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 我希望你像我愛你那樣愛我
六月的玉明,還沒有到最炎熱的時候,大部分的時候,還算得上天朗氣清,甚至可以說氣候宜人。
陸嚴河和陳思琦下了飛機,一起走出機場的時候,毫不意外地碰到了很多來接機的粉絲。
在這個時代,似乎他的個人資訊還難得到保護。
航班資訊無論如何保護,都會洩露出去,然後匯聚成這樣的結果。
盡管陸嚴河已經說過很多次,不要接送機,不喜歡這種粉絲的應援活動,可這根本沒有什麼用,總有人要跑過來,要親眼見到他,要大聲呼喚對他的愛。
陸嚴河和陳思琦戴著墨鏡和耳機,在保護下一路來到車上,才能卸下這些武裝。
陳思琦說:“我感覺你來接機的粉絲又變多了。”
陸嚴河:“好像是。”
汪彪說:“小陸哥拿了西圖爾電影節最佳男演員以後,就多了一批事業粉。”
“事業粉……”陳思琦搖搖頭。
以前的事業粉,指的是一幫希望自己的偶像能夠好好拼事業、關注偶像事業成績的粉絲。
現在的事業粉,是哪個明星藝人特別牛掰,成績閃耀,於是就粉過來,有一種“與有榮焉”成就感。
陸嚴河現在的成績,都已經不是把同齡人甩了一大截的程度了。他都可以說已經站在了中國演員的頂端了。
現在是要作品不缺作品,要獎項不缺獎項,要人氣不缺人氣,六邊形戰士。
關鍵是還年輕。
這麼年輕,形象英俊帥氣,正是“顏值即正義”的時候。
陳思琦問:“你接下來有什麼工作嗎?”
“休息幾天,拍幾個代言的新季度,然後就準備進組拍《定風一號》了。”陸嚴河說,“還行,能休息一段時間。”
陳思琦:“那你今年是不是又不能錄制《年輕的日子》?”
“汪彪在協調時間。”陸嚴河問,“汪彪,今年《年輕的日子》怎麼錄制?”
汪彪說:“好像今年真真姐打算做探班季。”
“啊?”陸嚴河一愣。
“以今年因為工作不能來錄制《年輕的日子》的藝人為探班物件,到對方所在的地方錄制節目。”汪彪說,“真真姐說,如果最後大家的時間沒辦法協調的話,就這樣錄,說不能再缺席了。”
陸嚴河聞言,有些驚訝,錯愕,甚至哭笑不得。
“所以如果我今年還是沒有時間去錄節目的話,他們就要把節目帶到我的劇組來嗎?”
“對。”汪彪說,“真真姐說,就算抽不出一天兩天的時間來錄節目,吃頓飯的時間總是有的。”
陸嚴河:“……好吧。”
一檔節目能夠堅持到現在,也真的挺不容易的。
尤其是節目裡的大家都得很好,全都正當紅。
“其實真真姐為什麼總是要在夏天錄這個節目呢,每一次夏天都是大家最忙的時候。”
在演藝圈,夏天確實一般是工作的高峰時期。
還有一個十二月份,各種盛典。
汪彪說:“我回頭跟真導建議一下。”
“別別別,我就隨口一說。”陸嚴河馬上說,“不過,《中國好歌曲》這個節目籌備得怎麼樣了?”
“應該很快就要開錄了。”汪彪說,“他們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收歌,找歌手,應該是在今年第三季度開始錄制,真導那邊還來問過咱們的檔期呢,她知道你可能沒有辦法錄制整個節目,但還是想要邀請你能夠去錄制一兩期,擔任飛行嘉賓。”
陸嚴河:“到時候有時間當然可以去。”
“侯軍導演這邊也邀請了你去參與畢業季晚會,在等咱們這邊的回復。”汪彪說,“去嗎?”
陸嚴河想了想,他問陳思琦:“《跳起來》是不是也是這個畢業晚會的方?”
