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三章 毒招
蕭太師真要發起難來,那簡直是雷厲風行,他剛一落座,就毫不猶豫地提出要讓東海鎮撫軍裁軍,干脆利落,便是皇帝和易總管,那也是微微有些吃驚。
老太師的神色依然是一如既往地平靜,但是所說的話,那卻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插韓族腹部。
皇帝眼中劃過一絲異彩,含笑道:“太師……為何有此一奏?”
“回稟圣上,如今魏慶兩國刀兵相爭,不管我大燕與誰聯手,都需要往邊關調派大批的物資,無論是攻還是防,錢糧裝備必不可少。”老太師正色道:“宜春大災,若是再按往年收稅,宜春百姓連衣食都成問題,拿什么來交?逼的急了,甚至會有民變。所以宜春今年的稅收不但沒有指望,朝廷甚至還要從戶部拔出大批的銀子去安撫。戶部本就很是緊張,韓玄道韓大人也是幾次在內閣哭窮,各衙門想要辦事,欲從戶部調出銀子來也是極為困難……如此情況,只能削減不必要的開支,來支援邊關的西北軍才成!”
皇帝凝視著蕭太師,微微頷首。
對于西北軍方面,皇帝素來還是極為重視的,無論如何,那是邊關雄師,更是燕國太平的根本,沒有邊關十萬兒郎,燕國從上到下可不會有如今的安穩。
所以往西北軍的物資供應,燕國朝廷向來也是不敢有絲毫馬虎的。
“想要削減大筆開支,最佳的途徑,自然是裁軍,節省軍費。”蕭太師肅然道:“老臣想來想去,西北軍,御林軍與各郡城守軍是不能動彈的,倒是東海鎮撫軍,卻是可以裁軍壓縮軍費開支了。”咳嗽了一陣,才繼續道:“圣上,東海鎮撫軍當年是為了應對東海的海匪,亦是為了防止慶國水師涉足我大燕水域,這才編制了龐大的東海水師……只是據臣所知,東海的海匪,如今卻都被韓漠招安,進行海上的商貿經營……海上的匪類,十成中去了八成,剩下的兩成,那是根本不敢侵擾我大燕東海海域,所以若是繼續保留龐大的水師吃軍餉,已經沒有了必要。保留那樣大的一支水師,非但坐吃軍餉,裝備補給已經戰船的整修,那也是每年要耗費巨大的財力,一旦裁撤水師,那么每年便能省出一大筆銀子來……!”
皇帝沉吟片刻,才道:“慶國水師怎么辦?東海鎮撫軍不是還要防范慶國水師嗎?”
“慶國人的水師,早已是荒廢多年。”蕭太師嘿嘿笑道:“慶國朝廷長期拖欠慶國水師餉銀,當年最盛時,慶國也有上萬人的水軍,更有近百艘大小戰船,但是沒了軍餉,水軍如今不過兩千多人的編制,戰船大都是爛在海港無人問津……老臣以人頭擔保,慶國水師對我大燕,毫無威脅,我東海鎮撫軍保留三千人的編制,足以應對東海上的一切意外!”
皇帝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除此之外,老臣還請圣上下道旨意,韓家的海上貿易,必須從中拿出一部分來交給國庫。”蕭太師沉聲道:“東海是我大燕國的,可不是他韓家的,海上貿易,利潤豐厚,他們韓家要那么多銀子做什么?”
皇帝與易空霆再次對視一眼,眼中都是劃過一道光。
他們明白,蕭太師這次是真的要對韓家動手了,一直以來,蕭家沒有對韓家發動攻勢,無非是想拉攏韓家一起打擊蘇家,但是如今韓家勢力日益雄厚,更是因為談判與蕭家唱起了對臺戲,說的直白一點,那已經是向蕭家正式宣戰了。
蕭太師顯然看出在目前的形勢下,拉攏韓家對付蘇家已經很不現實,既然如此,自然不能繼續坐以待斃。
在政壇上混跡多年的蕭太師很明白一個道理,既然要戰,就絕不能手軟,要穩準狠,要當機立斷,要痛下殺手。
打蛇要打三寸!
韓家的三寸,實際上就是在東海那頭,說的更明白一點,韓家的真正根底,就是強大的東海水師。
所以他瞅準這一點,毫不猶豫地發動一擊。
這一招是一記相當狠的毒招。
而且蕭太師內心深處也很清楚,皇帝雖然要用韓家搞平衡,但是卻并不是真的想看到韓家坐大,如果有機會挖掉韓家的根基,皇帝想必是很樂意看到的。
甚至是范家和胡家,雖然是韓家的同盟,但是蕭太師內心深處卻是隱隱覺得,他們骨子里也未必希望韓家真的強大起來。
就如同當初蕭家與賀家的同盟,蕭家無時無刻不在防備著賀家在后面搞鬼,而賀家亦是瞞著蕭家,在暗中大搞動作。
蕭太師還真不相信,這天下間真的有鐵一般堅固的同盟。
“太師所奏,朕清楚了。”皇帝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道:“不過東海鎮撫軍自立朝一來便一直編制如此,若是貿然裁撤,恐怕將士們心有怨言。這樣吧,太師將此議案先經內閣商議,拿出一個可行計劃,再稟報于朕!”
蕭太師起身道:“老臣遵旨!”
他心中已經冷笑,裁軍的提議奉旨拿到內閣去議,那就是屬于提上了議事條陳,雖然未必真的那般輕松搞掉韓家的老底,但卻絕對是大大的機會。
無論到時候會是一番景象,但是內閣首輔相比起其他內閣成員,手握兩張票決權,那卻是其他內閣成員比不了的。
“圣上,老臣還有一事要稟!”
“太師請講!”
“魏使清源先生想面見圣上……不知圣意如何?”
皇帝微微皺眉,才道:“太師以為朕要不要見?”
“老臣不敢!”蕭太師忙道:“全憑圣意示下!”
皇帝緩緩道:“朕這兩日身體確有不適……等朕的旨意吧!”
太師躬身道:“老臣遵旨!”
蕭太師退下后,皇帝嘴角泛起冷笑:“韓玄道只怕也快要來見朕了吧?這兩人都是頂不住了,要等著朕來拿主意了。”
“圣上……要不要見魏使?”
“那就看韓玄道什么時候來見朕了。”皇帝平靜道:“朕若要見,自然是要見兩國使臣……韓玄道未到,朕還要這樣等下去!”
易總管微微點頭,又道:“圣上,太師這一刀砍的甚是突然……裁撤東海鎮撫軍,韓家要是知道,卻不知又是什么一番景象了!”
“此事不可泄露。”皇帝肅然道:“在內閣議及此事之前,不可讓韓家人知道太師要對東海鎮撫軍動手……韓家若是有了防備,事情反倒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