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憑什么
這一刻，馬忠全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陳梓妍在面對他的威脅始終有恃無恐。
原來，她丫的就沒有“恐”的必要啊！
馬忠全深吸一口氣，心裡面一萬頭草泥馬在呼嘯奔騰，臉上還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馬忠全來說，這一刻，他的心情沉重無比。
他自以為抓到了陳梓妍的小辮子，實際上，人家早就跟洪奇溝透過了，只是他們兩個人沒有帶他玩而已。
陳梓妍看著馬忠全，笑了笑，說：“馬總，不好意思啊，讓你失望了。”
馬忠全氣得牙癢癢。
“但是，嚴河他的工作由你一個人說了算，這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公司的整體運營了。”馬忠全說，“洪總，真不是我誇張，嚴河他如果只是演員，或者只是編劇，對於公司的影響都沒有那麼大，關鍵是現在所有來跟我們合作的人，都想要跟嚴河合作，這種情況下，如果嚴河的經紀事務還是由陳梓妍一個人說了算，非常影響我們公司整體的發展，我們不好跟人談判。”
洪奇看了馬忠全一眼。
“當然，我們也知道，在陸嚴河的發展這件事上，陳梓妍是花了很大的力氣的，我們也不是要把陸嚴河的經紀事務給完全地拿過來，但是，至少我們也要參與進去，才能夠有跟其他公司和平臺談判的籌碼。”
陳梓妍看著他，笑了笑，說：“馬總惦記嚴河應該很久了吧？”
馬忠全連忙搖手，說：“我可不是想要從你手上搶人，梓妍，我只是希望陸嚴河的經紀事務能夠配合公司整體的規劃，這樣也更有利於公司的發展。”
陳梓妍笑了笑，“看來，原罪是我沒有在星娛當個高管，要我坐在你這個位子上，想必就談不上配不配合公司整體的規劃了。”
馬忠全臉色瞬間變了。
陳梓妍看向洪奇：“洪總，之前你讓我坐馬忠全這個位子，我嫌麻煩，懶得坐，要不我再考慮考慮？”
洪奇都沒有說話，馬忠全就頓時瞳孔地震，說：“像你這麼優秀的經紀人，不在一線做經紀人多可惜啊，公司也需要你這麼優秀的經紀人才行，你看，才兩年的時間，陸嚴河和溫明蘭就被你帶了出來，你來坐我的位子，多麻煩啊，每天各種屁事、煩心事，都影響你心情。”
馬忠全是真的慌了。
以他對洪奇的瞭解，如果陳梓妍真的願意坐他的位子，洪奇肯定是會答應的。
這一刻，他真的後悔了。
陳思琦打來電話，跟陸嚴河說：“李彼聯系我們了。”
李彼就是之前在十三中邊上偷拍陸嚴河、結果被秋靈抓到的狗仔。
陸嚴河有些驚喜地問：“他願意來我們這裡嗎？”
“對。”陳思琦說，“我跟他在電話裡聊了一會兒，他對來我們這兒還是挺感興趣的，不過，他那個同伴就直接拒絕了。”
陸嚴河：“嗯，李彼願意的話，那我們就跟他認真地談一談吧，你有想過要給他做什麼嗎？”
陳思琦說：“之前我就很想單獨做一個藝人的板塊，但是李彼的強項並不是在文字方面，他對演藝圈很熟悉，又很清楚大家對藝人好奇的、關心的點是什麼，我是挺想讓他單獨做一個版塊的。”
“專門做文娛版塊嗎？”
“這個還太大了，文娛版塊，人物訪談是一個型別，宣傳報導是另一個型別，而且，文字量都很大，李彼的文字功底實際上真不怎麼樣。”陳思琦說，“我想，要不發揮他的長處，讓他專門負責攝影好了。”
“其實我當初見到他們的時候，之所以向他們發出邀請，是因為我腦袋裡面有一個想法。”
“嗯？”
“我想做一個名正言順的藝人跟拍欄目。”陸嚴河說，“現在其實很多藝人都有這樣的宣傳需求，可是，傳統的宣傳方式又吸引不了大家了，都是一些套話式的宣傳，為什麼真人秀這麼火，是因為大家覺得在真人秀裡看到了很多藝人真實的那一面，為什麼狗仔拍的東西大家都愛看，因為都是常規意義上看不到的私密。我想，也許我們可以做一個藝人跟拍，但不是那種只拍閃光點式的跟拍，像真人秀，但比真人秀更真實，像一個影片版的人物訪談。”
陳思琦：“這可能跟我們‘編輯俱樂部’的風格不太搭哦。”
“專門給他做一個影片號怎麼樣？”陸嚴河說，“專門做這樣的欄目。”
陳思琦沒想到陸嚴河竟然是這麼想的。
她猶豫了一下，說：“這樣做，倒也行，但就是從來沒有做過，也不知道會做成什麼樣子。”
“嘗試一下吧，我們都一直在做以文字閱讀為主的媒體，卻沒有真正地進入到影片時代。”陸嚴河說，“現在短影片這麼火，正好遇到李彼這樣的人，正好可以透過他去探索一些新的領域。”
陳思琦：“你說得有道理，行，但是，我們要投入一個影片號的話，前期投入肯定很大，說不定一開始都是賠本買賣。”
