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盡情搖擺(2)
在這一刻之前，陸嚴河以為自己是不愛舞臺的。
所以，之前陳梓妍讓他以演戲為主，唱歌為輔的時候，他一點都沒有感到為難，甚至都沒有唱歌為輔了。
而站在舞臺上跟李治百和顏良一起瘋狂地舞動身體，一遍又一遍地啦啦啦啦，臺下所有的觀眾都抬起手臂，跟著他們一起舞動，這一幕，這一刻，讓陸嚴河的心情如決堤的洪水，把所有的矜持、理性與思考沖垮。
他單純地沉浸在這與全場共情的歡樂時刻。
這是陸嚴河跟兩位隊友的告白，也是他跟所有粉絲的告白。
賀蘭在這一刻淚流滿面。
“這是一場對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舞臺復古，他們換上了那個時代的服裝、發型，唱著那個時代曲風歌曲，卻在這樣一個復古的表達裡，唱出了他們自己的歡樂與希望，唱出了在每一個時代都會引起共鳴的愛。”
李曉斌滿臉錯愕，不知所措，就這麼抱著他媽，然後，忽然想起來什麼，轉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以及將頭靠在他肩膀上的、哭得滿臉通紅的他媽。
“留著啊，這是他唯一一套西裝，當然留著。”他媽說，“我這些年一直好好收著呢。”
這個表演一方面擊中了當下年輕人們對上個世紀流行風尚的好奇，對父母一輩年輕時代的關注，另一方面，也喚起了很多中年人對自己青春時代的回憶。
“媽！”他喊了一聲。
這也是他賬號下唯一一個影片。
“你五歲的時候，十五年前吧。”他媽走過來，站在李曉斌身邊，問，“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馬致遠為什麼一直把李治百當成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
“有用啊，不差點讓你被激怒了嗎？要是你成功被激怒了，你上了舞臺怎麼表演？”
陸嚴河和顏良面面相覷。
這些話就跟箭一樣插進馬致遠的心裡。
而經過一個白天的發酵以後，忽然慢慢地出現了一個主題：我爸媽曾經也這麼時髦過。
馬致遠回憶起自己還在公司做練習生的時候，那個時候，李治百他們剛出道不久，紅得如日中天。
李曉斌：“……”
吃過晚飯，李曉斌出了一身汗，於是先去洗了個澡。
是不是他媽看到他這個樣子，想起他爸了？
陸嚴河刷到這個叫李曉斌的人的時候，已經是表演完《青蘋果樂園》的第三天了。
自從他爸去世以後，他就只能從這張全家福裡看到他爸了。
那個時候，馬致遠經常在公司看到李治百被一群人護送著出現。
馬致遠的心中充滿苦澀。
“你幹嘛呢？”他媽忽然從房間裡出來了，問。
他媽說：“我跟你說啊，我給你報了個名。”
“這是一個屬於陸嚴河的夜晚，他一口氣拿出三首風格截然不同的歌，證明瞭他在音樂上的才華，我難以置信，我竟然會說出以下這些話，陸嚴河不應該去做演員的，他應該做一個歌手，他的創作才華可以完全遮掩他本身聲音條件的不足，他的創作才華足以讓他成為最頂尖的歌手。”
這個影片下的評論區有人寫：“跨越時光的長廊，他們歸來仍是少年。”
“《偶像時代》今天晚上的直播，會成為一個經典的直播，幾乎每一個藝人拿出的舞臺水準，都有著極高的完成度和表達，而其中毋庸置疑，最閃耀奪目的就是《青蘋果樂園》，如果說《年輕的戰場》是顏良一個人對自己過往的追溯與自我歌唱，那《青蘋果樂園》是他們三個人帶著所有的觀眾一起進入他們的歡樂世界，向這個世界唱出年輕的張揚與肆意。他們都用全身心的投入與共情，將他們的表演感染每一個觀眾。”
