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二三事
電影都拍了有大約五六天了,陸嚴河才真正地反應過來,劉畢戈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劉畢戈有一雙賊精的眼睛,只要你沒有完完全全地進入人物的那個狀態,有一丁點演的成份,他都能看出來。
他也不跟你說演得不好、不對,他知道這不是你不認真、不努力的問題。他就是在用一種千錘百煉的方式,來把你所有的設計、琢磨都給打磨掉,去捕捉最後那一點返璞歸真的瞬間。
“他看著年紀輕輕的,沒想到還挺能折磨人啊。”陳梓妍聽陸嚴河說著,開玩笑道。
“是啊。”陸嚴河在電話裡說,“之前跟他聊這個電影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是個挺胸有成竹的人,很清楚自己要拍什麼,現在在片場,他就是一定要我們這些演員演出他想要的那種感覺才肯過。”
他總是嫌棄置景有問題,準確的來說,他是覺得大家在做行活兒,不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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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大製作就一定是好專案,也不是說小製作就一定不是好專案,這就不是一個接戲的標準。”嚴令羽說著的時候,也看著陸嚴河。
不過很多時候一個影片的這個導演在業內不算扛得起片子來的導演,他沒有進入“影史”的地位,無論是業內,還是普通觀眾眼中,這部影片的關鍵人物就成了那個最大牌的演員。
陸嚴河笑著反問:“你們為什麼會來演這部電影?”
陸嚴河的態度,在無形之中會影響到所有人的態度。
在現如今的電影市場,這樣的票房數字無疑是不夠看的。
嚴令羽卻在這個時候搖了搖頭,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陳梓妍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甚至想去三河那個老闆面前罵他一句“你腦子是得了什麼病!”。
陸嚴河就是其中之一。
於是,陳梓妍和陸嚴河就對《三山》那邊冷落了一點。
王重上了一個訪談節目。
現在這個時代,影視專案越來越多,但是,演員的池子也越來越大。從前是專業院校畢業的學生為主,現在情形不一樣了。跟剛畢業沒有什麼知名度的學生比起來,那些年少成名的偶像、在其他領域已經打出知名度的脫口秀演員或者是相聲演員等跨界人士、靠著自媒體或者直播平臺走紅的網路紅人……太多人來跟專業院校畢業的演員搶飯碗。
在這個劇組,陸嚴河待得很舒服。這也是除了客串《三山》那一次之外,陸嚴河第一次在劇組裡擔任“關鍵人物”。
母親不知緣由,像平時一樣張羅著午飯。
這也的確是讓很多專業院校的學生無戲可演。
王重當然是希望《三山》的票房越高越好,但是,大家也都知道,這樣一部電影,其實票房無法高到哪去,之前沒有獲獎的時候,都覺得能拿個幾千萬的票房都算奇跡了。現在拿了獎,頂多也就是破億,這都算大賣了。
否則,如果陸嚴河是《三山》正兒八經的主演,陳梓妍也就配合了。
這些吐槽不絕於耳,陸嚴河聽了都忍不住想去嘲笑劉畢戈。不過,事實也證明,就是需要劉畢戈這樣龜毛的人,電影才能拍好。
陸嚴河笑著點了點頭,“是這個意思,不過,這也只是我自己的一個看法。”
《暮春》今天的戲沒在補習學校拍,而是在一個老房子裡。
陳梓妍卻有些惱火。
“可別說了,在這事上,我跟導演也跟他們交涉過好幾次,但因為他們是既是這部電影的投資方之一,又負責宣發,我們很多話,他們也不放在心上。”陳嶺說,“就是因為這樣,導演心裡面才憋著火,在節目上說了那麼一番話,你都不知道,三河的老闆還在背後說過一句話,傳到了導演耳中,我都覺得是故意傳過來的。”
陳嶺苦笑,沒有說話。
“那是,只找你客串了一個晚上,結果現在搞得你是這部電影的主演一樣,讓你免費給他們跑宣傳行程,把你架得這麼高,回頭電影一上,多少以為你是主演的人發現你才出鏡不過十分鐘,罵你虛假宣傳,你以為這個鍋是誰來背?”陳梓妍說,“這件事,得好好處理一下,不能夠讓他們現在主打你這張演員牌,好處他們佔了,鍋被你背了。”
要說導演不想票房好吧,也不可能。
孟白心中憋著氣,又被他父親提了幾句“不要早戀耽誤了學習”,就陰陽怪氣地回嗆了幾句,兩個人就這麼頂了起來,母親在中間勸架,孟白心裡頭窩著火,但不想母親夾在中間為難,於是冷著臉,背上書包離開了家。
《三山》首映在即,王重好幾次聯系陸嚴河,請他多參加幾場《三山》的宣傳活動。
在片場,劉畢戈也是會跟工作人員發脾氣的。
“你們都是京藝的學生,畢業之後應該不愁戲演吧?”陸嚴河說,“怎麼會有戲演就接?你們沒有看劇本的嗎?”
