第193章 猎人与猎物
第193章 獵人與獵物
“女士們，先生們，感謝諸位在百忙之中抽出寶貴的時間前來參加這場宴會！”
“我相信令我們聚集在這裡的原因不只是因為我們對聖西斯的虔誠，更是因為我們有一顆溫暖的心靈！”
會場主臺的中央，一位中年紳士用洪亮而得體的聲音宣佈了拍賣會開場的致辭。
主臺之下的會場，沸騰的掌聲就像壁爐裡熊熊燃燒的爐火一樣，將會場寧靜的氣氛烹調成了一鍋熱湯。
坐在拍賣會的席間，安第斯禮節性地做了個鼓掌的動作，隨後微笑著將目光投向了會場的看臺。
雖然這座莊園裡空著的房間還有不少，但這位雷鳴城的“無冕之王”還是選擇坐在了人群中間。
這麼做倒不是因為他喜歡熱鬧，或者有意展示自己的“親民”，而是安第斯家族祖祖輩輩相傳的處世之道。
作為一名沒有頭銜的一般市民，他將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
到場的賓客只要是擁有實際頭銜的貴族都被他安排在了包廂裡，哪怕是從窮鄉僻壤來的男爵。
而相對的，那些和他一樣沒有頭銜卻同樣重要的客人，在看到他坐在自己身旁之後，便不會覺得受到了區別對待或者冷落。
坐在不遠處的龐克則是悄悄的看了人群中的安第斯先生一眼，心中暗暗驚訝的同時，也在默默地學習著。
也許這些經驗以後能用得上。
在宣讀完開場白之後，站在主臺上的中年紳士輕輕拍了拍手，一位穿著晚禮服長裙的侍女走到了臺上。
她的手中捧著一支黑胡桃木做的匣子，天鵝絨墊上放著一隻金色的懷錶，就好像含在貝殼中的珍珠。
當它出現在拍賣會現場的一瞬間，整個會場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上面。
包括坐在二樓包廂的艾琳·坎貝爾公主。
從那隻懷錶登上拍賣會的主臺開始，她的眼睛就一直盯著魔法水晶投射的螢幕，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的放輕了。
坐在茶桌的對面，羅炎仔細地端詳了兩秒鐘她的側臉，只見那端莊優雅的笑容並沒有太多的變化。
只不過他還是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微微有些觸動，三分帶著落寞，七分是釋懷。
看得出來那隻懷錶對她來說很珍貴，而且不僅僅是財產的意義上，更多是感情。
螢幕中的主臺上，拍賣會的主持人正用慷慨激昂而不失莊重的語氣，介紹著這枚懷錶背後的故事。
“這隻懷錶由知名矮人工匠打造，其精妙絕倫的機械結構可以說是矮人工藝的結晶！三十年前，為了感謝坎貝爾公國對深陷危機的矮人王國伸出援手，矮人的國王向我們尊敬的亞倫·坎貝爾大公贈送了這枚充滿紀念意義的懷錶，而之後我們尊敬的先王又將它贈送給了自己的愛女……也就是我們的艾琳·坎貝爾公主殿下。”
“十數年來，它的主人沒有為它上過一次發條，而它的指標卻數十年如一日的精準，貼心地為它的主人報告最準確的時間，將它的主人的每一分鐘每一秒都打理的井井有條。”
“……諸位，這不僅是一件珍貴的藝術品，更是一段價值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歷史！”
主持人帶著鄭重的語氣繼續說道，“坎貝爾大公出於對女兒的愛，將它送給了自己的女兒，如今我們敬愛的艾琳公主更是出於心中的大愛，將它無償地捐獻給了無數因為戰爭而流離失所的人們。”
“以聖西斯的名義，請讓我們為這位仁慈的公主殿下獻上掌聲！為偉大的坎貝爾家族獻上掌聲！”
會場響徹瞭如雷霆般的掌聲。
看著掌聲雷動的會場，艾琳·坎貝爾的眼神微微觸動，眼中最後的那三分落寞與不捨也變成了釋然。
