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深不可测的不只是魔王，还有魔王的
第165章 深不可測的不只是魔王，還有魔王的爪牙
漫天飛雪籠罩著銀松森林，粗壯的松樹在狂風中發出低沉的嗚鳴。厚厚的積雪壓彎了枝頭，不時有積雪砸落，揚起細碎的白霧。
而就在那凍成冰雕的樹幹之間，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零零散散地蜷縮在風雪中。
他們的身影被雪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卷邊的毛皮外衣根本無法抵擋這樣的嚴寒，以至於他們的皮膚被凍得發青，眼神寫滿了疲憊乃至絕望。有人跺著腳試圖取暖，有人搓著凍僵的胳膊試圖找回知覺，還有人已經凍得全身僵硬，就連動一下胳膊都艱難無比。
他們都是聖橡樹村的村民，來自暮色行省的最東部——緊鄰著黃銅關的王國邊陲。
為了來到這裡，他們忍受著飢餓，翻越森林和山脈，已經幾乎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這樣一群烏合之眾，即便是火槍也沒法讓他們的戰鬥力提升多少，更別說那凍住的發射裝置能不能打出火星子還得打個問號。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數量太多，足足有兩三百號人，巡邏的玩家遠不至於為他們敲響警報的鐘聲。
而當那警報的鐘聲敲響，一群身上散發著幽冥魔光的骷髏兵出現在柵欄牆的背後，那群衣衫襤褸的流民們臉上已經寫上了絕望。
這不是他們能戰勝的對手。
他們來錯了地方。
“媽的……是亡靈！這兒有亡靈法師！”揹著弓箭的布魯克肩膀不住顫抖，瞪大雙眼的臉上寫滿了恐慌。
他曾經是冒險者，而且退休之前就在雷鳴郡一帶活動，甚至一度深入到雷鳴郡下方迷宮的第五層……可以說他對這兒的瞭解就好像這裡是他的第二個家一樣。
也正是因此，他才自告奮勇擔任嚮導，帶著眾人穿過銀松森林的東部抵達了這裡。
然而他沒有想到，更從未聽聞，這裡居然有亡靈法師盤踞著！
不止如此——
他分明記得這裡的魔王已經被坎貝爾大公幹掉了，並且在來這裡的一路上，他問過的每一個冒險者都是這麼告訴他的！
怎麼如今他重返故地，迷宮裡的惡魔們都跑到迷宮之外的地表上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凍得哆嗦的獵戶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走到了布魯克的旁邊，又急又怒的大聲說道，“你不是說要帶我們去個好地方嗎？！怎麼會有亡靈在這裡！”
“我，我不知道，”布魯克緊張地嚥下了一口唾沫，艱難的說道，“我們最好還是先回去……”
“我們沒地方可回了。”
步履蹣跚的老人拄著柺杖，走到了兩人的身旁。他的眉毛上掛著碎雪，乾枯的嘴唇被凍裂，雖然那副模樣還算硬朗，但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隨時都可能倒下。
就像那些倒在遷徙路上的老人們一樣。
“你忘了那個騎士老爺說的話嗎？如果我們再出現在銀松鎮附近，他會把我們的腦袋砍下來，當成流寇的腦袋送去領主那裡領賞。”
“聖西斯在上……他們怎麼能……怎麼能這樣！”獵戶嘴唇哆嗦著，聲音已經說不出是氣憤的還是絕望。
老人沉默著沒有接話。
他是聖象樹村的村長，名字叫皮埃爾，曾經在萊恩王國的軍隊中服役。由於曾經和地方上的領主打過交道，並且參與過剿匪的緣故，他很清楚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流民和流寇這兩個詞差不了多少音節，一群飢腸轆轆的人為了活下去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尤其當這群人有手有腳還有武器的時候，沒有人能承受得了信任的代價。
被流民殺死的領主不在少數。
後者當然也有先下手為強的理由，反正死人不會說話，誰先動手這種事情也沒人說得清楚。
絕望的氣氛在人群之中瀰漫，一些人開始祈禱奇蹟的降臨，還有一些人則是咒罵著當地的領主。
哪怕他們連那傢伙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這幫該下地獄的玩意兒！”
“家門口出現了亡靈法師，難道這兒的領主老爺就一點兒都不著急嗎？！”
“總得有人管管這事兒吧……”
聽著身後七嘴八舌的聲音，皮埃爾凝視著面前的柵欄牆，沉默不語著，內心陷入了掙扎。
他們沒有退路可以走。
雖然他心裡也清楚，就像曾經當過冒險者的布魯克說的那樣，他們沒有一丁點兒勝算，只能祈禱為信仰獻出生命之後，聖西斯的使徒會將他們帶去傳說中的天國。
就在他正要作出決斷的時候，不遠處的柵欄門忽然開啟了，兩個十來歲的孩子出現在了那原木釘成的柵欄牆下。
看到出現在門背後的孩子，聖橡樹村的村民們都愣住了，很快有人將那兩張熟悉的臉認了出來。
“安迪！瑪姬？！”
一名握著火槍的中年男人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那張凍僵的臉上重新煥發出了希冀的光芒。
他的孩子還活著！
在森林中找了一整天的他幾乎都要放棄了！
“爸爸！”瑪姬激動地叫出了聲來，想要向前跑去，卻被站在一旁的哥哥拉住了。
因為就在這同一時間，十數支弓箭和燧發槍已經對準了她，一雙雙眼睛寫滿了恐懼。
“等一下，先別過去！”安迪低喝了一聲，將妹妹拉到自己身後，緊張地看著如臨大敵的同鄉們。
而與此同時，看見自己的孩子被槍指著，那個握著火槍的男人就像瘋了一樣，將槍口對準了身旁的同鄉。
