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女
奧拉的冬季來的很快，雖然才水神月（九月）月末，北方刮來的寒風卻已經頗有些寒意了，掛得高高的火焰之龍旗幟被吹得獵獵作響。
入夜，長長的車隊在山路間扎營，每隔一段距離都燃起了火堆，接連起來像是一直蜿蜒的火龍。
菲麗希爾不喜歡下車，到了晚飯的時間也是由女僕挑選了一些精緻的蛋糕和果汁給她送去，而格雷則早就帶著奧黛爾沿著山坡爬上了山頂，他可不是能靜下來乖乖看書的料。
“如果在這樣狹窄的地方遇襲，我們將會損失慘重。”眺望著山路上最為華貴的那輛馬車，格雷打了個哈切，他簡直太喜歡這個新世界了，一切都是那麼平和，那麼輕松，不像他以前的世界，稍不留神就要別人抓住吸乾氣血，然後煉製成沒有神志的傀儡。
“殿下多慮了，沒有人敢攻擊懸掛著火焰之龍旗幟的隊伍。”奧黛爾對皇室的威信還是十分信服的。
“誰知道呢？你看我們帶著那麼多財寶，說不定就有人願意鋌而走險，撈點好處。”
“如果真的有人有這樣的膽子，那一定是異端。”奧黛爾微微頷首。
“異端？你是說有著超越常人力量的魔女？”
“魔女？不！她們是一群被魔鬼侵蝕的惡魔！”奧黛爾微微提高了音量。
“奧黛......”格雷記得她的父母都是被魔法師的火焰給殺死的，所以一提到魔女，她就是十分激動，“好了，他們也差不多喂完馬了，我們回去吧。”
“是。”
格雷雖然對魔女十分感興趣，但是也不得不謹言慎行，因為這個世界對“異端”十分仇視，任何與她們沾染上關系的人都會遭到所有人的討伐。
她們的力量被認為是魔鬼的具象化，是世間最骯臟醜惡的東西，即使是想擁有強大力量的大家族，也絕不會考慮與異端扯上關系，因為一旦被認定和異端有染，教會的異端審判軍會騎著馬直接沖進你的臥室。
當他百無聊賴地回到馬車中時，菲麗希爾正在昏暗的燭火下看書，也不打擾她，稍稍洗漱一番之後，他又進入到了入定狀態。
這的確是個尷尬的局面，兩個陌生人突然接成了夫妻，還為了顧及名聲必須待在一架馬車裡，要不是兩人都能進入心無雜唸的狀態，恐怕得當場尬死。
不過這一夜好像很不平靜，到了凌晨時分，寒風漸起，吹得馬車周圍窸窣作響，幸好馬匹都是特意準備的耐寒長毛馬，所以馬兒們還算安穩。
就在這冰冷的夜裡，菲麗希爾一直點著蠟燭，好像並不準備睡覺，過了許久，直到一陣風從縫隙中鉆進來吹滅了她的燭火，她這才微微抬起了頭。
格雷在這時也猛然睜開了眼睛，拉開窗戶的帷幕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山林，然後把自己身邊的騎士劍給悄無聲息地拔了出來，然後輕輕平放在膝蓋上。
菲麗希爾對他的舉動也微微有些詫異，在黑暗中緊盯著他，好像想在他身上找出什麼東西一樣。
“嗖！”
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從馬車的帷幕中射了進來，帶起微弱的破空聲。
格雷迅速抬手，將那離菲麗希爾的面龐只有幾寸的箭矢給抓在了手中。
菲麗希爾此時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好奇了。
“一個粗糙的箭頭，看來不是殺手就是強盜，不過這準頭也太差了。”
他將箭矢放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後也不管自己手掌中被箭頭劃出的巨大傷口，提著劍就跳出了馬車。
“待在裡面別出來。”跳出去之後他還不忘把頭伸進來叮囑了菲麗希爾一句。
此時外面已經是人影綽綽了，騎士們無聲地提著騎士劍小心翼翼地警戒著，看得出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看來格雷的皇帝老爹沒有徹底放棄他。
“殿下！您下來做什麼？”看到格雷跳下馬車，奧黛爾立馬急了起來。
格雷四處看了一番，以他神隱決在夜裡視物的能力，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蹤跡，“可別忘了我現在的身手可不比你差。”
“我看您還是回去吧。”
“好啦好啦，回去了。”
拗不過奧黛爾，他只能重新爬上馬車，他估計就算警戒一晚上，應該也不會再有任何結果。
登上馬車的過程中他瞥了一眼寒風獵獵的天空，在他通透的視野中，一個奇怪的黑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殿下，您在......”