“我們先做一個前期規劃，如果最後沒有達到我們的目標，那就停掉這個欄目，再讓他回到‘編輯俱樂部’的常規板塊去發揮作用。”陸嚴河說，“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停留在文字的階段，得有多元一點的形式，你覺得呢？”
“嗯，可以。”
陸嚴河提交了一門課的課程論文，大約六千字左右，寫了一個星期，但前期光是看文獻都看了不下三十篇。
提交了論文以後，他就從圖書館離開，去赴約。
他跟陳梓妍約了一塊兒吃晚飯。
陳梓妍是結束了跟洪奇和馬忠全的會面而來的。
陸嚴河一看到陳梓妍的模樣，就知道她肯定是旗開得勝了。
“祝賀梓妍姐啊，是不是有故事可以聽了？”陸嚴河問。
他知道陳梓妍之前是去幹什麼的。
在這方面，陳梓妍跟他之間的資訊交流一直很順暢，基本上有什麼都會直接說。
馬忠全他們想要把陸嚴河的經紀事務給拿回去一部分，這事也是陳梓妍給陸嚴河提過醒，陸嚴河才知道。
陳梓妍說：“馬忠全被氣了個大的，根本沒有想到，我在外面準備開的這家公司，洪總也入股了，完全知情，之前還想用這件事來拿捏，呵呵。”
陸嚴河：“你是故意讓他踩這個坑的吧。”
“當然，不好好搞他一下，他還以為真能踩到我頭上來了。”陳梓妍氣勢洶洶地說，“這幾年他是越來越膨脹，越來越把自己當回事，野心一點一點被養大。”
陸嚴河：“那他在星娛的權力確實很大，其他的副總都沒有他存在感強。”
陳梓妍：“他這個人能力是有的，就是眼界太淺，看得太低，層次不高。”
陳梓妍的評價並不是在故意中傷馬忠全，而是發自內心這麼覺得。
陸嚴河說：“他可能就是眼紅吧，我聽李治百跟顏良講，我一口氣宣佈了那麼多個專案，他們都很介意，這些專案跟他們沒有關系，尤其是我們還成立了靈河影視製作公司，因為我們沒有提前跟他們說，他們很介意這件事。”
陳梓妍翻了個白眼，“我們這些事情，憑什麼跟他們說，其實說來說去就是自己貪心唄，跟他們沒有一點關系的事情，也眼巴巴地看著。要是你沒有現在這麼大的能量，你看他們會不會這麼眼紅你。”
陳梓妍吐槽完，才說回正題。
“但是呢，洪總確實也不願意把你的經紀合約轉到我的公司，哪怕那家公司有他持股，我也猜到了，試探了一下口風，也就沒有再說了。”她說，“不過，馬忠全想要把你搶過去這件事，他經過這一次的打擊，最近這段時間應該是不會再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了。”
陸嚴河問：“那後續我想要跟李治百和顏良合作的那些專案，他們不會使絆子吧？”
“他們又不傻，這種明擺著讓李治百和顏良可以進一步發展的好專案，他們怎麼會使絆子，惡心你的事不會少做，但絕對不會故意找茬。”陳梓妍對馬忠全和周平安的心態都很清楚，篤定地說，“你就放心吧，唯一有一個可能被他們找麻煩的專案，就是《魷魚遊戲》，因為這個專案，李治百並不是男一號，甚至從戲份上來說，男二號都算不上，畢竟不在主線劇情裡。”
陸嚴河說：“但是年輕警察的那個角色，是很適合李治百的。”
“我知道，我當然相信你，不過不是每個人都會看劇本的，周平安算是會看劇本挑角色的，但是他也是個非常勢利的人，讓李治百接一個男配角，他肯定要克服很多的心理障礙。”
陸嚴河聞言，有些擔心起來，“那這怎麼辦？萬一他們不讓李治百演——”
“這個角色是非李治百不可嗎？”陳梓妍問。
“那也不是，只是我覺得這個角色一定能爆火，李治百演，對他好處很大。”陸嚴河信誓旦旦地說。
平行時空裡，《魷魚遊戲》取得的商業成功，直接打破了流媒體的記錄，讓一眾演員都破紀錄地在歐美拿獎，這很不可思議。
陸嚴河不知道《魷魚遊戲》能不能在這個時空復制這樣的奇跡，但他知道，這一定是一個大爆款。
尤其是自己進入了影視行業之後，他對《魷魚遊戲》有了更加直觀的認識。
為什麼它能火？
因為它簡單，粗暴，但是一直調動著所有觀眾的情緒，跟著遊戲中的生死而感受那種刺激感。
陸嚴河心想，等到《十七層》打響第一炮以後，肯定會有很多人都發現大逃殺題材的優勢的。
它的製片成本可比很多的動作大片低多了，卻能帶來不亞於動作大片的那種視覺驚奇和心理感受。
陳梓妍說：“你現在也不用太著急，《魷魚遊戲》今年可能是沒有辦法啟動的，你手頭上在推進的專案太多了，欲速則不達，咱們還是慢慢來，更何況，你自己後面還有戲要拍，我聽永周說，《榮耀之路》的劇本已經改得差不多了，估計他們馬上就會來找我們看劇本了。”
這個劇本是之前符愷導演拿來的新專案，商永周主演，讓陸嚴河洽談出演的事宜。
當時是說要把陸嚴河的那個角色改成男二號，跟商永周進行雙男主出演。
