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效仿唐太宗?
戌時(8點),宮門關閉之前,朱慈烺離開皇宮,返回太子府。
雖然定王的行為有點掃興,但朱慈烺心情卻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親情和暖意,在他胸腔里蕩漾,他全身都浸泡在有家的幸福中。恍惚中,他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把自己當成了朱慈烺本尊。
而從周后和定王、坤興的表情中,他已然知道,他們三個一定還不知道京師里的流言和童謠,不然周后一定會憂慮。
不知道也好,省得擔心。
另外,童謠雖然隱隱影響了崇禎帝,不過好像還在可控之內……
“今天的事,不許任何人在外面亂嚼舌根子!”坤寧宮中,送走太子的周后正在嚴肅地叮囑徐高。
天家兄弟不和,有心結,不是光彩的事情,周后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的丈夫,崇禎皇帝。
徐高躬身,堅定的說道:“娘娘放心,此事一個字也不會泄露出去!”
乾清宮偏殿中,正在母親畫像前祈禱的崇禎帝,忽然想到了什么。
黃太吉如果真的死在了通州軍中,那就是春哥兒的功勞啊。那一來,春哥兒的聲望,豈不是更高?
同一時間,定王朱慈炯已經支走了坤興公主,在燈下發了一會呆,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彈身而起,抓起筆來,在燈下寫了一封密信,寫完后,放下筆,輕輕一吹,小心裝進一個特制的信封,轉對身邊的心腹小太監:“去,把這封信連夜送給李師傅!”
“是。”
小太監揣了信,急急而去。
小太監離開后,朱慈炯坐在燈下,久久不動,燭光映著他的臉,他臉色半黑半白,眼神里充滿了矛盾,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直到現在,他都有點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對那個人不滿,并充滿了那么多的恨和那么多的嫉妒?
只因為他害死了綠蘿嗎?
不,或許不是那么簡單。
深夜,朱慈烺在太子府秘密召見蕭漢俊。
作為京營軍情司的實際統領,蕭漢俊一直秘密留守京師,為京營打探消息,雖然在崇禎帝的旨令下,軍情司的情報人員已經全部撤出了京師,且沒有再返回,但蕭漢俊本人,卻一直都留在京師,一來,名義上,蕭漢俊已經不是軍情司照磨,二來,崇禎帝并沒有斬盡殺絕的意思,對兒子的軍情司,他還是有一定容忍的,只要不壓過東廠和錦衣衛,軍情司在京師沒有明顯的存在,他是可以睜只眼閉只眼的。
不過那是過去,在流言和童謠事件之后,不知道崇禎帝的心思,會不會有改變?
離京這么多天,朱慈烺急于知道京師動態,更想知道崇禎帝關于此事的真實態度,因此,回到京師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召見蕭漢俊。
“東廠錦衣衛已經抓到了五六個傳播流言的保定敗兵,聽說內廷還抓了一個太監,所有人都已經被秘密處死。”
“童謠居心險惡,必是建虜所為,雖然在戰前,東廠錦衣衛號稱已經肅清了京師的建虜奸細,但臣推斷,建虜大軍從通州撤退,京師九門重新開放之時,建虜留下的漢人奸細,很有可能已經混進了京師,他們用糖果小吃,蠱惑京師孩童,令他們傳頌童謠,孩童沒有分辨力,上當是很正常的事。”
“東廠錦衣衛只是抓捕傳播流言之人,傳頌童謠的孩童,也都被恐嚇驅散,但并沒有派人到通州調查秘密協議之事,通州的文官武將,也沒有人因此而受到朝廷的詢問。”
“臣以為,陛下的態度很明確,他對秘密協議是不信的,更不允許有人在京師傳播流言和童謠。”
“王德化和駱養性兩人的態度值得警惕,他們兩人將查無實據的童謠和流言,稟告給陛下,雖說是職責所在,但未必就沒有機心……殿下需要小心他們。”
一襲青衫的蕭漢俊稟報。
“你以為,此事就這么過去了嗎?”沉吟了良久,朱慈烺緩緩問。王德化和駱養性不是好鳥,這一點,他早就明白,他也從不期待他們兩人會在御前說什么好話,但無奈的是,這兩人都是崇禎帝的心腹,身為太子,他無法動他們,只能小心提防。
“臣不敢說。”
“說吧,我不會怪罪。”朱慈烺道。
“那臣斗膽了。”
蕭漢俊抬起頭,目視太子,燭光下,表情嚴肅的說道:“臣以為不會,就算流言和童謠都是假的,但兩次擊退建虜之功,天下無人能有,百姓對太子您的擁戴,也是實實在在,無人能否認的。陛下口中不說,但心中怕是已經有了芥蒂和不悅,以后殿下行事,怕不會像過往那么順利了。”
朱慈烺沉思更久:“你以為我當如何?”
“無非是進和退。”
“如何進,如何退?”
蕭漢俊緩緩道:“先說退。恕臣直言,就算沒有童謠和流言,臣也建議,殿下此次大勝之后,應該歇一歇了。”
“為什么?”朱慈烺不喜不怒。
“子蓋父光,過猶不及。”蕭漢俊道:“雖然殿下是太子,大明儲君穩固,但也不能違了人倫。”
朱慈烺久久不語,他能明白蕭漢俊的意思,他的父親崇禎帝,是一個非常好面子的察察之君,且一直都把能否掌握權力看的很重,他是否能接受年幼太子的聲望,壓過自己,是誰也不能保證的事情。
如果崇禎帝真起了疑心,對他有了芥蒂和提防,身為兒子和臣子,他又有什么辦法呢?
除了退讓、釋疑,他好像并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朱慈烺一時沉思。
蕭漢俊察言觀色,輕聲補充了一句:“童謠說,一年兩年殿上走,殿下自請卸去京營撫軍,清心無為一兩年,謠言不攻自破。”
“什么?”朱慈烺登時就皺起眉頭。
他怎么可以卸去京營撫軍、清心無為一兩年?
雖然開封之勝和兩次擊退建虜入塞,大明朝已經從生死線上被拉了回來,喘過了一口大氣,但這并不表示,大明朝就可以轉危為安了,不說流賊未滅,張獻忠仍然在湖廣一帶猖獗,也不說今年各地的旱情和災禍,只說大明朝的財政困窘,就又已經成為一場迫在眉睫的大危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