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生而為魚
此時的時間是夜晚九點鐘，這個時間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任何行人或者車輛。
起碼大洋地附近的街道上是這樣的。
唰——
白色的大型麵包車突然出現，捲起滿地落葉，它從街上開向已經停止營業的大型海洋樂園，沒有開車燈，也不按喇叭，它消失在路燈的暗淡光影下，鉆入大洋地樂園周邊的陰影中，像是一條進入黑暗水域的遊魚。
“一定沒問題的，一定沒問題”
車輛停在樂園的圍墻邊，深海從車裡鉆了出來，他深呼吸幾口氣，嘴裡念念有詞安慰著自己：“今天能救一條出去，明天就能再救一條.”
他屈膝一跳，直接越過了最外層圍墻，向海豚場館摸了過去。
得益於之前也出過幾次任務的經驗，加上此時海洋館已經完全閉館，內裡也沒有安排什麼巡邏人員，只有在看門的保安和監控室裡呼呼大睡的保安，因此深海草草計劃的營救行動居然讓他真的順利摸到了大洋地的海豚場館裡面。
“讓我看看.今天先救誰呢？”
夜深人靜，海豚場館沒有開燈，但隨著月光照進水池，依稀能看到水花在水面翻湧，聽到海豚的尖細聲音。
“有誰想出去嗎？”
深海簡單地一句問話，水池裡就幾乎沸騰了起來，一隻只海豚爭先恐後遊向他的方向，發出陣陣哀鳴。
水聲大作，鳴聲也大作，深海急忙壓低聲音：“好了，好了，不要吵，一個一個來——誰現在情況最糟糕？我明天還會來的。”
他迅速從眾多海豚的聲音中找出了最煩躁也最虛弱的那個，很明顯，這只海豚對海洋館裡面這種壓抑環境和饑餓飼養的耐受程度是最差的。
“你，跟我走！”
他瞬間鉆入水中，輕巧地將那隻海豚扛在肩上，然後一躍出水——超能力者的體質完全能扛住這只重達小半噸的海豚，甚至還能抬著它小跑和翻墻。
“好了，你們不要急不要吵，我明天會再來救你們——”
“我不建議你這麼幹。”
突兀傳來的男人聲音讓深海大驚失色，他立刻扭頭回看，一個身披黑色長袍，臉上戴著森冷鬼面的人就靠在自己身後的玻璃幕墻上。
蒼白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將他的陰影投射在地上，那張鬼面在這月光中顯得鬼氣森森，恐怖無比，像極了恐怖電影裡的變態殺人狂。
“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場館裡的攝像頭和警報都不是擺設，保安室裡的保安也不可能永遠打盹，你想靠運氣救下這些海豚，但事實是，你甚至可能撐不到明天，在帶著這只海豚離開海洋樂園的今晚就會被發現。”
這話讓深海的臉上升起一陣恓惶，他本身就不是個很有勇氣的人，下意識問道：“你是誰？”
“幫你的人——如果你不想明天看到大洋地的老闆通知瑪德琳，然後自己在辦公室裡挨批或者乾脆被踢出七人組之外，那你最好先放棄這種毫無計劃的計劃。”
馬昭迪的話讓深海的臉上露出猶豫神色，他看了兩眼肩上扛著的海豚，似乎在掙扎要不要聽這個神秘人的勸告。
而他肩上的那隻海豚此時似乎感覺到了深海的猶豫，立刻發出陣陣悲鳴。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要放棄你們.唉，別哭了。”
深海似乎很不忍心這些海豚完蛋，但似乎更不想被踢出七人組，他一步步走回游泳池邊，雙手有些顫抖。
“我”
馬昭迪沒有說話，把選擇權交給深海。
在他聽來，那隻海豚的回答也只是模糊不清，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它其實跟其他世界的動物一樣，並不具備非常強的思考能力和表達能力，換句話說，深海跟它的所有交流起碼有一半是自己腦補的。
那種超能力賦予了深海跟魚類交流的能力，但似乎也改變了他的大腦結構，否則他不可能像跟人一樣跟魚類交談——因為魚只是魚，他們沒有人類的大腦，又怎麼可能像人一樣有道德觀，幽默感和思考能力？
甚至部分水生動物只有捕食和躲避的本能，連復雜一點的思考和發聲都做不到，深海跟它們的交談更像精神病人的自言自語。
他的超能力，改變了他自己的生理結構，讓他長出了鰓，還愚弄了他自己的大腦，讓他對任何水生動物都視作跟人類一樣的同類，這才是他被視為怪胎的根本原因。
但這一點不算什麼大問題，既然他是真心將這些魚類當做同類的，馬昭迪只想看看他的選擇。
如果他是個純粹的軟骨頭，選擇了沃特而非魚，那麼他對同類的態度也會是一樣的——在強權壓力之下，深海可以將任何同伴當做籌碼，無論是人還是魚。
如果得到這個結果，那麼他和克拉克都會將深海列為沃特鷹犬，這個軟骨頭絕對不值得信任。
深海蹲下身，將背上的海豚擺在地面，而此時，池塘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海豚叫聲。
在他聽來，這是被拋棄的悲鳴。
他將海豚放回池子裡涮了涮，為它補充了一下氧氣和水分，又重新扛回了肩上。
“我覺得，我還是有機會救這些海豚。”
他對鬼麵人說道：“你說你是來幫我的，那你有辦法搞定那些保安和監控嗎？”
“我建議你提前準備沃特的辭職信還更實際一些。”
深海沉默了，如果沒了沃特，他又能是什麼呢？
“看來你已經有選擇了。”馬昭迪笑道：“沃特里的那些人比水生動物對你重要多了。”
這最後一句話突然勾動了他的記憶，往日種種從腦海中湧出。
“哈！我把一隻海豚玩偶扔到了深海床上，還往裡面灌了膠水——你真該看看那個蠢貨隔天叫醫生的樣子！”
“深海，那些只是魚而已，吃吧，它們已經熟了，不會叫出聲的。”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進的七人組，你就是個慫包軟蛋，能力毫無用處，像魚多過像人。”
“祖國人能飛在天上，深海，水裡的犯罪分子真不需要你來操心，魚類面對步槍和大漁船根本沒有戰鬥能力。”
沃特對自己真的有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