“你竟然知道?”陳思琦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陸嚴河笑,說:“侯導來跟我說過。”
一年一度的畢業季晚會,每年的收看人數超過千萬,是各大品牌都會搶位的一個活動。
除了夏日特刊和冬日特刊之後,現在《跳起來》也會專門做畢業特刊。
所以,陳思琦從今年開始,也去跟北極光影片溝通,談了《跳起來》在畢業季晚會上的植入。
這筆植入,價格可不低。但是,經過測算,陳思琦卻認為值得。
《跳起來》這本雜志現在月銷量在四十萬冊以上,這意味著每一期的銷售額就在1200萬以上,而每一期的收入,也穩定在500萬以上。
光是雜志本身的收入,就已經足夠他們去做這樣一筆宣傳。
更不用說,雜志連帶著的媒體矩陣和文化創意服務收入。
陳思琦仍然還是這個觀念——
永遠不能站在原來的金山上坐吃山空。
有了一座金山,那就得再去找第二座金山。
《跳起來》也一樣,盡管它的知名度已經開啟,在年輕群體中,幾乎每個人都聽說過這本雜志,但沒有買過這本雜志的人肯定是大多數。
陳思琦就是要想盡辦法,去創造各種各樣的“購買意願”和“購買沖動”,讓雜志的購買群體擴大。
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做這樣的事情,其實《跳起來》也很難保持在月銷量四十萬冊以上。
這簡直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數字。
陸嚴河說:“那我就去吧,但是,我沒有準備新歌,我只能唱之前的歌。”
汪彪說好。
“小陸哥,你以前的歌其實也沒有公開唱過幾次,不是每一次出場都要唱新歌的,這也太誇張了。”
陸嚴河:“……也是。”
他轉頭問陳思琦:“你今天應該不去編輯部那邊了吧?”
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陳思琦搖頭,“不去,但是我得去一趟七中那邊。”
“嗯?”陸嚴河有些疑惑,“去那兒幹嘛?”
“今天有八位我們的簽約作者在七中旁邊的絲芹書店簽售,我要去看看。”陳思琦說。
陸嚴河:“好吧,那你是直接過去嗎?還是先回去?”
陳思琦:“先回去吧,我主要是晚上要請這八位作者一起吃個晚飯,不著急到現場去陪他們。”
“他們每一次舉行簽售,你都會去請他們吃飯嗎?”陸嚴河有些驚訝。
“像這種大規模的、一次性有八個作者的簽售會,又在玉明的話,我就會趕過去。”陳思琦說,“我們為了穩住我們的中學生讀者群,最近這幾年,不僅跟所有學校附近的書店建立了聯系,也基本上會按照一年至少一場簽售會的節奏,請我們的簽約作者去當地書店做活動。”
一場簽售下來,其實一般也就是三五百人參加,這算多的了。
但是,仍然要這麼做,因為這三五百人,是切切實實的核心讀者。
長期地、不斷地組織這樣的中小型簽售會,對“跳起來”的人員來說是一個非常耗時耗力的事情。
可是陳思琦卻一直堅持推行這個模式,效果也在幾年之後,顯而易見地凸顯出來。
這些學校附近的書店,銷量都非常穩定,並在季度上呈現著整體增長的趨勢。
想要在這樣一個時代穩定住一本雜志的銷量,不是一件容易事。
陳思琦費了很大的力氣,下了很大的功夫,不僅是琳玉去做電視評論欄目,自己帶著《跳起來》雜志出席各個公開場合,借勢宣傳雜志,還花巨資在畢業季晚會投放,也會在推廣《跳起來》合作書店、作者簽售這些費時費力的小事下功夫,才在這樣的紙媒式微的背景下,做到讓《跳起來》銷量穩中有漲。
陸嚴河發自內心地敬佩她。
回到家,陳思琦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陸嚴河便自己先收拾行李箱,陸陸續續地把東西都拿出來以後,陳思琦也洗完了,吹了頭發,說:“你今天晚上就一個人在家嗎?”
“嗯。”陸嚴河說,“有點累,我等下洗完澡後,想睡一覺。”
陳思琦點頭。
“那晚上需要我幫你打包晚飯帶回來嗎?”
