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八零章 兩份信函
宋世清想了想,往帳門瞅了瞅,這才身體前傾,微微湊向韓漠,低聲道:“不知大將軍是否知曉,京里此前發生過一樁大事。”頓了頓,見韓漠神情淡定地盯著自己,才輕聲繼續道:“進京趕考的學子們,曾經受人蠱惑,在京中鬧事,連續三日堵在御史臺前……!”
韓漠皺起眉頭來,知道父親韓玄昌正是管理此番京試的主要官員,問道:“受人蠱惑,什么蠱惑?”
宋世清神色有些尷尬,猶豫了一下,才道:“蕭太師離世后,戶部韓尚書成為了內閣首輔,所以……所以那些學子便放眼韓大人乃是……乃是大燕第一權臣……!”
韓漠面不改色,淡然一笑,道:“讀了幾本所謂的圣賢書,就當真以為自己知曉天下事嗎?這幫讀書人,都以為自己洞悉世事,但是卻往往淪為他人的工具和棋子。”
“大將軍說的是。”宋世清輕嘆道:“那幫學子正是被人利用,堵在了御史臺門前。只是那一日領頭的三名學子一夜之中盡皆死于非命,這京里的學子便以為是韓大人憤怒所致,竟是糾結了大批學子又堵在了戶部尚書府前,折騰了許久,最終才好不容易散去。正值大考,所以那幫學子制造的混亂也一度沉寂了一陣,只不過他們對于韓大人,想必是心中頗有怨言的。”
“這是與本將又有何干系?”韓漠奇道。
宋世清道:“本以為此事會就此了結,誰知道……哎,大將軍,你或許不知,就在不久前,不知哪里來的傳言,說大將軍在前線輕敵冒進,一意孤行,率領四千將士飛蛾撲火進入山南郡,因為……因為……!”說到這里,一時間卻不敢接著說下去。
“不必忌諱,有什么話,你盡管說來。”韓漠臉色也微微陰沉下來。
宋世清小心翼翼道:“那幫學子毫無見識,此番定然又是受人蠱惑,說大將軍在西北軍中唯……唯我獨尊,貪功冒進,讓數千將士白白死去,乃是大燕的罪人,兩千學子糾集起來,在京中大肆鼓噪,要朝廷撤換大將軍,而且……而且似乎有不少大臣往宮里上折子,說什么民心不可違,大將軍……大將軍之職不可由您再擔任……!”
韓漠并沒有恍然大悟之色,眼眸子中反而顯出極其冰冷之色,他沉吟許久,才盯著宋世清問道:“宋大人,圣上……龍體是否安泰?”
宋世清一怔,道:“大將軍知道圣上龍體欠佳嗎?”
韓漠身體一震,眼中一道光閃過,沉聲問道:“宋大人,你的意思是說,圣上果然龍體欠佳?”
宋世清嘆道:“大將軍有所不知,不久之前,圣上曾在朝會之上,當朝溢血……恐怕是……哎,圣上日理萬機,這龍體實在算不得安康,如今已是多日不曾上朝了!”
“不曾上朝?”韓漠眼角一跳。
宋世清點頭道:“是啊,太醫院的院使張衡親自入宮為圣上診斷過,圣上的龍體因為操勞過度,需要靜養一段時日,如今朝事暫由韓大人率領內閣處理。”
韓漠神色平靜,緊接問道:“如此說來,宋大人臨行前,并未見到圣上?”
宋世清搖頭道:“圣上如今正在靜養,自然是不能打擾的。據說皇后娘娘日夜照料著圣上,太醫院張衡也每日里進宮診治,想必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韓漠緩緩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眼角卻是禁不住地輕輕跳動著。
宋世清起身道:“大將軍,韓大人的信函已經帶到,也算不辱使命了。下官途經惡陽嶺歇了小半日,卻也了解到,大將軍率軍進入山南郡,乃是為了截擊山南軍,若非大將軍在山南郡拖住司馬皓月,攻下惡陽嶺,必會耗費更長時日,傷亡也定會大的多,而且下官如今也知道,大將軍竟然生擒了那司馬皓月,雖然他已自盡身亡,但是如此大功,誰也不敢否定。”他看了韓漠一眼,小心翼翼道:“那幫鬧事學子不明真相,人云亦云,此番回京,大將軍只要將事實真相告知于圣上,再昭告京中,自能堵住那一幫學子的胡言亂語。”
韓漠心道:“你以為此番召我回京,僅僅是因為那幫讀書人鬧事?朝廷再昏庸,也絕不可能因為一群讀書人的叫嚷便會犯下臨陣換將的大忌。”但是這話自然不會說出口。
宋世清見韓漠不說話,而且表情奇怪,自然不知韓漠心中在想什么,只能先行拱手告辭。
他剛剛出了帥帳,迎面過來一人,卻是此番同來的肖木。
二人都是拱手笑了笑,擦肩而過之時,兩人眼中同時劃過異色。
肖木稟報入帳后,臉上神色便頗有些激動,上前拱手道:“大將軍,一向可好?”
他與韓漠交情不淺,也跟著韓漠辦了不少事兒,這次久別重逢,自然也是頗為歡喜。
韓漠上前來,力度適中地捶了肖木胸口一下,笑道:“肖木,前方有仗打,你只能守在京城之中,這拳頭是不是癢癢了?”
肖木遺憾道:“大將軍,若不是你前來西北之前囑咐末將,要好好帶領豹突營,末將真是想跑到這里來跟你縱橫沙場。”說到這里,忽地想到什么,竟然也如同那宋世清一樣,從懷中取出一份信函,壓低聲音道:“大將軍,這次末將能來,是兵部所調,令末將率領二十名御林軍護送柳公公來此。這是末將臨行之前,兵部尚書范大人親手交給末將的信函,一再囑咐末將,此份信函,必須要親自送到大將軍手中,而且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韓漠接過信函,只覺得事情是越來越詭異,怎地連岳父大人也會偷偷送來一份信函?
他打開來,取出信函,看了一看,眉頭頓時緊鎖。
韓玄道送來的信函,僅僅兩個字,是“速歸”二字,而范云傲的信函,卻也是惜墨如金,簡單明了一行字:“拒旨留軍,八風不動,千萬要緊!”
這兩份信函,意思截然相反。
韓漠再一次確定,燕國京中,必然要發生天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