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偏差
李治百點頭。
“有這樣的想法。”
“這樣好。”林蘇洋點頭，“就是以後，也許你們之間就會有競爭了。”
“我們之間一定是合作大於競爭。”李治百說，“這麼大的市場，這麼大的蛋糕——嚴河總是這麼說，他從來不擔心其他人做得好，他甚至希望做得好的人越多越好。”
“因為這樣能把市場做大，是吧？”林蘇洋笑了笑，搖搖頭，“可是，這是因為我們國內的市場處在上升期，總有一天，這個天花板會出現的。”
“那也一定不是一家獨吞天下。”李治百說，“與其現在擔心我們將來會互相競爭，不如擔心如果我們將來沒有實力互相幫助，萬一被其他人聯壓怎麼辦。”
林蘇洋給李治百比了一個大拇指。
“你的這個想法牛。”
李治百：“我們都是絕對不會想要把彼此踩下去來證明自己的那種朋友，我們是希望有能力、有本事把彼此抬得更高的那種朋友。”
林蘇洋：“有的時候，你們的感情也是真的讓人羨慕。”
李治百說：“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李治百的臉上洋溢位得意之色。
《無神》這部電影，在美國拍攝的主要是室內戲——準確來說，是在棚內拍綠幕戲。
拍完這一部份之後，後面就要轉戰其他地方。
所以，陸嚴河也是第一次遇到要“三進三出”的劇組。
他不是第一主角，所有的戲並不是以他的視角來開展。所以，他的拍攝也得遷就劇組的檔期安排。
不過，陸嚴河覺得這樣也好。
《無神》的導演叫伊格納茲·貝爾。
這是一位曾經拍攝過特效大片《幽靈船日誌》的導演——當時這部電影在全球取得了5.6億美元的票房，成績非常出色。
但是，因為這位導演拍戲，常常出現超支的情況，所以，盡管票房成績大多出色，讓製片廠最後能有不少賺頭，新專案卻總是進展不順利。
好萊塢各個電影公司對他並不是很信任。
他上一次拍電影，都是五年前了。
綠谷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想起了這位不把預算當預算、但影迷眾多、才華橫溢的導演。
但是，綠谷能選擇這位導演，說明他們也是真的想要把這部電影給拍好了。
畢竟，伊格納茲·貝爾除了拍戲喜歡超支、費錢以外，沒有別的缺點了。
他導演的作品，基本上都屬於口碑佳片。只是有小眾口碑和大眾口碑的區別罷了。
陸嚴河跟伊格納茲·貝爾之前影片了幾次。
這一次來美國，才第一次見面。
伊格納茲·貝爾是一個個子不高、甚至有點可以用“矮矮胖胖”形容的男人。
他戴一隻圓形眼鏡，長得“憨態可掬”。
跟很多電影導演不同，他是一個電視劇編劇出身，從很年輕的時候，就在美國影視行業發展。
後來，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
按理說，這樣一個行業裡成長起來的導演，對於預算的控制應該是很在行才對，但是，他不是。
他永遠有理由，要花比預算表上更多的錢。
但這樣一個“桀驁不馴”的導演，現實中卻是一個有些過分熱情、像一個熱心鄰居的中年男人。
“陸，我看了你主演的《迷霧》，我是你的影迷！”
陸嚴河不由分說地拉住他，給了他一個擁抱。
“導演，如果我在簽約《無神》的時候，知道他們邀請了您來導演，我一定會在合同上簽字簽得更爽快的。”
伊格納茲·貝爾：“我看了《迷霧》之後，就很想和你合作，所以，他們告訴我，《無神》有你的加入，讓我堅定了導演《無神》的決心。”
有的導演是不尊重演員的，認為演員只是導演的工具，是電影的附屬品。
有的導演卻把演員視為“神”，是因為，導演會把演員跟他們電影裡的角色等同視之，投入所有的情感。
大部分的導演，介於這兩者中間。