“不用,我自己隨便吃點算了。”陸嚴河說,“昨天吃得有點多,這兩天要注意一下了。”
一個演員,永遠不能放縱太久。
陳思琦也明白。
她點點頭,說:“那我先去了。”
“拜拜。”陸嚴河走過去,親了她一口。
陸嚴河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回到了他穿越之前,在學校讀書的那段日子。
在那裡,沒有現在這樣五光十色的生活,也沒有成千上萬的人呼喊著他的名字。
在那裡,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在一間擁擠的教室,遙遠地等待著,其實近在咫尺的高考。
除了分數,其他的東西都不需要他考慮。
陸嚴河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這個時候了。
他幾乎已經完全融入了現在的生活,穿越之前的那段人生,反而像是變成了一個夢。
直到重新回到這個夢裡,一切又重新栩栩如生。
而當他在電視機裡看到《射鵰英雄傳》的時候,他竟然在想——
對了,趕緊調到中央六臺,看看在放什麼電影,也許可以再把一兩部電影抄進記憶裡。
於是,他拿起遙控器,換臺。
媽媽抱怨:“看得好好的呢,突然換臺幹什麼?”
陸嚴河不知道該怎麼跟媽媽解釋。
結果,調到中央六臺,發現正在放的電影竟然是《富春山居圖》。
陸嚴河在夢中感到眼前一黑。
他醒了。
夕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
窗簾間隙裡,橘紅色的光彌漫進來。
陸嚴河從床上坐起來,回味著這個夢,哭笑不得,撓頭。
簡直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荒誕的夢。
可是,又那樣真實,讓他醒來之後也仍然沉浸在一股悵然若失的、對過去的懷念之中。
他躺在床上,沒有著急起來,回想著過去的那些事情,那些已經被塵封在記憶裡的事情。
此時此刻,他內心的情緒處在一種極其微妙的境況裡。
就像是,突然一切都失重了。
他彷彿漂浮在一個沒有岸的湖泊裡。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他問他自己。
為什麼會這麼問?
陸嚴河看著窗簾間隙裡的那縷夕陽,面無表情地發呆。
以前他也這樣發呆,比如老師站在講臺上不停說話的時候。
他其實也不是那麼的認真,有的時候,看似在聽講,其實也走神了。
那個時候,他走神是在想些什麼呢?
是不是想著,從一個平凡的、疲憊的生活裡解脫,過上另一種人生?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陸嚴河讓自己徹底地發散著思維,隨便它怎麼想。
不用去管“這麼想”會不會導致什麼。
然後,當夕陽完全沉入地面的那一刻,一切都平靜了。
陸嚴河從床上爬起來,穿上拖鞋,準備出去。
手握在門把手上的那一刻,一個念頭忽然從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會不會開啟這扇門,他就又重新穿越回去了?
這個念頭剛劃過腦海的時候,他已經擰開了門把手,將門開啟。
那一瞬間,他有一點慌亂。
直到他看見,穿越這樣的奇跡,並沒有第二次發生在他身上。
他還在陸嚴河的世界。
那一瞬間,他又悄然鬆了口氣。
他撓撓頭。
他竟然已經熟悉了這個世界。
陸嚴河坐到沙發上,拿起一本放在旁邊的雜志。
這是上個月的《跳起來》。
他還沒有看過。
於是,他就坐在沙發上,翻開來看。
這一期的雜志上又刊登了柳智音的專欄,仍然是在回憶她在海外做女團的那段時間。
柳智音在這一期專欄的結尾寫:常常會有一種錯覺,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每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國內的經紀人會笑話我,年紀輕輕,老氣橫秋,可是,我發誓,我沒有一點弄虛作假,我是真的這麼覺得。
陸嚴河給柳智音發訊息,說:很奇妙,正當我有著這樣感受的時候,非常巧,看到了你的專欄。
柳智音似乎是正拿著手機。
她很快就回復:你回國了?
陸嚴河:嗯,今天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