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壕溝決戰(11)
闖營右翼主將黨守素已經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身邊的親兵死亡殆盡,官軍一輪又一輪的沖鋒圍攻之后,黨守素左臂受傷,只剩下孤零零地一人。
“跪地免死,投降不殺”官軍呼喊著太子傳授的口號。官軍之中,有一個將官大喝:“黨守素,降了吧!”卻是左營驍將馬士秀,他本也是流賊出身,和黨守素都是榆林人,彼此認識。
黨守素頭發披散,臉上滿是慘笑:“額的兄弟們都死了,額如果茍且偷生,以后有什么臉目去見他們?”
長刀在脖子上一橫,用力一拉,鮮血飛起,身子向后撲倒。
黨守素自盡的同時,闖營左翼大將劉芳亮也陷入了重重包圍,官軍圍著他連續砍殺,并呼喊“跪地免死,投降不殺”但劉芳亮置若罔聞,他帶著手下五百親兵,左突右沖,官軍雖多,一時竟然奈他莫何。直到鐵騎王王允成率領騎兵趕到,一通急殺,劉芳亮終于是支持不住,他身邊五百親兵被殺的之剩下五十人不到。見不能免,劉芳亮大叫一聲,揮舞長刀,向官軍最多處沖去,想要在臨死之前拉幾個墊背的。
忽然,馬蹄滾滾,一彪闖營騎兵從官軍陣中殺了出來,卻是闖營驍將劉體純。他率領最精銳的四千三堵墻騎兵和官軍決戰,到現在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義升勿慌,額救你來了”劉體純大喊。
劉芳亮字義升。
在劉體純的救援下,劉芳亮撿了一條性命,兩人合兵一處,向南殺去。此時官軍正急急向西北方向追殺,想要擒殺李自成,南面的防御有所疏漏,兩人最后竟然僥幸殺出了一條血路。
“跪地免死,投降不殺”
官軍的口號剛喊起,闖營另一個悍將白鳴鶴就帶著一百親兵下馬跪地,將長刀捧在手中,向官軍請降。在他帶領下,周圍的闖營士兵都跪地投降,尤其是當黨守素戰死,劉芳亮不知蹤跡之后,闖營士兵更是再無斗志,紛紛扔掉兵器,跪地乞降。一時兵刃拋地之聲響成一片。
郭佛陀村的決戰,以官軍完勝而告終。
闖營六萬精銳,除了少數人馬逃竄,剩余人馬不是被殲滅,就是向官軍投降。
經此一役,闖賊再無席卷中原的能力。
中原大地,終于可以回歸寧靜了。
勝利在手,官軍齊聲歡呼,俄而,卻有軍士忍不住的失聲大哭。
昨日和今日,連續的血戰,可謂是九死一生。很多人都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想到卻活了下來,個中悲喜,一步生,一步死,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體會。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是,死戰不退,血戰取勝,這兩個詞將成為很多參戰士兵一生的榮耀。
精武營軍旗之下,副將劉肇基興奮的喊,他欣慰的看到,經過此戰的洗禮,精武營真正的成為了一支勁旅。
“太子!太子!”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士兵們忽然又跳起來,齊聲高呼。
昨天和今日,若非太子發出決死的命令,親自擂鼓,焉能有現在的勝利?
士兵們的呼喚,不止是對太子的祝賀,也是對太子領軍的心悅誠服。
呼喊之聲,席卷天地。
朱慈烺站在擂鼓臺上,一身一臉的汗,連披掛著的銀甲都快要濕透了,面對震耳的歡呼之聲,他胸膛里激動的情緒像是潮水一般的在奔涌!贏了,終于是贏了。他雖然沒有親自上陣殺敵,但那種劫后余生、血戰取勝的感覺,卻一點都不亞于任何一個前線的士兵,想到艱難處,鼻子有點酸,他幾乎想要大哭一場,但終究是忍住了。大約是前世里殘疾人的經歷磨練了他,讓他養成了榮辱不驚、堅毅內斂的性格,面對勝利,他首先想要的不是歡慶勝利,而是如何收尾?
他現在急于知道,李自成逃到了哪里?有沒有越過中牟縣的壕溝?小袁營又有沒有頂住壓力?
“報左良玉親率精銳,追擊李自成而去。”
“報虎大威生擒劉宗敏”
佟定方一臉驚喜的高聲報。
“好!”
朱慈烺擊節贊嘆,雖然在這之前就知道劉宗敏被炮彈擊傷,沒有幾天活頭了,但能夠生擒劉宗敏,依然是對官軍的一個巨大鼓舞。他興奮的下了擂鼓臺,翻身上馬,向前方奔馳而去。他想要見見,歷史上兇名赫赫的劉宗敏,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物?
一戰而后,尸橫遍野,殘肢斷臂,一眼望過去,宛如是人間地獄。
朱慈烺忍不住的輕嘆:朝代更迭,我興彼亡,江山都是白骨堆砌的……
“殿下,他就是劉宗敏”
負責押解劉宗敏的是虎大威之子虎子臣,在綁了劉宗敏之后,虎大威就率領麾下騎兵,繼續追擊李自成去了,而把擒獲劉宗敏,向太子邀功的機會讓給了兒子。
劉宗敏已經難以站立,虎大威貼心的為他找了一把椅子,將他綁在椅子里雖然官匪不同,但都是猛將,在內心里,虎大威對劉宗敏還是有些敬意的。
朱慈烺下了馬,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劉宗敏的面前。
“咳咳咳……”
劉宗敏劇烈咳嗽,眼神渾濁,嘴角鮮血不斷,那不是被打,而是他不停的在吐血。闖營兵敗之后,他悲怒交加,傷情加重,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最后時刻。
聽到密集的腳步聲,劉宗敏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銀盔銀甲、玉面朱唇、十五六歲的少年走到了他面前,一臉嚴肅的望著他。
“哈哈……”劉宗敏冷笑:“朱家太子?”
“大膽!”駙馬都尉鞏永固手握刀柄,厲聲而叱。
劉宗敏卻不懼怕,他本就是一個膽大包天的人,何況將死,就更沒什么好怕的了,目光盯著太子的臉,獰笑道:“額一直在想,朱家的狗太子究竟長什么模樣?竟然能令闖營栽這么大的一個跟頭。今日見了,也不過如此,哈哈,就是一個娘娘腔的小白臉……哈哈,哈哈!”
“放肆!”
不止鞏永固,所有人都無法忍受,都齊聲怒吼。
朱慈烺卻不在意,他清楚知道,像劉宗敏這樣的頑固份子,是沒有辦法勸說,也沒有道理可講的,他見劉宗敏,只是想知道這個兇名赫赫的大寇,在臨死之前,會不會有什么不同尋常之舉?現在看來,不過就是一個一腔憤恨的反社會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