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名府外血成河
張環將書信送入驛站，剛回營不久便被告知取消休沐。據探子回報那蕭撻凜率眾攻破祁州之後並未繼續攻打其他州府，而是一路南下直驅大名府而來，離府城不過十里。
十一月初，另一路遼軍在遼聖宗與蕭太后統領下也已經一路南下，向著天雄軍而來。大名府內外已是戰雲密佈，形勢一觸即發。
大名府距大宋都城汴京不過區區幾百里之遙，若遼軍攻破大名府或繞道南下，將有威脅汴京，覆滅大宋之危。而汴京城內軍力不過十萬禁軍，不可力敵。在宰相寇準與殿前都指揮使高瓊一力堅持下，真宗決定御駕親徵。並以李繼隆、石保吉分任駕前東、西排陣使，加強澶州及黃河沿岸的防禦指揮。
十一月六日，遼軍距大名府五里安營紮寨。申時，城內的守軍在城頭上懶洋洋的曬著太陽，雙眼時不時朝著城外望上一眼。
城外突然傳來轟隆隆的震動聲。大隊遼兵從大營內集結後快速向著大名府城門的方向賓士而來。遼軍騎兵傳出的馬蹄聲猶如平地一聲驚雷，瞬間將城樓上的守軍震醒。他們一邊快速向著城墻上奔跑，一邊大聲驚呼著敵襲。
成千上萬的遼騎突然勒住馬，向著兩側慢慢散開，張弓搭箭，露出後面步兵推著的幾十架壕橋、填壕車、攻城車等攻城器械。遼軍一點點向前推進，離城樓越來越近。
“一百步，八十步，弓箭放！”城樓上宋軍守將一聲虎吼，成千上萬的箭矢遮天蔽日射了下來。
隨著一聲聲噗噗的悶響，一支支羽箭插在壕橋和填壕車頂上。不少倒黴的遼兵身體露出車內，瞬間就被射成了篩子。攻城車上遼軍弓箭手與城墻上守軍互射，時不時中箭滾落下去。
填壕車緩緩向前推進，車中的石塊和泥土被遼兵推入護城河中，護城河被越填越窄。一架架壕橋架上護城河，遼兵推著攻城車轟隆隆向著城墻靠近。遼騎一隊隊踏過壕橋，分散於兩翼，防止城中宋軍出城破壞攻城器械。
一支支箭矢如飛舞的蝗蟲一般在城墻與護城河之間穿梭，收割著一條條生命。城墻上已染上朵朵嫣紅，城門外更是橫七豎八躺倒了大片的遼兵。遼軍折損大量軍士後，攻城車終於架上了城樓。
一隊隊遼兵如螞蟻一般爬上攻城車頂部，向著城樓上面跳去。更多的遼兵尚未來得及攀爬到城頭便被雨點般的壘石與滾木給砸倒。
幾輛鉤撞車終於被推到了城門口，上百名遼兵分別推著鉤撞車向著城門狠狠撞去。大名府高大而厚重的城門在鉤撞車的沖撞之下輕輕晃動了幾下，便又恢復了原樣。
城墻上滾落的壘石與巨木將一名名奮力攀爬的遼兵砸落在地，一路繼續滾動，又不知砸死砸傷多少遼兵。城頭上的箭矢仍舊如烏雲蓋頂，籠罩而下，將露出頭的遼兵如野草一般一片片割倒。
天邊漸漸升起一抹殘霞，將大名府內外映照得血紅一片。大名府城樓與護城河之間的空隙更是被滿地的遼兵屍首填補得滿滿當當。絲絲血水匯聚在一起，向著下方的護城河流淌而去，漸漸將護城河中昏黃之色替換成了血紅。
“鐺鐺鐺鐺鐺”，遼營內突然響起清脆的鳴金之聲。城樓外的遼軍如潮水一般向外湧去，騎兵踐踏著步兵，步兵踩踏著傷兵，恨不得背生雙翼，向著對岸遼營飛去。
一輪深紅色的太陽悄無聲息隱沒進雲層深處，天邊罩上了一層淡淡的薄紗。城墻上響起一聲聲勝利的歡呼，將城外大樹上等待進食的禿鷲驚得振翅飛起。一群群禿鷲在天空中盤旋不去，將夜色妝點得更加濃鬱。
“清點戰損，準備守城器物，做好警戒！”城樓上歡呼結束，傳來各營將領的沉聲呼喝。
張環站於城頭，持劍而立，雙眼熠熠生輝，冰涼的夜風將他身後的披風高高揚起。趙通不知何時走到他的身旁，輕聲說道：“今日這一戰來得甚是詭異，這大名府城高兵足，未曾料到遼軍竟敢攻城。”
張環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卻彷彿透過厚重的夜色射入了遼營之中。
翌日，天剛拂曉城樓上便喧鬧起來，各營軍士在將校的催促下迅速奔行到各自的防區，準備迎接即將來臨的遼軍猛攻。
“報！城外遼營已經人去營空，看馬蹄指向應是向南而去！”城中守軍見遼軍多時未曾攻城，遂派出探馬刺探。探馬小心翼翼靠近遼營，發現遼軍居然早已撤軍，只留下一座空營迷惑城中守軍。
真、定、高陽關三路都部署王超捻須沉吟片刻拍案而起沉聲道：“那遼賊定是沖著澶州而去！若澶州城破，便可直驅汴京，則我大宋有滅國之危！”
“報！遼賊已於今日攻破德清軍，正向我澶州城而來，卑下奉李大人將令，特來求援！”王超站起身來，在帳內來回踱著步，突然一名氣喘吁吁的兵士入得帳內，向王超躬身稟報道。
王超一拍桌案，朗聲說道：“你且速速歸去，告知李大人勿憂，待本帥點齊十萬大軍即刻南下，支援澶州。”
使者自回澶州稟報不提，而王超則留下五萬兵馬守衛大名府，點齊十萬大軍直奔澶州城而去。
汴京城內，求援告急信箋如雪片般飛來。大宋君臣也已得知遼軍蕭撻凜部已攻陷德清軍，正向澶州城而去。而遼聖宗與蕭太后所部也已舍棄冀，貝二州向南而來。形勢危急，已危如累卵，真宗遂親率十萬禁軍馳援澶州城。
十一月二十日，王超率領的十萬大軍日夜兼程到達澶州北門，被迎入城中。澶州城內，城墻遠不如大名府高大，厚重。此時已染上了斑斑血跡。
城外，遼軍大部暫未到達，蕭撻凜見援軍勢大便在城外紮下營寨，以待遼聖宗與蕭太后到來。
張環靜靜跟隨在田思明身後，聽著駕前西面排陣使石保吉朗聲說道：“幸得王大人援軍來得及時，昨日還是多虧李大人在城頭安放的這床弩威力驚人，不然澶州城能否守住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