“該開空調的時候就開，省這幾個錢。”他媽又瞪了他一眼，“家教你想做也可以做，但也不指望你靠那賺多少錢，我大錢沒有，供你上學吃喝拉撒的錢還是存了下來的，一個大男人了，別過得摳摳嗖嗖小家子氣，你這樣不會有女孩子喜歡你的！”
而這一刻，馬致遠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然後，陸嚴河就看到了這個叫李曉斌的男生發的影片。
哪怕李治百的《神魂顛倒》排名不如他的舞臺，他跟李治百之間誰到底是半年榜第一還不知道。
“做家教也不影響你去參加一個比賽，說不定你就一輪遊被淘汰了呢。”他媽說。
“你每次都這麼說，寫不出，寫得慢，你看，這一次不是馬上就寫出來了？！”李治百摟著陸嚴河的肩膀，“你就是深藏不露，你看現在大家的反應，《青蘋果樂園》完全就是炸場了，我朋友圈都在發我們這個舞臺。”
李曉斌回過神來，噢了一聲，問：“媽，咱們這張全家福是什麼時候照的啊？”
他們幾個跟老闆打招呼。
他媽站在門口，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每一天都處在被別人趕超的焦慮和不安之中，每一天都在環顧四周，自己所站的山頂，是不是最高的山頂。
當時，怨恨的種子就在他的心底種下來。
大量的模仿。
“其實我對我爸沒什麼印象了，我家只有一張我五歲的時候拍的全家福，我對我爸的記憶，幾乎全部來自於我媽跟我講的那些事。我沒想到，當我想要跟大家一樣模仿一下我爸的造型，結果我媽看到我的一瞬間，突然就哭了。”
陸嚴河：“我哪有那麼多這樣的歌啊。”
“沒覺得多熱，開風扇就行了。”
“要不我穿上去試一下？”李曉斌說，“昨天《青蘋果樂園》很火，大家都在模仿那個造型，我也想試試。”
李曉斌癟了癟嘴。
但是，這也反應了觀眾們對今天晚上節目的喜好程度。
李曉斌嚇了一跳，趕緊走過去，抱住他媽，“你怎麼了？你別嚇我，你怎麼突然就哭了？出什麼事了？”
但她完全不是因為悲傷、難過，而是一種感動的、被振奮的情緒。
“怎麼了，媽？”
“他們怎麼會出現。”
這首歌在表演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席捲各大社交媒體。
公司裡的人可能看出了他眼睛裡的羨慕，笑話他，說：“別羨慕了，羨慕他是羨慕不來的。”
他拿出手機，開啟錄影模式，想給自己錄一段，留個紀念。
“心真臟啊。”李治百嘖了一聲。
“我把我爸媽年輕時候的照片翻出來了，靠，為什麼我基因突變成這個樣子了？”
有沒有後悔，只有他自己知道。
《青蘋果樂園》有多火呢？
第二天，好幾個社交平臺上都出現了關於這個舞臺的模仿秀。
李治百也笑，“咱們仨的默契還是夠夠的。”
從前馬致遠覺得他們是李治百的拖累，還嘲笑他們是李治百的狗腿和跟班。
現在，馬致遠再也無法將這種話說出口。
然後，李曉斌就把他手機拍到的那段影片剪輯到後面。
當他一個人單槍匹馬地闖到了山頂的時候，自以為已經登頂，可是，身邊卻沒有一個人陪他領略風光。
他媽手裡拿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說：“給你切了點蘋果，你今天晚上肯定又要熬夜。”
他看著他媽的眼睛在一瞬間變紅，情緒忽然失控。
這讓他心中一陣酸脹，有些堵得慌。
賀蘭相信自己聽懂了。
十一點的夜晚，各大平臺的資料都因為這檔節目、這些表演而飆升。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有在表演完以後看到馬致遠和陳子良的臉。”
馬致遠到底還是有著雄厚的粉絲基礎，而且，他的舞臺也確實是好。
