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幾部戲,揚帆起航
對《人在囧途》這部電影來說，以賈龍和陸嚴河組成的主創陣容，無論是哪一家媒體做新片預測，都不會放過它。
因為星光強大，關注眾多。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它被市場看好——陸嚴河之前只寫過《六人行》的劇本，他不是新手，但是，那是電視劇，是情景喜劇，跟電影是兩個體裁。
電影劇本比電視劇劇本難寫很多——這是業內的共識。尤其是，編劇往往是電影主創中比較不受關注的那一個。無論是什麼原因，現在已經形成一種共識，電影是導演的藝術，劇本的好壞不會像電視劇凸顯得那麼明顯，導演的風格在某種程度上會稀釋劇本的存在感。
而根據目前暴露出來的訊息，這部電影也是一部有點“土”、有點“村”的喜劇電影，而且，是公路喜劇，這在電影市場，不是主流喜劇型別。
一部電影絕對不是有大明星就能賣座的，無數血的教訓已經充分說明瞭這一點。
再怎麼扛票房的大明星，遇到不合適的題材，一樣滑鐵盧。
陸嚴河跟賈龍說：“賈老師，咱們這部電影，如果導演確定了話，接下來是不是要找演員了？”
賈龍點頭，“對，頭疼啊，出場人物這麼多，光是要出鏡的角色就有上百個，大製作啊。”
他笑著調侃了一句。
陳梓妍問：“賈老師是準備託選角公司來推薦演員嗎？”
賈龍是《人在囧途》最大的推動者，哪怕陸嚴河把原創故事的版權保留到了自己手裡，但在電影上，因為陸嚴河和陳梓妍兩個人的主動讓權，現在《人在囧途》基本上就是賈龍他一個人說了算。
賈龍說：“我自己有一些朋友，有一些適合的角色會留出來，嚴河，你那些來客串的朋友串什麼角色，也提前列個名單出來，後面好去把其他的演員給找到，這個電影裡面有一些角色需要特型演員，就像你電影一開場餐館裡的那三個演員，一個要長得醜，一個要長得蠢，都得專門去找有這種長相和氣質的演員。”
陸嚴河點頭，說：“好。”
賈龍已經把劇本看了很多遍，琢磨了很多地方。
陸嚴河還是不理解，為什麼賈龍自己不願意做導演。其實，像賈龍這種有著豐富經驗、而且懂電影製作的人，不做導演很可惜。喜劇電影跟其他的電影型別還不一樣，往往喜劇電影大師，都是編導演一體的，編導演一體的機率，遠遠高於其他的電影題材。
“我越看這個劇本，越覺得有意思，你這個臺詞是真寫得好啊，尤其是這個開場，老闆訓斥三個下屬，給他們做點評，那種刻薄勁兒，我還從來沒有演過這種人設。”賈龍說。
這個電影的臺詞確實是好。
當時陸嚴河看這部電影就印象深刻。
實際上，陸嚴河也不清楚，很多流行的罵人的話，是從這部電影開始的，還是這部電影做了一個集錦。
比如徐崢開場罵下屬——去年你是弱智，今年你是愚蠢。
比如徐崢看到王寶強在機場喝牛奶的名場面，那一句“真是個人材啊”。
陸嚴河沒法原封不動地復刻電影的臺詞，但這些金句，卻都刻在他的腦海中，基本上看過電影的都不會忘記。
陸嚴河跟賈龍說：“都是之前我親眼見過的、親耳聽過的，所以就放到這個故事裡了。”
看過電影，確實也是親眼見過、親耳聽過，不算撒謊了。
賈龍說：“你這樣的臺詞，結構，可惜寫的是喜劇片，要是寫一個學院派喜歡的片子，應該是有機會去拿獎的。”
陸嚴河：“沒有，沒有，過譽了。”
“我沒有跟你誇張，是認真的，雖然劇本里面幾乎每一段都在抖包袱，製造搞笑效果，可你沒有一句話寫得爛俗，不去追求低階的笑料。”賈龍感慨，“我這幾年演喜劇演得多，很多時候劇本沒有那麼好，得靠演員在現場砸劇本，砸段子，但你這個劇本讓演員可以輕裝上陣去演，就看演員有沒有那個本事把你寫的東西演出來了。”
陸嚴河心想，那是因為他用的就是已經被那些演員們現場砸出來的成片呈現的本子。
感謝導演葉偉民，感謝徐崢和王寶強，還要感謝這個劇本的編劇田羽生、徐元豐、史晨贇。
陳梓妍問：“賈老師，《人在囧途》計劃在什麼時候開拍呢？”