“那是我的孩子，你們特麼的想幹什麼？！”
人群中一片騷亂！
站在那男人身旁的村民立刻撲上去，爭搶著他手中的武器，努力將他手中的火槍奪了下來。
“你特麼的瘋了嗎？！”
“給我把武器放下！”
“瘋了的是你們！”那男人怒吼著，死死握著火槍不願鬆手，直到被一槍托打倒在了地上。
“不——！”看著被打倒在地上的父親，瑪姬發出了一聲悲鳴，眼眶變得通紅。
“冷靜點！戴夫！那是惡魔的幻術！”
布魯克用力握住了那個男人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唾沫星子橫飛的咆哮道。
“這些惡魔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玩意兒！你看看他們面色紅潤的臉，再看看你自己的！那是在雪地裡待了一整天的樣子嗎！醒醒吧！你的孩子已經死了！”
那不只是他的想法，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聽到翻譯水晶中發出的聲音，飛在倆孩子身後的鯊掉東西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還有這本事？！”
瑪姬愣愣地看著咆哮著的布魯克叔叔，臉上寫滿了悲傷。
她不明白那個總是有說不完的故事、會戴上南瓜頭逗她和安迪笑的布魯克叔叔，為什麼會變成這幅比魔鬼還要可怕的模樣……
也就在這時，威嚴的聲音忽然從柵欄牆的後面飄了出來，降臨在門外眾人的頭頂。
“你們在我的領地門口做什麼？”
就在那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柵欄牆上。
那人有著一頭深紫色的頭髮，眼眸銳利冰冷，稜角分明的臉英俊的不像是人類，挺拔的鼻樑就像城堡上的尖塔。
鵝毛般的大雪對他來說就像不存在一樣，落在他的肩上便消隱無蹤，不知去了哪。
在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布魯克只感覺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爬遍了他全身。
身為前冒險者的直覺告訴他，就算再來一百個——甚至一千個自己，也絕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
這傢伙強得可怕！
看著忽然出現在牆上的魔王大人，眾玩家的臉上則是神采各異。有人露出了吃瓜的表情，有人一臉期待，更有人驚喜地叫出了聲來。
“好傢伙！”
“居然把魔王大人給引出來了！”
安迪和瑪姬呆呆地看著站在牆上的那個男人，茫然的臉上露出一絲畏懼，而那畏懼的背後又帶著一絲虔誠和崇敬。
小孩子的直覺有時候比成年人還要準。
從周圍亡靈和惡魔們看向那個男人的眼神，他們能感覺到發自內心的尊敬。
如此說來只有一種可能——
那個男人就是這些魔物們的首領！也就是傳說中的魔王！
同時也是賜予他們魔藥的救命恩人……
站在柵欄牆上的羅炎俯視著牆外的流民，尤其是那幾個扭打在一起的傢伙，威嚴的臉上面無表情。
原本暗中吃瓜的他是不想出面的，打算將一切交給玩家自己，然而無奈這屆玩家的主觀能動性實在是太差，全都在吃瓜看戲，等著劇情自己發展……
眼看著這群走投無路的流民打算飛蛾撲火地撞上來，他最終還是沒忍住摻了一腳。
沒辦法。
他還是沒法完全不當人，而他也承認自己在這點上確實不如雷吉·德拉貢做得好。
看著站在柵欄牆上的羅炎，聖橡樹村的村長皮埃爾眼神恐懼著，嘴唇動了動說道。
“你是什麼人……”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眼前的這傢伙極有可能就是盤踞在這一帶的亡靈法師本尊。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擺在面前的事實卻比他設想中的情況還要驚人……
“我是什麼人？”羅炎輕輕笑了笑，用略帶輕佻的語氣說道，“我是這片魔王領的統治者，你猜猜我是什麼？”
皮埃爾錯愕的看著他，恐懼的眼神漸漸變成了驚悚，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了一步。
不只是這位老村長，周圍的村民們也是一樣，那一張張恐懼的臉上漸漸印上了絕望。
魔王！
站在他們面前的居然是魔王！
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分辨這句話的真假，只能任由那恐懼的情緒在他們心中蔓延著。
“……”布魯克緊咬著的牙關不住的顫抖，但想到身後的同鄉們，還是鼓起勇氣拔出了腰間的短劍，握在了手中。
看著那從劍鋒外溢位的氣息，羅炎略微意外地多看了這個疑似冒險者的中年男人兩眼。
這傢伙的身上居然有著黑鐵級的實力，看來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百裡挑一的強者。
不過，這種程度的實力放在他面前還是有些不太夠看了點。
羅炎思索的片刻，忽然心中一動有了主意。俯視著那個疑似是這群流民中最強者的傢伙，他用慢條斯理的聲音開口道。
“你的名字。”
布魯克警覺地說道。
“布魯克……”
羅炎用隨意的口吻繼續說道。
“布魯克是麼……我欣賞你的勇氣。看在你還有勇氣拔劍的份上，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了。”
布魯克愣住了，雖然覺得其中有詐，但還是下意識的問道。
“什麼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