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威逼利誘
皇宮。
東廠提督王德化正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詢問御醫。
面對東廠大太監,御醫不敢隱瞞,將皇帝的病情,一五一十的說出。
聽完后,王德化臉色陰沉的擺手。
御醫如逢大赦,急急退走。
等御醫走了,王德化看向身后的屏風處:“都聽見了?”
“聽見了。”一個小太監從屏風后轉出來,向王德化行禮。
卻是定王的貼身太監何成。
“那去吧……”王德化擺手。
何成再行一禮,然后離開。
等何成走遠了,王德化負手望天,欣慰的笑道:“這天,是真要變了。”
夜晚的京師,又下起了小雨。
“掌柜的,有客來訪。”
蕭漢俊正在燈下發呆。管家忽然來報。
這里是他的秘密住宅,從入住到現在,一個客人也沒有來過,若非是他的特意叮囑,門口的警衛也絕對不會讓生人靠近。
蕭漢俊默了片刻,知道該來的,終究是來了,于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請他到后院密室。”
很快,腳步聲響,一個罩著黑色斗篷的高瘦身影,穿過院中的雨簾,推門進到了后院的密室,先抖一抖肩膀上的雨點,再笑道:“蕭照磨好雅興,這一處宅子,正是清靜幽雅,陶冶情操的好地方啊。”
蕭漢俊面色冷冷。
管家早已經關門退出。
黑色斗篷也不待請,自動就在蕭漢俊對面坐下,摘去帽子,露出他蒼老溝壑的臉。
燈光下,他笑的很是深意。
“襄城伯深夜來訪,所為何事?”連茶都沒有,蕭漢俊只冷冷看著李守錡。
“蕭照磨何必明知故問?九宮山之事,想必照磨早就知道了吧?”李守錡反問。
蕭漢俊面無表情:“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李守錡嘆:“九宮山之事,驚天動地,足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其中就包括照磨你,還有你在詔獄里的令慈。這種生死存亡之事,照磨你豈能不知?”
蕭漢俊微微跳動一下,咬牙:“你什么意思?”
“照磨這么聰明,何須老夫挑明?”
李守錡目光灼灼:“太子在九宮山遇襲失蹤,但今日,已經足足十三天了,幾十萬人,已經將九宮山附近翻了一個底朝天,但蹤跡全無,試問,太子還能歸來嗎?”
“太子吉人天相,是不會有事的!”蕭漢俊咬牙。
李守錡盯著他:“但又有幾成機會呢?怕是連三成都沒有吧?退一萬步講,就算太子沒有遭逢意外,只是被流賊劫持,但什么時候才能從流賊手中脫困?當年,英宗皇帝可是被蒙古人留置了好多年啊,如今陛下病急,朝中人心惶惶,
很多人都已經開始為未來做打算了,照磨您身為軍情司首腦,掌握京師內外那么多的軍機,難道就無動于衷嗎?”
蕭漢俊哼了一聲,目光如劍的看向李守錡:“襄城伯,你是想鼓動蕭某隨你們一起作亂嗎?如果是,那就請回吧,我蕭漢俊絕不會做亂臣賊子的!”
李守錡仰天,無聲的笑了幾下,然后臉色一寒:“老夫以為蕭照磨是一個聰明人,想不到卻如此看不透!太子失蹤,陛下危急,一旦有所意外,登基的必然是定王殿下,老夫坐在府中,安然享福即可,何必在這里暗夜小雨里,忙忙碌碌、鬼鬼祟祟的跑到你蕭照磨的府上呢?老夫為的什么?不就是不愿意看到蕭照磨一身才華,但卻困于執拗,最終毀于一旦嗎?”
蕭漢俊臉色稍緩。
李守奇繼續攻心:“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未來的天下,必然是定王的,一旦定王登基,軍情司肯定是要收回的,退一步講,就算定王不登基,只是繼為太子,蕭照磨以為,這軍情司還能繼續存在嗎?不說陛下對軍情司早有猜忌,只說定王,就絕不會容忍前太子創立的軍情司,一支直存在于軍中。一旦到了那個時候,蕭照磨你要如何自處?你所有的抱負,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流水,你在獄中的親人,以及千千萬萬的教徒,也必將會被牽連!”
這一番話說下來,可謂字字如刀。
蕭漢俊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眼神中的焦灼卻已經是藏不住。
李守錡盯著他:“古人云,時也,勢也,命也,蕭照磨你之所以投身太子,不就是為了給聞香教謀一個出路嗎?但太子并非一定要是某個人……”
蕭漢俊眉角急跳。
李守錡甩出最后的殺手锏,他盯著蕭漢俊,緩緩道:“定王殿下說了,如果蕭照磨愿意在此時投他,助他穩定局勢,一旦他登基,不但赦免令慈的罪過,而且會考慮放開聞香教,準你聞香教在山東傳播……”
蕭漢俊的臉色終于是變了。
這一些,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不過這并不表示他要答應李守錡,他冷冷看著李守錡,忽然說道:“時間不早了,襄城伯早回吧。”
李守錡笑一下,站起來:“事關重大,蕭照磨盡可以考慮。不過時間可不多,一旦大事定了,定王成了太子或者是登基,一切就都過去了,定王殿下對蕭照磨你,可就不是現在的態度了。”
蕭漢俊咬牙不說話。
李守錡戴上帽子,緩緩道:“至于這時間到底是多少呢?老夫也不知道,也許是半年、一年,也許就是一兩天,總之,要看天意……哦,對了,還有一句,老英國公好賭,他活著的時候,有一次曾經和老夫說,賭局如人生,人生又如籌碼,籌碼放在賭桌上是籌碼,如果離了桌,那可就一文不值了。”
說完,邁步向房門走。
蕭漢俊盯著他的后背,眉毛劇烈跳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當李守錡走到門前,伸手推門時,終于是忍不住了,說道:“等等!”
李守錡微微一笑,回轉身時,臉上的笑意已經是變成了嚴肅,假裝驚訝:“蕭照磨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蕭漢俊盯著他,深深吸口氣:“定王……想要我做什么?”
李守錡笑了:“很簡單,兩件事。”
“哪兩件?”
“第一,中斷湖廣和京師的消息往來,不論京師發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向湖廣傳遞。”李守錡道。
蕭漢俊瞳孔收縮,如此一來,就算太子殿下此時此刻,僥幸脫困了,一時半會也無法了解到京師的情況,朝廷六百里加急和地方塘報的速度,比軍情司最少慢三到六天,而這三到六天,可以做很多事情。
甚至更深處想,說不定朝廷的塘報也會被定王的人單方面的斷絕,也就是說,湖廣的消息可以到京師,但京師的消息,卻一絲也傳不到湖廣。即便太子脫困,他也不能知道,京師發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