“我們現在不住這邊了，今天特別想吃你家這一口，所以回來了。”李治百說，“老闆，先給我們來十個雞爪，其他的你看著幫我們拿。”
他單手託著自己的下巴，似乎那股興奮勁兒過去了，精神頭有些渙散。
這一刻，連看手機的都沒有，都默默地看著車窗外面。
他爸抬起頭，看向鏡頭，於是，就讓鏡頭捕捉到了他抬眼看到他兒子那一瞬間的錯愕、失神和震驚。
越來越多的人因為《青蘋果樂園》這個舞臺，開始去發掘他們父輩的年輕故事。
很多網友將自己父親年輕時候的照片Po了出來，他們很多人的造型就跟《青蘋果樂園》舞臺上的陸嚴河三人一樣，穿著西服，留著二八分的發型，笑容有些拘謹，羞澀。
“這屋子這麼悶你也不開空調。”他媽走過去拿起遙控器，開啟了空調。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一首快樂的歌會讓自己淚流滿面。
“那要不我們先去吃個夜宵再回去？”
“那你自己找罵。”他媽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於是，車都已經開到梓園橋門口了，又掉頭。
他媽說過，因為他爸不愛拍照，再加上曾經因為搬家，很多照片都遺失了，最後，只有這張照片保留下來。
當天晚上，忽然有一個人發了一個短影片，影片裡，他對著鏡頭展示了一下自己父親年輕時候的照片，說自己要模仿一下他父親年輕時候的造型，看看他父親的反應。
李曉斌正在看手機螢幕裡自己出現了多少部分，忽然就沒聽到他媽的聲音了，有些疑惑，於是轉過身，“媽？”
“這大包小包的，都跟你說了到站了等我一下，我幫你一起拿。”
這首歌，陸嚴河寫的這首歌。
自始至終，他媽都只是緊緊地抱著他，卻沒有說一個字。
“還真是，我都給忘了，操，他之前還甚至在外面造謠，說我就是靠背景和關系混娛樂圈的富二代。”李治百叨叨了一下，“這狗東西，還跟別人說，我這個人眼高於頂，瞧不起任何人，讓他們都少來觸我黴頭，搞得我參加什麼活動，別人都繞著我走，靠！”
他媽便開啟門，走了進來，“你換個衣服也這麼磨磨唧唧，我化妝都比你換個衣服快……”
“什麼專家啊，別寒磣我啊。”顏良說。
這個影片莫名地觸動了一個大眾的情緒點，得到了大量的點贊和轉發。
然後影片發布者、也是這五個中年男人之一的某位回復：“還少年，跨越時光的長廊，我們都中年了！但聽到這首歌，確實把我們的心給撩動了，當年我們也是在畢業典禮上跳舞的少年！”
“讓你去你就去，廢什麼話。”他媽不容置疑地說，“反正你放暑假了，也沒事了。”
《偶像時代》直播結束。
李曉斌笑了笑。
她捂住嘴，滿眼淚水地看著他。
標題寫著：當我穿上我爸的西裝，梳起我爸的發型，我媽哭了。
“你去試試。”他媽說，“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挺喜歡跟著你爸一起唱歌的嗎？說不定你繼承了你爸的一副好嗓子呢。”
他想到了自己的MX，無法再回去的MX。
“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他說，然後，下一秒，他又神使鬼差地聽到自己問：“媽，那我爸這套西裝，還留著嗎？”
“這一次讓他們好看了。”李治百忽然呵呵兩聲，肩膀一抖，“讓他狂，狂死他，現在他的節目就排在第三，呵！”
送馬致遠回去的車上，十分安靜。
李曉斌：“好了，好了。”
必須是觀看完整節目並後臺實名的網友才能投票，沒有透過資格審核的，就沒有投票資格。
“你好了沒？”他媽問。
他考完最後一門考試，收拾行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