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薛定諤的貓
楊逸是一個間諜。
一個間諜的勇敢，應該是含蓄的，內斂的，不需要高呼著口號發起沖鋒，就算要獻身，也該是于無聲無息間悄然消失在幕后，無人知曉，無人感懷。
一個間諜拔出槍來的時候，往往意味著徹底的失敗，但黑魔鬼是間諜的行動隊，所以黑魔鬼經常會面臨真刀實槍的去拼殺，用最直接最激烈的手段，作為最純粹的武力出現在臺前。
但黑魔鬼終究不是軍隊，所以在楊逸看來，黑魔鬼最好按照間諜的風格來。
要優雅，這只是一個提議，但楊逸的提議讓格列瓦托夫沉思了很久，最后格列瓦托夫決定接受楊逸的提議。
只因為黑魔鬼唯一的隊長就是個優雅的人，一直都是。
維持優雅的必要前提是無需感到緊張，無需擔心自己的布置是否會出現錯誤，所以信心是保持優雅最重要的條件。
“三十分鐘后，在匯合點見面，我們可以喝上一杯。”
格列瓦托夫回話了，他選擇了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黑魔鬼的不會出現紕漏。
如果大蛇人能阻止核彈起爆，那就留下也沒用，如果大蛇人不能阻止核彈引爆，那就沒必要留下。
楊逸揮了下手，他笑了笑，道：“我們回去。”
回地下防護所，那里才是現在的指揮中心。
張勇有些猶豫，他低聲道：“這地下核爆，會不會把地下防護所給震塌了啊？”
楊逸點頭道：“有可能的，所以我們不進去。”
“直接走了多好。”
張勇感慨了一聲，然后他搖了搖頭，道：“不過，還是不能走，總要看看結果的，何況現在走和不走也沒多大的區別。”
楊逸現在只是手黑心狠，他已經下了決心要把清潔工幾萬人永遠留在吉不提了，但他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徹底控制整個清潔工。
所以該撤的撤，但是該留下的必須得留下，因為要控制局勢，不能讓清潔工的人一哄而散，也不能讓清潔工的人有機會給大蛇人通風報信。
雖然清潔工和灰衣人在吉不提的高層已經被滅了個干凈，但背叛真的只有零和無數次的區別，很難保證清潔工里某個人會在生存壓力下，選擇向大蛇人告密。
幾萬人呢，怎么可能一條心，就算有人只是承受不了重壓而崩潰，也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后果。
所以即便井蓋計劃是完全保密的，但通訊器必須牢牢控制在手里，絕不能讓任何人私自和大蛇人聯系上。
當楊逸他們回到地下防護所的時候，黑魔鬼也恰好返回，在對時間的把控上，水組織和黑魔鬼都一樣的精準。
巴甫洛維奇看守著通訊器，看守這種事情不需要人多了。
當水組織和黑魔鬼在存放通訊器的房間門口相聚時，一直在里外忙碌的拉瑞也恰好趕到。
“你們在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拉瑞的口氣像是在質問，他吸了口氣，道：“天人離開了，公羊離開了，神州來的能源車和機甲離開了，然后是太陽系部隊的人在陸續離開吉不提，現在就連墨菲也帶著人離開了，只留下了我們！”
拉瑞身邊只帶了一個人，他一個晚上都在忙著安撫人心，都在忙著讓已經不再信任自己的士兵們不要一哄而散，但是在他忙碌的時候，卻發現本該是并肩作戰的戰友都悄悄的離開了。
即便前一刻還是敵人，可既然說好了要并肩作戰，那就要有個并肩作戰的樣子，在本來就互不信任的前提下，悄悄的撤離只會造成分崩離析的結果。
大蛇人的母艦即將降臨，這既是拉瑞選擇留下的理由，也是他一直想要逃離吉不提的原因。
如果清潔工逃離吉不提，那么很難說大蛇人會有什么反應，而且離開吉不提幾十公里不見得就會比在吉不提市區內安全，所以這也是拉瑞為什么眼看著屬于太陽系的部隊陸續撤離，而沒有選擇跟隨的原因。
但是留在吉不提，可太陽系的人卻走了精光，這讓對危險嗅覺十分敏銳的拉瑞本能的感到了不安。
還是信息不對稱造成的，如果知道大蛇人的母艦降臨會做什么，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進退兩難了。
