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塵埃落定
“為什么?”朱慈烺問,這其實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問。就整體局勢來說,定王弒君謀位,但其實并沒有多少嚴密的章法,更沒有死心塌地的朋黨,定王心中應該很清楚,只要他這個太子出現在京師,一聲號令,除了李守錡一人之外,其他人都會鳥獸散。
哪怕已經登基,定王這個新君也不會是他這個太子的對手。
唯一的區別,不過是奪門之變和靖難之役的長短不同罷了。
失敗是注定的,既如此,定王為什么還要執意如此?甚至不惜火燒仁壽宮,喪心病狂,弒父弒君?
“因為我不服!”
定王歇斯底里的叫了起來,眼睛通紅:“憑什么我喜歡的宮女,要賞賜給你
?憑什么你做了錯事,輕描淡寫兩句話就可以打發,我什么也沒有做,卻要在殿外長跪?憑什么明明是你留下了禍根,心懷叵測,還故意躲出去,害死母后,父皇和朝臣卻都假裝不見?無論我怎么呼喊,都沒有人聽?憑什么父皇對我呵斥連連,不許我親近朝政的任何一絲,你卻可以掌控京營,在朝堂上指三道四?”
“我不如你嗎?”
“不是!”
“只因為你是嫡長子,是大明的儲君,未來的皇帝,你做任何的事情,不管是奪人所愛,還是害死母后,都不必擔責任。而為了成全你的名聲,保住你的太子位,母后甚至不惜自殺……”
說到此,因為激動,定王已經是泣不成聲。
朱慈烺冷冷看他,手有點涼,他忽然明白,定王就是一個處在青春逆反期,鉆到牛角尖的孩童,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只知道兇狠,完全沒有明白愛和被愛,更沒有明白世事人情,不懂人心險惡。
這樣的人,不要說做大明皇帝,就是做他福利院的一個學生,也是要令他分外操心的。
堂外。
已經走出一些距離的群臣,隱隱聽到定王在堂中的吼叫,一個個都是心驚,心說定王真是瘋了啊,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敢口中大逆之言,難道真是不想活了嗎?
“諸位大人請留步。”
一個全身甲胄、面無表情的將領,忽然攔住了他們。
眾臣一看,原來是武襄左衛指揮使宗俊泰。
宗俊泰一直都跟在太子身邊,護衛左右,此番疾馳兩千里,跟隨太子回京,更是立下了大功,群臣都知道,宗俊泰是太子面前的紅人,于是沒有人敢怠慢,不但依言站住腳步,而且向宗俊泰拱手。
宗俊泰一連念了六七個名字,令他們留下接受調查。
被點到名的人都是面如死灰,尤其是張縉彥,他知道,自己是絕無幸免了。雖然他心里并不情愿,但唐通和白廣恩能入京,身為兵部尚書的他,實在是功莫大焉。
而陳演也臉色大變,身子不由便顫抖了起來。
唐通白廣恩能入京,除了兵部,內閣也有人策應,而這個人,就是他。
周延儒卻是暗暗松口氣,對唐通白廣恩入京,事先他當然是知情的,但他卻假裝不知,好似是被陳演和張縉彥瞞過去了,現在看來,真是高明一招啊……
堂中。
定王面容扭曲,繼續嘶聲大吼。
“朱慈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未必就做不到,只要父皇能給我權利!”
“如果我是你,擁有權柄,母后就絕不會被田貴妃害死!”
“我時常夢見綠蘿,她在我面前哭泣,又夢見母后,母后卻還是在責罵我,維護你,一絲一毫都不能體諒我的心意。”
“我不服,我要證明給她看!”
“如果你真死了,那該多好啊!”
定王張開雙臂,臉色泛紅,憧憬著那原本應該屬于他的一切:“但是我登基,我一定能掃平流賊,收復遼東,開創大明的盛世繁華,百年之后,我就是大明的又一代明君……”
“不,你成不了明君的!”
朱慈烺終于說話,他冷冷一聲大喝,打斷了定王的美夢。
定王憤怒的看過來。
“你如果上位,不過是另一個隋煬帝罷了,不,你連隋煬帝都不如,隋煬帝還有掃平南陳,統一天下,開鑿運河的功勞,而你呢?”朱慈烺看著定王,沒有憤怒,只有悲傷:“除了陰謀詭計,弒父弒君,這古往今來都少有的大惡事,你還有什么?黃道周,馬世奇都是當世大儒,朝廷忠良,但你看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在李守錡刀下,不加阻止,為了控制京營,你不惜大開殺戒,只一日時間,竟有將近三百人死在你的屠刀之下,要知道,他們都是我京營的骨干,是我大明的忠良,只因為你懷疑他們是我的人,就不加分辨,將他們全部殺害!”
“這三百人一死,善柳營和右柳營就等于失去了半幅筋骨,就算我專心整飭,沒有一年的時間,兩營也恢復不了過往的戰力,你知道不知道?”
“更不用說,你還動用了西山煤窯的建虜俘虜,令他們在京師作惡,害死駙馬都尉和將近一百名的大明勇士!”
“白廣恩和唐通都被你調入京師,萬一此時建虜大軍突至,寇我邊關,破了這兩地的邊墻,我大明該如何抵擋?”
“難不成要我邊塞的百姓,用頭顱去抵抗建虜的刀鋒?”
“你口口聲聲,說要做明君,但你哪一點像是明君?”
到此,朱慈烺胸中的憤怒無法抑制,聲聲如刀,向定王劈砍而去。
定王臉色煞白,但卻絲毫不悔,只是咬牙冷笑。
朱慈烺繼續道。
“再看看你用的又都是什么人?李守錡,蔣秉忠,薛濂,張世澤,楊士聰,申世泰,孫永成,這些人爭權奪利,貪墨錢糧,殘害忠良都是一把的好手,但如果讓他們治國,讓他們上戰場,他們又何能治理一縣半地?又何能取下建虜的半顆人頭?”
“為了皇位,為了實現你的野心,你窮兇極惡,弒父,殺親,放火,用敵,一半朝臣軟禁,一半朝臣要挾,從小到大,父皇請最好的老師,請飽讀的翰林教你,但你學到了什么,不擇手段,喪心病狂,連父親都不放過?”
“為一己私念,置朝廷,置邊關于不顧?””
“羊羔跪乳,烏鴉反哺,禽獸都知道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而你呢?”
“人有五倫,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妻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你看看你,何曾有一點半點?朱慈炯,上蒼白給你披了一張人皮!”
“哈哈哈哈哈”
定王忽然大笑了起來。
“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
“只問你,要如何處置我?”
目光狠狠地瞪向朱慈烺。
一番宣泄,朱慈烺已經冷靜了下來,他望著定王,一字一句的回:“依國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