伊格納茲·貝爾對於自己認可的演員，是後面那種，對於自己不認可的演員，比前面那種導演還不如。
這是達倫·威爾遜告訴他的。
陸嚴河不知道伊格納茲·貝爾對自己到底是什麼印象和看法。不過，他倒是從達倫·威爾遜的評價中，對伊格納茲·貝爾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
伊格納茲·貝爾雖然一直是一個大片導演，但他似乎也是一個作者型導演。
大片導演一樣有作者型導演的。
很多人都粗略地認為，作者型導演一定屬於文藝片領域。
其實，無論是拍攝《指環王》的彼得·傑克遜，或者是更加著名的詹姆斯·卡梅隆，他們拍的大片，比一般大片更大，但是，卻有著顯著的個人印記。
大片和傳統意義上的商業片，還是有著非常大的區別的。
然後，陸嚴河就意識到了自己也成了那種“你有才華，你有道理”的贊同者了。
意識到伊格納茲·貝爾是這種型別的導演以後，陸嚴河反而感到開心，甚至是慶幸。
這種心情，就跟當時他在拍攝《焚火》的片場，發現萬人亥不僅僅只是一個會拍商業大片、特效大片的導演的心情是一樣的。
陸嚴河這樣的演員，絕對不是那種僅僅希望電影票房夠好就行了的演員。
很多人覺得這是一句廢話——難道還有演員不希望票房和口碑齊飛嗎？
但有的演員，對待電影票房的態度，是這個一定要有，其他的，有，是錦上添花，沒有，也沒有關系，哪怕是爛片也沒有關系——比如王寶強導演的第一部作品，如果真以票房論，不可謂不成功，可是，他敢去領金掃帚，敢道歉，敢在票房豐收的情況下，承認自己拍砸了，以後會努力提高自己。
所以，王寶強能夠在第一部導演作品口碑那麼爛、甚至快要爛到被人罵“圈錢”的情況下，第二部電影《八角籠中》仍然可以被觀眾相信，票房大爆。
很多時候，細節真的決定成敗。
演員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意自己的口碑、在意電影的質量、在意觀眾，在很多時候都是看得出來的，也一定要傳達到觀眾那裡。否則就是曲高和寡，酒香也怕巷子深。
陸嚴河不知道《無神》會成為一部什麼樣的電影。
這樣一部由全世界最頂級的電影公司、用最頂級的資源拍攝的電影，陸嚴河也是第一次。
這樣一部電影，也意味著，它一定是沖著多方面的目標去的。
票房要好，口碑要高，最好，能夠進入影史經典。
陸嚴河也不知道這個電影系列會在他的演藝生涯中留下什麼樣的痕跡。
但是他很清楚，哪怕他在這部電影中是一個配角，但他當之無愧的主演型配角，對標的是《哈利·波特》系列裡的斯內普教授和鄧布利多校長這種重量級配角，甚至連小天狼星之於《哈利·波特》，都不如陸嚴河之於《無神》的分量重。綠谷給陸嚴河的角色，是貫穿全系列始終，並且對電影主線有著重要影響的。
陸嚴河也不會高傲到，自己哪怕已經拿了這麼多座獎杯，有這麼多的代表作，就覺得這個電影系列只是自己演藝生涯裡的“錦上添花”。
就像《哈利·波特》裡的麥格教授，這個角色的演員瑪吉·史密斯，一個響當當的演員，憑借藝術片領域名氣極大的《春風不化雨》拿過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其他的提名就更不用說了，演了《哈利·波特》以後，又主演了影響力同樣很大的《唐頓莊園》，然而，對於這位女演員而言，在大眾心中，想起她，第一反應就是麥格教授。
陸嚴河非常清楚一部如果真正能夠進入影史的大片電影系列，對於一個演員而言，意味著什麼。
正因為清楚，所以，他一點沒有掉以輕心——
也正因為清楚，他當初才對《焚火》的北美發行那麼失望。
在陸嚴河心中，是認為《焚火》的質量可以跟那些頂級大片一拼的。
它差在電影本身嗎？
陸嚴河始終認為，它差的是全球頂配的發行。
幾百家影院就打發了這樣一部電影的北美發行——