陸嚴河笑了笑,“其實,我也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在《暮春》之前,我拍的戲要麼是大導演,要麼是大製作。”
“他經驗一點不少,之前在法國就參與過很多電影的製作了,尤其是這種小成本電影。”陸嚴河輕聲笑道,“要是這是大製作,他可能還真的沒有相關經驗,《暮春》這樣的片子,我感覺他駕輕就熟,每一個部門的事情都很清楚,沒有人能糊弄到他。”
孟白撞見他父親出軌,這天中午,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午飯。
“也是因為有你在,你都這麼配合劉畢戈,其他那些人,都是新人,怎麼敢不配合。”陳梓妍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問題,“你別以為只要是新人、是年輕人,就都很乖,這個行業,多的是自命不凡、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在大導演面前自以為是、一意孤行的人也不是沒有過,你們算運氣比較好。”
王重從來就不是一個受大眾喜歡的導演,他的風格也註定了是一個少數派。
“我確實是因為劇本好,再一個,我早就認識導演了,這部電影的原著和編劇苗月是我的同學,當時導演要買電影改編權,苗月找我陪她一起去見導演,然後就成了朋友。”陸嚴河說,“他們兩個人都是非常有才華的人,所以,我怎麼也會來的。”
她聯絡了《三山》的製片人陳嶺。
知名娛評人、《夢回》簽約主筆陳妙就辛辣地點評:“王重導演這是在西圖耳電影節拿了獎以後,昇仙了,不在意我們人間這些蕓蕓眾生是不是喜歡這部電影了,電影拍得高深莫測,我們這些凡人看不懂也不稀奇,反正不是電影拍得不好。”
劉畢戈不像羅宇鐘或者陳玲玲那樣,業內地位高,有自己固定的班底,都知道導演的高要求,很多基礎性的事情不用他們再一一強調。
陳嶺說:“現在《三山》馬上就要上映,我也不想橫生枝節,所以勸導演先息事寧人,別再生悶氣了,他心情不好,這兩天的狀態也糟糕,連宣傳都跑不動。”
這個時候,他們也才敢跟陸嚴河以朋友的姿態表現出一些真實的情緒。
“你們讀書的時候,課桌上就只擺書嗎?”劉畢戈指著教室裡的佈置說過好多次,“這黑板幹凈得哪裡像是用了很多年的,用了很多年的黑板,就算用黑板刷擦乾凈了,也還會留著一層粉筆灰的!你們再看看,這講臺邊上的犄角旮旯裡,有沒有掃不掉、抹不掉的塵灰?這幹凈得跟做了鐳射手術一樣。”
“下次不要跟他們合作了。”陳梓妍說。
本來陳梓妍還因為《三山》之前拉著陸嚴河做免費勞動力的事情對王重有些不爽,不怎麼待見他,見到王重導演一晚上怒懟十幾個網友發言,以“王重怒懟網友”六個字登上熱搜以後,陳梓妍就意識到,王重肯定是出什麼狀況了。
陳梓妍所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陸嚴河聞言,二話不說點了頭。
陸嚴河心裡有些介意,只是因為《三山》這部電影帶給陸嚴河很好的評價,再者對方是王重,陸嚴河就默默地按下不表,沒有放在嘴上去說。
這部電影,他只是客串了一個晚上,他在影片中的口碑再好,也不是主演。某種程度上,他其實都不應該參加這麼多的宣傳,一方面是之前的協議裡沒包括這些內容,另一方面,也涉及到一個宣傳效果的情況。
宣發團隊這段時間一直讓他找陸嚴河來多參加一些宣傳活動就算了,上個節目還要被主持人這樣發出疑問,讓王重心頭蒙上一層惱怒。
《暮春》的演員幾乎全都是由劉畢戈一人說了算。
基本上只要有她的戲,那一場戲一定會要拍十次以上。
劉畢戈要拍陸嚴河跟他父母一起吃飯的戲。
陳梓妍等他們走完了戲,才把陸嚴河叫到一旁,把王重、陳嶺和三河公司的事情給他講了一下。
陸嚴河把劉畢戈高高地捧在導演的位子上,對於劉畢戈的決定都完全信任,並且毫無保留地執行。他這麼做了,便影響著劇組其他人。
“認識,他是你之前在風志組合的隊友,對吧?”
孔繁幾人默默地聽著陸嚴河的話,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
陳梓妍:“我說呢,我還在想導演為什麼幾次三番地來找嚴河義務幫忙,實際上你也知道,不是我們不想幫,是我們本來就在拍《暮春》,還有上學,時間上抽不開,另外,咱們嚴河也不是主演,現在卻故意不提嚴河只是客串的事情,這宣傳的陣仗弄得他像是個主角。”
陳梓妍說完這事,轉頭看向陳應暉和姜碧玉的方向。
上了節目,主持人卻問了一句:“王導,關於《三山》的票房,你有什麼期望嗎?”
劉畢戈發火發得這麼頻繁,就是因為這方面的原因。
相比較而言,《暮春》的演員,有一個算一個,都沒有出什麼岔子。
他們在《暮春》劇組拍戲,朝夕相處,時不時地就會進行一番這樣的對話。
一個幕後班底對一部電影的重要性,往往被忽視。
什麼耍大牌、業務能力不行等等的情況,都沒有出現。
大部分的時候,如果電影的導演是著名導演,那這個關鍵人物就是導演。哪怕他的電影是由最牛逼的演員來擔綱主演,在宣傳中是以這個大牌演員為主來進行宣傳,也影響不到導演作為“關鍵人物”的地位。
陸嚴河在場的時候就聽了不知道多少次劉畢戈的挑剔,他不在場的時候,還不知道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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