“奧黛，你看天上。”
奧黛爾剛要責備格雷磨磨蹭蹭，卻被他打斷了話頭，也朝天空中看去。
“是魔女！魔女在天上！”
也許是對於父母的死過於執著，奧黛爾只看了一眼，就立馬認了出來。
聽到奧黛爾的呼喊，在場的所有人都朝著天空看去。
凌冽的寒風中，那個緩緩飄動的黑點越來越明顯。
再細看，那分明是個人影！
“是魔鬼的爪牙！”
“騎士們！快殺死她！”
一聽到魔鬼這個詞，不管是女僕還是馬夫，全都從驚叫起來，可見光是聽到“異端”這個詞就足以讓所有人產生一種獨特的恐懼。
訓練有素的騎士們連忙從車駕裡掏出鐵弓，沒有等待命令，飛蝗般箭矢就直沖那個人影而去。
而那個緩緩飄動的人影好像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發現，所以當呼嘯的箭矢飛到她附近時，她才反應過來。
“轟！”
黑影身上突然爆發出一個巨大的火球，強烈的光線宛如夜裡的太陽，映照出地面上所有人臉上的驚惶與恐懼。
火球迅速熄滅，灼熱的氣流從遠處撲面而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股超凡的力量。
“這是隻有魔鬼才能擁有的力量！”
騎士們射去的箭矢在火球中消融殆盡，化為一道道流瀉的鐵水從空中滴落，而那個人影也在火球迸發的瞬間消失不見。
神經緊繃的人們此刻再也睡不著了，但是格雷知道那人暫時絕不會再來了，而且如果那個人真的想要殺掉自己，自己是絕對無法阻擋的，既然這樣，不如回去睡覺。
為了保證明天行程的順利，他強行命令只留下一小部分人負責警戒，其餘人全都回去休息。
折騰了好一會兒，他這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到馬車上，卻發現菲麗希爾正拉開窗簾，目光投向那人影消失的黑暗中。
“你害怕異端嗎？”不待格雷說話，菲麗希爾已經放下了窗簾，朝他問道。
格雷把長劍送出劍鞘中，躺在柔軟的天鵝絨毛毯上，“不怕。”
“為什麼？”菲麗希爾在黑暗中凝視著他。
“不怕就是不怕，沒有為什麼。”格雷打了個哈切，他覺得教會的記載有誤，書上說的魔女只能擁有一種能力，但是剛才那個魔女明明能做到飛翔和放出火焰，這顯然是兩種不能的能力。
“她們是魔鬼的爪牙，難道你不害怕魔鬼嗎？”
“魔鬼？我不相信有魔鬼的存在，你不會被嚇到了吧？放心，有我在。”他把自己裹在被子裡。
他的承受能力可比普通人要強太多了，畢竟在他前世的世界裡，千里之外殺人於無形、煉化千萬亡魂為器、讓死者復生、隻手毀滅一座城之類的情形可比一個魔女放出火焰刺激多了，所以他聽到“魔鬼”這個並沒有太大反應，甚至還有些安心，因為這裡不是一個莫名其妙就會掛掉的世界，周圍都是一群普通人，能對自己產生威脅的人極少。
菲麗希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道，“你的手不疼嗎？”
“小傷而已，睡一覺就好了。”格雷一直把受傷的手掌晾在被子外面，因為有神隱決的存在，傷口的血早已止住了，上面不時傳來酥麻的感覺，傷口正在癒合。
“沒想到嬌貴的皇子也會有騎士般堅韌的精神。”菲麗希爾從暗格裡挑選出一個玻璃瓶，然後捏住他的手腕，“別動。”
“嘶~”
當散發著清香的藥水滴落在他傷口中的時候，一股鉆心的疼痛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
“好了。”拿出一塊絲綢方巾小心翼翼地裹住傷口之後，菲麗希爾又重新點燃了燭火，翻開了書本。
“謝謝。”格雷翻了個身，沒多久就睡著了，他發現自己新的人生好像有些好得超出自己的預期了。
這一夜和格雷預料之中的一樣平靜，昨晚出現的那個異端魔法師好像就此消失了，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現在最想殺自己的是亞爾維斯，他恐怕早就在車隊中安排了許多刺客，動手只是早晚的事，而那個魔女應該和射箭的刺客沒有聯系，她的出現也許只是個巧合。
第二天整裝完畢之後，龐大的車隊又開始緩緩行進起來，格雷自己挑了一匹白馬，開始在整個隊伍間蹦來蹦去，奧黛爾也只能騎著馬跟在他後面。
車隊的大多數僕人和騎士們也得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主人，都不由鬆了口氣，看來格雷並不像傳聞中那樣廢物，至少還能騎馬。
車隊一路上雖然慢悠悠的，但也許是因為掛著火焰之龍旗幟，一路上倒也十分順利，在經過十來天的長途跋涉之後，他們終於到達了那座荒涼的轄地——冰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