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序幕
漕幫,青幫前身,是中國歷史最悠久的幫會,最早是漕運水手的一種行會性秘密結社,用于對抗官府和商家的欺壓,最開始的大本營在天津,清朝雍正年間時正式成立,為清廷所默許,雖然是清朝才成立,但其實在明末時,漕幫就已經有了相當的規模和組織,只不過因為朝廷的壓制,一直處于地下狀態。
堵錫是通州厘金局主事,和漕船打交道最多,對漕幫有相當了解,因此才能在漕幫中召到人才。
“漕幫?朝廷不是禁止的嗎?”
朱慈烺假裝不悅,臉色一沉。
堵錫撩袍跪下,坦然說道:“回殿下,臣以為,建虜入塞,國族危急之際,但是愿意殺虜,愿意為朝廷效力之人,朝廷都應該接納,縱使他們日常有過不法,鬧過事情,都無礙于他們今日的報國之心,如果朝廷不納,不止會寒了他們的心,更會讓天下人以為,朝廷沒有抗虜之心。”
“更何況,漕幫不過是一群靠運河為生的窮苦百姓,加入漕幫,乃是為了一口飯吃,連陜西的流賊,朝廷都給悔過自新的機會,何況漕幫?”
“昨日建虜圍城,他們找上臣,愿意為朝廷效力,臣沒有拒絕的道理。”
“但臣事先沒有請示殿下,就直接接納了他們,是臣的罪過,請殿下責罰。”
堵錫拜首在地。
朱慈烺望著他:“你不怕有人彈劾你嗎?”
“怕。”
堵錫回:“但為國舉才,臣無怨無悔。”
堵錫解釋不多,因為他知道,太子殿下一定會理解。這也是他敢于在太子殿下直接說出漕幫兩個字的原因。
如果是旁人說,朱慈烺會懷疑他是在演戲,但堵錫所說,他卻絲毫也不懷疑。不唯堵錫赤誠的眼神,更因為這些日子里,他對堵錫已經有了深深了解,知道堵錫是一個心胸寬廣,極有遠謀之人,歷史上,在幾乎在滿朝都反對的情況下,他能說服李過袁宗第等順軍余部,歸順南明,可謂是眾人皆醉我獨醒,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
今日也一樣。
精通水性的漕兵漕丁,城中應該是有的,但同時擁有強健的體魄和勇敢的決心的人,怕是少之又少,這些漕幫中人,雖然平日里不安分,為了自身的利益,和官府商人對著干,但也正因為如此,鍛煉出了他們過人的膽識,今日派人炸毀運河上的浮橋,怕是屬他們最合適了。
“先生請起。”
朱慈烺伸手將堵錫扶起來,望著他的眼,肅然:“先生說的好啊,只要是真心為國效力的勇士,不管他以前做過什么,都可以既往不咎,這句話,先生可以代本宮告知城內所有之人,只要他們幫助朝廷守城,立有功績,本宮一定上疏朝廷,赦免他們的罪刑!”
“臣代漕幫謝過殿下了。”堵錫躬身。
待堵錫起身,朱慈烺淡淡:“不過漕幫的要求,怕不會只有這么一點吧?不要賞金,他們所圖一定不小。”
堵錫拱手:“殿下圣明,他們的確有其他要求。”
“什么?”
“段虎說,希望朝廷能認可他們……”
“胃口倒是不小。你怎么回答他們的?”
“臣叱喝了他,告誡他休得得寸進尺……等立了驚天的功勞,再和臣來談這個吧。”
朱慈烺點頭:“先生回答的很好,承認漕幫,可不是一件小事,不可貿然決斷……不過也并非做不到,只要他們能幫助本宮,守衛通州,忠心朝廷,嚴守我大明的法紀,等到戰后,本宮可上疏朝廷,請朝廷研議。”
“殿下英明。”
漕幫所要的,其實就是一個可以公開活動,能被朝廷承認的資格,就像清朝雍正做的那樣,雖然沒有正式承認,但基本默許,有什么事情,官府更直接找漕幫中的頭頭說話,省去了很多麻煩和誤會。
將漕幫置于朝廷的法紀之下,其實是好事一件,而且就朱慈烺這個穿越者的理解,漕幫其實就是漕運工人的工會,替運河上的漕丁水手們爭取利益,而他們的利益要被保障,根本一點就是要保證漕運的暢通,雖然長久來說,海運取代漕運是必然,到時候漕幫會受到損害,但就眼下來說,漕幫和朝廷的利益,其實是一致的,因為只有打退建虜,重開運河,漕運工人才有飯,漕幫才能有利益。
“草民參見殿下!”
段虎和護送袁繼咸去往京師的通州巡檢司百總段彪是孿生兄弟,五官相貌完全是一個模子凸出來的,但不同的是,段虎比段彪更壯,身材也略微高那么一點,雖然草鞋破衣,典型的腳夫水手的打扮,但站在河岸邊,昂首挺胸,頗有氣勢。
朱慈烺在心中贊:好一條漢子。
但即便是這樣的漢子,見到當朝皇太子之后,也是手足無措,滿頭大汗。
雖然明末,雖然亂世,但帝家在天下百姓的心目中,依然是有崇高的地位和不可仰視的尊貴。
朱慈烺溫言勉勵了段虎。
得太子的話,段虎臉色發紅,跪在地上:“草民必效死命!”
從水潭離開,在唐亮的勸諫下,朱慈烺返回住處用膳,一路,就看到百姓們扛著各種各樣的大門板,甚至有人抬著棺材,源源不斷的往南城墻送去,通州雖然是一個小城,但因為臨近京師,為北運河的終點,因此城內商業繁華,大小商鋪,鱗次櫛比,而在商業之外,通州還是京畿附近的一個文化中心,城中有書院四處,文廟武廟,貢院,佛寺,應有盡有,更不用說,城內還有大量的官署,而這些地方的大門,現在都成了厚實木板的主要來源,不過依然不夠使用,所以通州知州張凝和號召城中百姓捐獻門板,百姓們積極響應,很多人不但是把自家的門板,有的甚至是將預備的棺材板,都拿出來,交給朝廷。
朱慈烺走馬街道,心中感動,但愿建虜早滅,還大明百姓一個太平。
“殿下,建虜的炮臺快成了!”
剛回到住處,唐通派人來報。
“上城!”
朱慈烺放下吃了一半的碗,急急往南城樓。
和他離開時不同,此時的西南角城墻,一面面由數個門板組合而來的巨大木板,已經在城頭準備完畢,用繩子捆緊兩頭,拉住了,只等命令,就可以從城頭垂放下去,為城墻披上防彈衣,而城頭的護衛木板,也已經準備妥當,只等護城板放下去之后,就會把它們豎起來,為城頭也加上一個罩子,以遮擋建虜的炮彈和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