當然，沒有人會說什麼。
因為華語片就是這樣啊。
幾百家影院都很多了。
你拿了幾百萬美元的票房，還不滿足嗎？
這裡是美國，不是你中國。
但陸嚴河感到遺憾。它其實有可能可以去試試看的，也許，他不是說一定，但如果發行條件更好一點，各方面宣發跟進一點，也許，《焚火》也能取得另一個時空《臥虎藏龍》《英雄》那樣在北美的成功。
難道這兩部電影的質量就高到可以突破一切界限嗎？
不，是這兩部電影，獲得了北美發行方的信心，擁有了華語片有史以來在北美最好的發行條件，然後，自身的內容和質量又扛起了這樣的發行條件，沒浪費。
陸嚴河非常認真地鉆研了自己在《無神》中要飾演的這個角色。
然後，先去試妝。
陸嚴河光是試妝就試了三天。
他真的差一點又要從中國找援手了。
因為《無神》的造型師露西·貝茨給陸嚴河做的造型，很不適合他。
但是，露西·貝茨跟《迷霧》那一次不一樣的是，她都不用等陸嚴河開口，自己就主動說：“這個造型上身之後，有點偏離了我的想法，得調整一下。”
陸嚴河點點頭，他也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有必要給我畫眼線嗎？”
顯得他這個角色有點邪魅。
露西·貝茨卻說：“可以擦掉試試，我給你畫眼線，是因為你演的這個角色，他本身是一個流浪者的形象，我想要讓他看上去更……像一個流浪詩人的形象，更市井。”
其實露西·貝茨沒有形容得很準確，但是陸嚴河卻一下秒懂了她的意思。
陸嚴河說：“你其實是從吉普賽人的造型那裡得到了靈感，想要在我身上加入這樣的元素。”
露西·貝茨眼睛一亮，驚訝地看著陸嚴河。
“沒錯。”
陸嚴河說：“但我現在這樣的造型，看上去更像一個普通的流浪者，風塵僕僕，好像經歷了很長的旅途，才拉著一車貨物抵達了終點，是一種辛勞感，而不是一個來歷神秘、跟周圍環境有點不相融的流浪者形象。”
“再一個，我是中國人，我的形象跟吉普賽人的長相很不一樣，所以當他們的元素大面積地出現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們都會在看到的一瞬間，下意識地覺得違和。”陸嚴河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露西·貝茨點點頭。
陸嚴河想到了什麼，說：“你等我一下。”
他馬上給陳思琦打了一個電話。
“思琦，之前《跳起來》是不是做過一期中國傳統志怪傳說，當時你們做了很多的資料收集？能給我打包一份發過來嗎？”
陳思琦馬上說好。
陸嚴河接收到了資料以後，就拉著露西·貝茨一起在平板電腦上看這些資料裡的圖畫。
“這些是我們中國傳統志怪裡的形象，有神魔鬼怪，也有傳統的道士、和尚，包括一些相關形象。”陸嚴河說，“你可以參考一下這些元素。”
露西·貝茨見狀，當場說了一句：“這些資料真的應該早一點找到的。”
陸嚴河說：“沒有關系，距離電影正式開拍還有時間，我們抓緊時間調整一下，應該來得及？”
“希望來得及。”露西·貝茨說，“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辦法，透過一些元素的修改，調整整個造型給人的感覺。”
陸嚴河點頭。
“其實我挺喜歡你給我設計的這些造型的，但是有個別的元素放在我身上有點奇怪而已。”陸嚴河笑著說，“比如我的這個眼線和黑色眼影，可能是我平時從來沒有試過這樣的形象，我到現在看著自己都不適應。”
露西·貝茨點點頭。
幸好，除了他的造型，其他主要演員的造型在演員們上身之後，都沒有出現跟設計之初的想法相差甚遠的偏差。
於是，露西·貝茨就帶著她的團隊開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