“暫時沒有定時間，最快也得今年年底了。”賈龍說，“我後面還接了一部電影得拍，我得把那部電影拍完了，才能專心致志地投入到這部電影的拍攝中。”
賈龍和陸嚴河都是這部電影的製片人之一，也是監制之一，尤其是前者，是正兒八經的核心人物，什麼都得管。
要投入的精力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陸嚴河有些感慨，幸好自己當初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沒有直接想著寫一個“文抄公編劇”這種美夢。
所謂拿出一個劇本就石破天驚地得到所有人的認可，然後一堆老闆拿著成堆的鈔票來找你拍電影……真正在這一行混，陸嚴河才發現，這一行真是不缺好劇本，準確地說，好劇本始終都是稀缺的，但是，更缺的是有人有慧眼，有好的班底和執行力，去把一個好劇本拍成一部好電影。
對於編劇來說，最吊詭的地方就在於，如果電影拍爛了，不會有人會說劇本好，只是導演拍爛了。
所以，呈現出來的效果就是——這一行好劇本怎麼這麼少？
如果好劇本能夠得到好的待遇，能夠為編劇帶來地位和豐厚的收入，那肯定有源源不斷的人加入進來。
有才華的人冒不出頭來，好劇本冒不出頭來，這不是缺乏的問題，是大環境沒給他們冒頭機會的問題。
賈龍為什麼能成為新一代小人物喜劇的扛把子？
就因為他有自己一個非常成熟的、選劇本的眼光，然後會用自己的力量去為這個劇本保駕護航，讓它盡可能地拍出彩來。
而有的大牌演員為什麼產出起伏不定？因為他沒有這樣的能力。
陸嚴河和陳梓妍為什麼在明明可以對這部電影擁有更多話語權的情況下，主動讓權，交給賈龍，因為他們自己知道，他們也沒有這樣的能力。
沒有相應的能力去硬做一些事情，只會證明你的愚蠢。
跟賈龍吃飯，讓陸嚴河長松一口氣。
因為賈龍儼然對《人在囧途》很上心，而且一直在努力地推動這部電影。
知道賈龍這麼做，陸嚴河就放心了。
倒不是別的，而是陸嚴河和陳梓妍之前都擔心賈龍手裡的專案很多，分到《人在囧途》這個專案上的時間和精力不多。
甚至都不是賈龍自己不上心，而是有太多人想要跟他合作，分散他的精力。
吃過晚飯，賈龍忽然跟陸嚴河說：“嚴河，有一件事，《人在囧途》另一個男主角，就是那個傻氣十足的牛耿，我一個朋友給我推薦了他兒子，我之前承過他不少情，實在不好推，但他兒子又實在不合適，你看能不能由你出面來拒絕掉？”
陸嚴河聞言，馬上點了點頭，“行，那你看找個什麼機會，我見一見他，就說我不願意就好了。”
賈龍拍拍陸嚴河的肩膀，“讓你當惡人了。”
“這種事情也只有我能來了嘛。”陸嚴河理解賈龍的做法。
人情社會，就像有的時候不好陸嚴河自己出面說的話，陳思琦和陳梓妍會幫他說。
其實是一回事。
然而，陸嚴河沒有想到，賈龍說的這個人，卻給他一種莫名的……溫吞感。
這個人是京藝的學生，今年六月畢業。
他一頭短發，長得白白凈凈，五官端正，不是很耀眼的那種帥氣，沒有進攻性，見到陸嚴河，聲音慢慢悠悠地喊了他一聲“陸嚴河”，然後說了一句“你好”。
他還是帶著他的女朋友一起來的。
他女朋友不是演藝圈的人，是一個插畫師，性格活潑開朗，主動說：“我知道他要來見你，我特別想認識你，就拜託他帶我一起過來了。”
陸嚴河點頭，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賈老師跟我推薦了你，說可以請你試試《人在囧途》牛耿那個角色。”陸嚴河開門見山就說道。
他還沒有說話，他女朋友石沁就說：“他一點都不適合那個角色。”
陸嚴河有些驚訝地看著石沁，問：“你也看過劇本嗎？”
“沒有，但是跟我說過，是一個農村來的年輕的擠奶工的角色吧。”石沁抱著他的胳膊，“何江他從小就被嬌生慣養，根本演不出來那種憨厚魯莽的感覺，雖然他也挺憨的。”
何江直到這個時候才慢慢地開口，說：“是我爸找賈叔說了，讓賈叔帶我演這部戲，我自己看了劇本，不是很合適。”
他撓了撓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歉疚之色。