“我想坎貝爾大公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您今天的選擇。”羅炎用很輕的聲音說道，“那位尊敬的先生不但給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留下了一個強盛的公國，還給他們留下了一位仁慈可敬的公主。”
從螢幕上挪開視線的艾琳公主驚訝地看了羅炎一眼，眉目中含著晶瑩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然開懷的笑容。
“謝謝。”
沒想到只有一面之緣的科林先生居然說出了自己的心聲，真是一位體貼的紳士。
“只是我的有感而發。”
羅炎微微頷首。
其實他並不認為坎貝爾大公真的會這麼想，只是他恰好知道這位年輕的公主殿下此時此刻最想聽到的是什麼。
與此同時，坐在會場中的龐克正摩擦著握緊牌子的食指，身子微微前傾，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終於，站在主臺上的中年紳士用洪亮地嗓門宣佈了一千枚金幣的起拍價，以及每次加價不低於一枚金幣。
至此，拍賣會正式開始！
“兩千枚金幣！”龐克率先舉牌，扯開高昂的嗓門，聲音因為用力過猛差點走了調。
不過這會兒大家都沉浸在那個令人潸然淚下的感人故事裡，倒是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態。
主持人敲了一下手中鑲金邊的木槌，用激昂的腔調朝著臺下的賓客們高聲說道。
“來自尊貴的科林先生的報價，兩千枚金幣一次！還有沒有更高的？”
“兩千五百枚！”
這次舉牌的同樣是一位貴族的僕人，從那倨傲的神色來看，他家主人的地位應該不低。
回憶著科林老爺的囑咐，龐克沉住了氣，無視了那個狗仗人勢的傢伙眼神的挑釁。
他要搶的是第一棒和最後一棒，而不是像剛學會說話的鸚鵡一樣在會場裡嘰哇亂叫。
見科林先生的僕人沒有應戰，那個貴族的僕人臉上露出略微失望的表情，就好像一拳拍在了棉花上。
不過他並沒有得意太久。
因為想在公主殿下面前表現一番的可不只是他家的老爺，整個會場裡可以說比比皆是。
臺上的主持人甚至還沒來得及敲下手中的錘子，馬上又有回過神來的僕人舉起了手中的牌子。
“三千枚！”
現場的氣氛被推向了高峰，主持人激動地敲下了手中的錘子，用熱情洋溢的聲音大聲喊道。
“阿曼特男爵報價三千枚金幣！三千枚！還有沒有先生或者女士願意出更高的價格？！”
短短三次喊價就翻了三倍！
在座的不少賓客神色都是微微動容，而一些年輕的公子和小姐們更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可是三千枚金幣！
不是銀幣，更不是銅幣！
在奧斯大陸，絕大多數金礦都掌握在壟斷了殖民地的帝國的手中，因此即便帝國一直在用金幣收割全世界的財富，金幣的購買力依舊是相當驚人的。
絕大多數時候，奧斯大陸的貴族們日常使用的也是銀幣為主，只是在大額支付或者計算家產的時候才會用到金幣。
別看雷鳴城的市民們為了幾張床墊大打出手，但實際上最高的時候也就炒到了20枚金幣而已。
這玩意兒橫向對比的不是21世紀的高階顯示卡和奧迪，而是物資匱乏年代的桑塔納和彩色電視機。
20萬銅幣的床墊肯定是有溢價的，但溢價對於雷鳴城的市民來說顯然是可以接受的。畢竟這個世界的人們沒有短影片可以刷，也沒有那麼多八卦可以聊，最大的娛樂場景就在床上。
至於價值皇后區一套房的懷錶……
這其中的價值已經不能用溢價來形容了，它的真實價值既可以說是一文不值，也可以說是意味著所有。
畢竟有資格在這場拍賣會里舉牌的人，根本不需要將自己的時間精確到每一分每一秒來配合別人的日程安排，而一枚走針精確的懷錶對他們來說當然也就一文不值了……那是伺候他們的人才需要的東西。
