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我懷疑的醫生
辦公室門被開啟，一個年輕的男醫生走進來。
秦牧雲認得他，是七院實習醫生中的一員，名字叫範志軒。
秦牧雲記得他主要是因為這位發型很有特色，發質跟鋼釘似的，稍微長一點兩鬢的頭發就會頑強地顯露出來。
所以這位一般都是剃板寸，不然頭發稍長一點就會像戴了個頭盔似的。
秦牧雲認得他，但範志軒卻沒有第一時間認出秦牧雲來，雖然覺得這人很眼熟，但怎麼都對不上。
因為秦牧雲之前穿的都是病號服，而現在，他已經換上了醫生的白大褂。
範志軒感覺自己記憶出現偏差了。
眼熟，看起來也是位醫生，難道是自己同事？
忘記同事的名字這事好尷尬，總不能開口問對方叫什麼名字吧。
範志軒顯然不是個八面玲瓏的職場人，只是個青澀的實習醫生，尷尬之下竟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時候，秦牧雲笑著說：“範醫生，今天這麼早啊。”
範志軒心裡努力搜尋著同事相關的記憶，嘴上含糊地回應說：“早，我那個，我來查一下今天巡房的安排。”
“哦，剛錢主任讓我幫他清理一下電腦垃圾，這剛用完，你忙。”秦牧雲從座椅上站起來，將位置讓給範志軒。
範志軒不疑有他，錢主任年紀不小，能夠用醫務系統打病歷就不錯了，防毒清垃圾這種事情確實不太會。
但為什麼要一大早來清電腦垃圾？
這個問題一閃而過，但範志軒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醫生是假的。
人家能喊出自己的名字，自己卻忘了對方是誰，這層尷尬讓範志軒沒空思考其他細節。
而且秦牧雲的表現堪稱完美，完全看不出半點慌亂，自然得就像是真的醫生。
看到秦牧雲讓出位置，範志軒連忙在電腦面前一陣啪啪啪操作，開啟了醫務系統，調出了今天需要巡查的病房，將其列印出來。
正要退出，範志軒卻突然聽到秦牧雲說：“錢主任？是是是，我在您辦公室呢。啊，這樣啊，我知道了……”
範志軒抬頭看過去的時候，看到秦牧雲側著身子，右手放在臉上，似乎在打電話。
只是範志軒的視線只能看到秦牧雲的左臉，看不見他“拿手機”的右手。
秦牧雲“打完電話”之後將手收回口袋，然後對範志軒說：“範醫生，錢主任有點急，電腦能不能先讓我用一用。”
範志軒不疑有他，連忙讓出了位置。
張醫生請假之後，七院的氣氛就詭異了很多，誰也不想得罪錢主任，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只是這一打岔，範志軒就來不及退出系統了。
拿著列印出來的病歷離開辦公室的時候，範志軒人還是懵逼的，他還在拼命思考著裡面那個同事究竟是誰。
“新來的實習醫生？其他醫院見過的同事？我三十都不到啊，這記憶力不會衰退得這麼快吧？”
在範志軒懷疑人生的時候，秦牧雲已經找到了最近被送到五樓的病人資料，而且不是老徐說的三個，而是四個。
來不及細看，秦牧雲將病歷給列印出來，揣在懷裡帶走。
一路順利回到自己的病房之中，秦牧雲將這些病歷翻開來細看。
原以為還得仔細分辨一番才能找到那個“被精神病”的人，但秦牧雲萬萬沒想到錢主任的病歷做得這麼糙。
秦牧雲拿出其中一份病歷，看著上面的記錄。
姓名洪國陽，男，45歲。
入院時間是凌晨兩點半，先別說七院一般情況下不會在凌晨出診，更別說派人去逮精神病人。
也怪不得老徐說三個新入院的病人，凌晨時分，老徐還在自己房間裡睡覺呢。
很顯然，錢主任和他的合作者也不希望這個病人被人注意到。
再看下面的檢查記錄，這人住院以來，錢主任竟然沒有再補充任何記錄，只有每天用藥記錄。
而另外三個重癥病人，在剛住院的幾天，幾乎是天天都需要專門的醫生觀察診斷病情的變化，隨時調整治療方案。
“這錢禿子真是不靠譜啊，收了錢卻連裝都裝得不專業，連我這種外行都能看出不對勁。”秦牧雲吐槽說。
雖然秦牧雲覺得自己已經鎖定了目標，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得找人查一查這位“洪國陽”的資料。
秦牧雲沒有家人可以聯系，要不然當初就不會被房東送到七院了。
現在需要調查一個人的背景，秦牧雲便想起了沈瑩。
秦牧雲估計沈瑩也在調查七院，自己將線索送過去就是雙贏。
不過想聯系沈瑩有點困難，秦牧雲連個手機都沒有。
他也不想找張妍希幫忙，因為這病歷是他偷出來的。
一個精神病偷東西無所謂，大不了延遲出院。
張妍希要是幫忙，被人發現後她就別想當護士了。
“那還得靠我自己解決問題，不過得等到晚上才行。”
眼看時間差不多，秦牧雲將這些病歷報告藏到床墊下面，準備迎接醫生們的查房。
以往張醫生帶隊的時候，一般都會對病人問幾個簡單但有針對性的問題。這位老專家可以從一兩句話判斷出病人的狀態變化，從而進行針對性調整。
但現在張醫生請假了，錢主任也不知道水平如何，反正根本不管這事。
剩下那些年輕醫生，要麼剛轉正，要麼是實習，巡病房就成了例行公事。只要看著沒嚴重惡化，通通填“情況穩定”。
但這一次有點不太一樣，醫生們來到秦牧雲的312號病房時，還沒等詢問秦牧雲的病情，就聽到實習醫生那邊傳來一聲驚呼。
“你怎麼在這裡？”範志軒震驚地說。
秦牧雲轉過頭，用疑惑又無辜的小眼神看著他，彷彿完全不認識範志軒一樣。
這表情，他剛才練了好多次。
替錢主任帶隊的主治醫生方聞奇怪地問：“範醫生，你怎麼了？”
“呃，我……他……”
範志軒很想說今天早上在辦公室見過秦牧雲，但看秦牧雲那無懈可擊的表情，他又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了。
病人不可能會出現在醫生辦公室啊，門鎖完好的，他哪來的密碼？
而且他去辦公室幹嘛，裡面又沒有點心。
範志軒看了眼手上的資料，這位312病人是有妄想癥，但並不是妄想自己是個醫生啊。
難道又記錯了。
範志軒是有一點點臉盲，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已，不至於半個小時剛見過的人這就忘了吧。
但越是用力去想，辦公室裡面見過的那張臉似乎就越模糊，越是回憶，細節反而越記不清楚。
不是吧，難道真的記憶力出問題了，還是呆在七院時間長了自己精神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