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四章 遺孀

2026.06.192,2085 分鐘閱讀
待朱楨喝完迎客酒,那左耳戴著大耳環,頭頂發髻粗似螺髻的老者這才恭請他入城。 朱楨便與老者并肩走入城門洞,朝著位于城中央的宣慰府行去。 路上,老者自我介紹,他叫隴贊阿諾,是靄翠的伯父,是水西部族的畢摩。用他自己的話說,畢摩就是‘集參議、史、巫三職集于一體,通天人,司文主簿,行祭禮撰史’的人。 “厲害。”朱楨豎起大拇指贊道:“你老有大學問。” 隴贊阿諾便很高興,說族里后輩的漢文都是他教的。 “他們的漢文也像老先生這樣流利嗎?”朱楨笑問道。 “唉,差遠了。”隴贊阿諾便郁悶道:“沒幾個能好好說漢話的。” “也正常。”朱楨笑道:“這里平時見不著幾個漢人,沒什么說漢話的機會,學了也都忘了。” “還是經常有漢人來做生意的,”隴贊阿諾嘆氣道:“我跟他們說,往后這里的漢人也會越來越多,可他們就是不好好學。” “老先生何以見得?”朱楨饒有興趣的問道。 “等打下云南來之后,朝廷肯定會恢復茶馬古道的,貴州位于幾條商道的交叉口,肯定會變得很熱鬧的。”隴贊阿諾摸著光溜溜的下巴道。 不光他一個沒胡子,所有的夷人都沒胡子。 “老先生好見識。”朱楨這回的稱贊發自內心,看來哪個族里都有有識之士啊。 “可惜他們都不聽我的。”隴贊阿諾惆悵的回頭看一眼身后眾人,與他們用土語交談幾句。 朱楨有心要多跟他聊兩句,不過這時他的目光被別處吸引住了。 只見懸掛著‘貴州宣慰司’匾額的衙門前,俏立著兩個穿著黑色拖地長裙,黑巾裹頭的美麗女子。 一個身材高挑鵝蛋臉,五官明艷,落落大方。一個嬌小玲瓏瓜子臉,五官柔媚,溫婉可人。二女未施粉黛,神情都有些憔悴,卻平添幾分楚楚可憐,令人忍不住生出呵護之心。 看到年輕的楚王殿下望過來,二女盈盈一福,行的卻是標準的漢家禮。 那個個高的便自報家門,說:“貴州宣慰使遺孀奢香,拜見殿下。” 朱楨聽到這個名字,瞳孔忍不住縮了縮,幸虧他已經修煉到家,才沒有在眾目睽睽下唱出歌來。 另一個也自我介紹說:“貴州宣慰使同知遺孀劉氏,拜見殿下。” “原來是二位夫人。”朱楨趕忙定定神,抱拳還禮道:“節哀。” “多謝殿下。”兩個小寡婦聲音都有些暗啞,再次還禮后恭請他入內。 朱楨進去靈堂,給棺材里的兩人上了香,又宣讀了皇帝追封靄翠為忠義伯,宋欽為忠慜將軍的圣旨,就算是完成了吊唁。 兩位夫人還禮之后,便請他到正堂吃茶。那畢摩隴贊阿諾還有幾個頭領作陪。 朱楨發現這宣慰府里從陳設到用度,基本與漢人無異,不過這也正常,漢族富人的生活方式,就是這年代所有蠻夷貴族向往的樣子。 何況這兩位夫人的漢話如此標準,其實已經是漢話程度很高的夷人了。 談話自然是從慰問開始。朱楨代表皇帝再次向兩位夫人表達了真摯的問候,并詢問他們有什么需要朝廷做的,一定不要客氣。 “忠義伯和忠慜將軍,兩位是為了大明的統一事業獻身的,于國有功,我父皇更是十分心痛,”朱楨對兩位小寡婦溫聲道: “所以特命本王親來貴州,一是替他老人家致祭,再就是慰問兩位夫人。還囑咐本王,一定要幫你們把兩位忠臣的身后事料理妥當,讓他們可以安心九泉。” 二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喜色,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多說什么,便只是道謝不迭。 朱楨的眼睛現在多毒啊,一下就看出兩人的表情變化。再看看邊上那些支棱著耳朵,跟在聽力考試一樣的頭頭腦腦,就知道她們有話不能當眾說。 便又問道:“下葬的日子定了嗎?本王要送兩位忠臣最后一程。” “還沒有。”奢香夫人輕聲答道。 “哦,不知這邊的喪葬風俗……”朱楨故意問道。 “……”大堂中,眾人的表情便很難堪了。 “回殿下,水東水西的喪俗,都是停靈三天便火葬的。”那劉氏卻快人快語道。 “三天?”朱楨便驚訝道:“這都幾個三天了?” “快一個月了。”沐英也一本正經的給他搭戲道:“是不是苴穆的喪禮格外隆重,所以……” “不是,都是一樣的。”劉氏搖搖頭,剛要說原因。 卻被個面容黝黑,腦袋上發髻又長又尖的中年人打斷道:“是因為這個月不適合下葬,對吧老畢摩?” 隴贊阿諾嘴角抽動幾下,還是點頭道:“啊對對,我們羅羅人的月歷這個是鬼月,不能下葬。” “……”劉氏緊咬朱唇,剛要開口,卻見奢香微微搖頭,這才硬生生把話頭咽下去。 “那么,”見奢香打定了主意,不在這個場合說事,朱楨便也不再挑逗了。直接問那老畢摩道:“下葬的日子定了嗎?” “下個月。”隴贊阿諾擦擦汗道:“還要再看看日子。” “嗯……”朱楨吐出長長一口濁氣道:“行吧,本王那就等到下個月。” “啊?”眾頭領大都變顏變色,另一個黃臉漢子忍不住道:“要住那么久?” “怎么,不歡迎嗎?”朱楨淡淡一笑,上位者的威壓,將那黃臉漢子變成了白臉。 “老畢摩……”黃臉漢子也趕緊向隴贊阿諾求助。 “殿下息怒,剛才就說了,他們漢話不行,”隴贊阿諾趕忙補鍋道:“阿莽慕魁的意思是,殿下是大忙人,哪能在我們這種窮鄉僻壤久待,我們太過意不去了,所以請殿下還是早回吧。”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朱楨大笑著點頭,那黃臉阿莽才感覺松了口氣,只敢賠笑,不敢再說話。 “不用替本王操心,本王奉的是圣旨,得等到兩位忠臣下葬才能回去交差。”他便笑道:“再說本王自帶干糧,不會把你們吃窮的,放心吧。” “伱們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吧。”這時奢香夫人開口呵斥一眾頭領,然后起身向朱楨道歉道:“殿下能千里迢迢遠來貴州,就是我們水東水西兩部最大的榮幸,怎么能怠慢殿下?當然是要殺牛宰羊,以奉貴客了!” 說完便一招手道:“開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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