但相對的，這枚懷錶之所以能做到精確無誤，是因為雷鳴城的鐘樓是跟著這塊表的主人走的。
這其中的份量可就不是金錢能衡量的了。
不過，能看出來這一點的人其實並不多，畢竟在場的賓客裡面能夠不在乎一塊懷錶的人比比皆是，但真正“擁有所有的人”卻是鳳毛麟角。
準備讓僕人湊熱鬧的格斯男爵幾番猶豫，最終還是管住了自己的手。
銀松鎮一年貢獻給他的收入也才幾千枚金幣而已，他確實有錢不假，但平日裡的開銷也不小，總不能為了在公主殿下面前混個臉熟而付出皇后區的一套房。
況且坎貝爾公國真正的統治者到底是愛德華大公，巴結艾琳公主的價效比還不如巴結安第斯家族，他必須得考慮是否值得的問題。
其他貴族也是一樣。
尤其是地位越高的貴族，參與的興趣越低，大多是小貴族和沒有頭銜的富豪們在那兒競爭。
不過對艾琳公主來說，這也足夠了。
隨著價格從三千枚金幣抬上了四千枚，每次加價的幅度也開始放緩，從四位數變成了三位數甚至兩位數的較量。
不過即便如此，這個價格也遠遠超出艾琳公主的預期了，畢竟在她原本的計算中，一塊一斤重的麵包只需要5銅幣。
她是特意吩咐自己的親信，在雷鳴城的各條街道上認真的走訪調查過，確定雷鳴城就是這個物價，最多根據地區的不同有一兩枚銅幣的浮動。
三千枚金幣就是六百萬斤麵包，足夠城外的流民們吃上一年了，甚至還有多的！
而現在，這枚懷錶的價格已經奔著五千枚金幣去了！
那得是多少塊麵包？！
“太好了，特蕾莎！有了這筆鉅款，我們一定能讓場外的流民們平安的度過這個冬天！”
看著越來越高的價格，坐在包廂裡的艾琳公主臉上露出了歡喜的表情，以至於下意識做回了平時的自己。
今晚之前她本來還有些忐忑，擔心沒有人支援她的想法，卻沒想到只是一件拍品就達成了她今晚籌款的目標。
站在她身後的女侍衛臉上也露出了發自內心喜悅的笑容，由衷地替公主殿下以及城外的流民們感到高興。
“多虧了殿下您的慷慨，相信那些免去死於寒風和飢餓的人們一定會感激您的善舉。”
“他們是否感謝我倒是其次，我並不是為了他們的感謝才去做這件事情的，這是坎貝爾王室的責任。”
艾琳公主的唇角輕輕上揚，忽然看向了一直沒說話的科林先生，笑容甜美的說道。
“也多虧了科林先生的捧場。”
“能為你效勞是我的榮幸，雖然我並沒有做什麼。”
看著俏皮眨了眨眼的公主殿下，羅炎笑著微微頷首，只是謙遜地這麼回了一句，隨後便安靜地看著“舞臺上的棋子們”的表演。
其實他挺羨慕這位無憂無慮的公主殿下的，能夠天真地將這場拍賣會只當成是一場單純的拍賣會，為那節節攀升的價格牽動自己的一顰一笑。
不過她的笑容用在這裡似乎太早，畢竟好戲才剛開始呢。
他的棋子們鋪墊了這麼久。
差不多也要開始行動了。
隨著價格的競爭進入焦灼階段，安第斯先生終於舉起了手中的牌子，將價格抬到了五千枚金幣。
看到揚·安第斯親自舉牌，一些原本躍躍欲試的人們在猶豫了一會之後，紛紛壓住了手中的報價。
一方面是五千枚金幣早已遠遠超出了這塊懷錶本身的價值，另一方面則是他們背後的主人不得不考慮安第斯家族的立場。
雖然這位安第斯先生將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但並不意味著坐在二樓包廂裡的貴族們就能無視他的能量。
這場拍賣會毫無疑問是坎貝爾家族的小女兒舉辦的，然而誰心裡都清楚，真正的組織者是誰。
看著坐在拍賣會席間的安第斯先生，站在臺上的主持人激動的嗓音就像在唱歌一樣。
“五千金幣兩次！！來自揚·安第斯先生的報價！感謝這位慷慨的紳士，請偉大的聖西斯祝福他高尚的靈魂……還有沒有女士或者先生願意出更高的價格贊助公主殿下的仁慈，拯救那些受凍於風雪的人們？！”
溫暖的爐火烤的龐克背後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