“抱歉，我其實跟我爸說過不合適，但他不肯聽我說的。”何江說。
事情發展的情況有些出乎陸嚴河的預料。
這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本來還以為何江是非常想要來演《人在囧途》，才會找到賈龍的關系來。
沒想到是這樣。
陸嚴河猶豫了一下，說：“其實，我見到你以後，也覺得你的形象不太適合牛耿這個人物，你看過劇本就知道，他是一個很憨厚、甚至有點土的人物，但是又有他特別的可愛的地方，我寫劇本的時候，其實是覺得這個人物可能得從沒有演過戲的那種人裡面去找，才能演出那種感覺。”
何江說：“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要向你推薦我的一個同學。”
“嗯？”陸嚴河一愣。
何江說：“他是我們這一屆唯一一個來自鄉鎮上的學生，他剛來入學的時候，也鬧了很多跟牛耿一樣的笑話，當時我在讀劇本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物跟他幾乎一模一樣。”
陸嚴河懵逼了。
何江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了一份簡歷。
“他是我的室友，這是我幫他做的簡歷。”何江說，“請你看看。”
陸嚴河覺得自己雖然進入演藝圈也不算長，但也不算短了。
像何江這樣自己就是被推薦著來見人的，竟然還帶著別人的簡歷來推薦別人……別說第一次見了，陸嚴河之前聽都沒有聽說過。
石沁說：“你肯定覺得很奇怪吧？這傢伙他自己來面試的，還推薦別人，我也跟他說不合適，但是他就是這樣的性格，溫吞的老好人。他室友叫王大山，跟他關繫好，他對王大山比對自己還惦記呢。”
陸嚴河驚訝地看著何江。
何江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頭，說：“他不太受影視公司的歡迎，覺得他長相不是很符合現在觀眾的審美。”
陸嚴河看了一眼簡歷上的何江同學。
怎麼說呢……其實是很乾凈、很敦厚的一張臉，一雙眼睛像大海一樣澄澈幹凈，還有些青澀，皮膚有點黑，像個學生。但卻不能說難看，是一張很素的臉。陸嚴河的第一直覺就是，這樣一張臉，什麼角色都能演。
其實，能夠作為京藝這一屆唯一一個來自鄉鎮的學生，就說明他本身的素質了。
陸嚴河下意識地想要把他的形象跟王寶強的形象重疊在一起。
嚴格來說，他跟王寶強不是很像。光從照片上看，他的形象其實比王寶強要好一些。
王寶強為什麼用了那麼多年的時間才被人真的認為是一個好演員？實在是因為他太多的經典作品，都被人認為是本色出演，比如《天下無賊》，比如《士兵突擊》，比如《人在囧途》，比如《唐人街探案》。其實這些作品裡，他每一個角色都有很大的不一樣，可他的形象過於根深蒂固，“本色出演”這個印象牢不可破，人人都覺得他演員之路走不長，一晃眼，都快二十年過去了，他仍然在演藝圈屹立不倒。
在這方面，王大山的形象沒有那麼“鄉村”，也沒有那麼“傻根”。甚至，如果你不以偶像劇大帥哥的標準去看他的話，他其實算是長得很周正的一個人，不然當初也不會被京藝錄取。
陸嚴河有些猶豫的原因也在這裡。他長得不太“土”，能演牛耿嗎？但是，除了形象，陸嚴河看到這個照片的第一眼，就有一種“他似乎也挺適合”的感覺。
陸嚴河跟何江說：“其實，你雖然不適合《人在囧途》，但是我有另一個角色覺得你挺適合的，到時候請你來試鏡好嗎？”
何江一愣，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石沁反應比他快，馬上臉上露出喜色，問：“是真的嗎？”
“嗯。”陸嚴河點頭，“因為我後面也確實還有別的戲在籌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