陸嚴河對陳梓妍說：“也不知道劇本改成什麼樣，梓妍姐，如果這個劇本最後不是很好的話，我還能拒絕嗎？”
“我不會建議你拒絕。”陳梓妍直言，“你下一次能夠跟商永週一起主演一部電影的機會，從目前來看，根本看不到下一部的可能性，這一次是陰差陽錯，有了這個機會，而且，符愷導演在拍公路喜劇片方面是非常有能耐的，他這一次還是典型地想要往藝術片的路子靠攏，是沖著獎去的。”
陸嚴河知道陳梓妍所說的意思，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是覺得這個故事很四平八穩，就是那種很治癒的人生故事，但是，嚴河，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是你還沒有到能夠完全體會這種電影的年齡？”陳梓妍直接說，“你覺得這就是一個雞湯故事，講的是很千篇一律的心靈救贖，但是，為什麼這一類的電影總是經久不衰，你想過嗎？”
陸嚴河搖頭，“我不知道。”
“你現在已經有很強的目光去挑那種不主流、充滿冒險和探索精神的電影，但是你還沒有養成一個看懂經典的眼光。”陳梓妍說，“這部電影的劇本，我認認真真地讀了三遍，我都有一種感受。”
“什麼感受？”
“工整。”陳梓妍說，“我好久沒有見過這麼學院派、這麼工整的劇本，我相信，它由符愷導演出來，一定會是一部打動那些熱愛經典電影的觀眾。他們可能無法欣賞《六人行》《十七層》這樣的戲，但是，他們也一定是主流的觀眾。而且，說得俗氣點，這部電影演好了，你能進入主流獎項的視野，我認為這部電影是會去沖擊國際電影節的大獎的，更不用說咱們國內的大獎呢了。”
陸嚴河聽陳梓妍分析完，也意識到了自己心中對這部電影的偏見。
“我收到修改後的劇本以後，再認真地讀一遍吧。”他說，“其實我不是怕我有偏見，我是怕我始終不能夠理解這部電影好在哪裡，最後我都不知道怎麼演。”
“你不用擔心這樣的問題，太多的演員都沒有辦法去理解一部電影，他們只能夠掌握自己的角色。”陳梓妍說，“但導演好，班底好，對手好，你就能乘上這部電影的東風，你以為那些出演了經典電影的演員們，在剛開始演的時候，知道這部電影就一定會成為經典嗎？大部分都是碰上的。”
陸嚴河點了點頭。
就如陳梓妍所說的那樣，沒有兩天，符愷就把《榮耀之路》修改的劇本帶了過來，交給陸嚴河。
他是親自過來送的劇本。
符愷說：“這個劇本你讀完以後，我還得帶回去。”
他對劇本的保密非常看重，很怕洩漏。
陸嚴河理解地點了點頭，拿著劇本回房間去讀了。
顏良正好在，就陪符愷導演在外面打遊戲。
陸嚴河認真地再一次開始讀《榮耀之路》的劇本。
他從來不否認，這是一個寫得很好的劇本。
可是，當他認認真真地再讀了一遍以後，他還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這部電影好得太平庸了。
就像那種高分作文一樣，每一個句子都寫得四平八穩的好，卻沒有一點驚喜的東西。
陸嚴河沉默地思考了很久。
陳梓妍的話在他腦海中反復地回響。
到底該不該接這部電影？
陸嚴河沒有猶豫太久的時間。
“導演，我可以跟你說實話嗎？”陸嚴河走出房間，問符愷。
符愷一愣。
符愷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什麼？”
陸嚴河說：“我讀完劇本了，劇本很好，很好，但是它沒有那麼打動我，梓妍姐跟我說，這是因為我還沒有到能夠讀懂這個劇本的好的年紀，我沒有那樣的人生經歷，也不具備理解它的心境，我是想問，如果我在這種情況下接演這部電影，你覺得我能演好嗎？”
符愷吃驚地看著陸嚴河，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這些年，他見過很多很多的演員，不知道聽過多少演員跟他說，多喜歡他的戲，多想參加他的戲，或者是直接委婉地拒絕，不留一點餘地。
像陸嚴河這樣真誠地表示自己沒有那麼喜歡劇本、但是他願意演、只是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演好的演員，陸嚴河是頭一個。
符愷都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陸嚴河看著符愷，認真地等符愷的回答。
符愷說：“嚴河，你能理解你想要演的角色嗎？”
陸嚴河遲疑地點了點頭，“我自以為我是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