拉瑞在等著楊逸的答案，大蛇人的母艦即將降臨，提前幾個小時撤離，多走上幾十上百公里，其實沒什么意義，但是拉瑞還有第二條路。
在楊逸身邊基本上已經沒有了可以壓制清潔工的力量后，拉瑞完全可以選擇信仰天人，還是把大蛇人當成天人來信仰。
楊逸看了看手表，然后他對著拉瑞道：“我還在。”
楊逸的一句話，就讓拉瑞安心了不少，因為海神確實還在，就在他的面前，和他一起等著大蛇人的到來。
“母艦即將降臨，不要在這里了，和我一起出去吧，我們應該在外面看看這歷史性的一刻，你見過母艦呢？我沒有，我要去看看，你去嗎？”
拉瑞猶豫了片刻，然后他點了點頭，道：“好！帶上通訊器！”
楊逸聳了聳肩，然后他走在了最前面。
只有不到五分鐘了，大蛇人的母艦即將降臨。
天已經亮了，已經能看到太陽，但是天空卻依然有些發暗。
站在了碼頭上，楊逸吸了口氣，他看向了天空，然后他看到從東方出現了一片陰影遮住了剛剛升起的太陽，就如同一片烏云遮住了朝陽。
烏云在迅速的變大，從一道黑邊，變成了好像遮住了整片天空的巨幕。
白色的云層被推開，被黑色的大幕卻取代，當楊逸在沉默中看著整片天空被黑暗所籠罩，清晨重新變成了晚上一樣的黑暗時，他看了看手表。
還有一分鐘。
大蛇人的母艦太大了，太大了，楊逸根本就無法估測母艦的大小，他現在抬頭看去，天空是圓形的藍色圓環，而他的頭頂上，就只有一道黑幕，根本什么細節都無法看清。
圓形的母艦，直徑有一百公里？或者是二百公里，目視已經無法觀察母艦的高度。
頭頂開始生風，就像直升機旋翼產生的下壓風，而大蛇人的母艦所產生的下壓風是颶風級別的。
海水開始遠離碼頭，這說明母艦下降的速度極快，而碼頭位于下壓風的邊緣地帶，所以海水會被吹走，等母艦結束下降再涌回來。
楊逸輕輕的呼了口氣，然后狂風突然消失了，母艦減緩了下降的速度。
“好大……”
拉瑞此刻已經不再去想是不是該逃走的問題了，他現在非常懷疑，早早離開高遠是否能到了母艦的覆蓋范圍之外。
還有十秒，海水開始回流，巨浪撲回了碼頭，但是沒有海嘯那么夸張。
“我們，我們……”
拉瑞開始喃喃自語，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做什么。
就在這時，拉瑞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他好像有些疑惑，但他疑惑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然后，他開始緩緩的向后倒去。
噗通聲終于引起了楊逸的注意，他把看向天空的目光收了回來。
拉瑞的表情凝固了，他已經倒在了地上，而他身邊的人，他身后的人，所有正在仰望著母艦的人，此刻都在一個個的倒下去。
無聲無息，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掙扎，楊逸的視線所及之處，只有死人。
楊逸活動了一下手臂，他想確認自己還活著，而他發現自己確實還活著，于是他沉聲道：“都死了嗎？”
摸過了拉瑞的脖子，張勇站了起來，然后他苦著臉道：“死了，怎么我們沒事？”
楊逸稍加思索，然后他沉聲道：“疫苗，大蛇人提供的疫苗可以是防止喪尸病毒的疫苗，也是可以讓他們瞬間死亡的定時……毒藥，我暫時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張勇苦笑了一聲，道：“連條狗都不讓人若若若，還沒用完呢就殺了，大蛇人……根本就沒想留什么活口。”
張勇還想再說，這個時候格列瓦托夫卻是突然道：“10、9、8、”
蕭苒伸出了手，往后撥了撥，發現離楊逸有些遠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而楊逸也伸出了手，和蕭苒的手握到了一起。
楊逸還伸出了左手，拉住了凱特的手。
楊逸一手拉著一個女人，站在那里聽著格列瓦托夫的倒數，低聲道：“可惜沒有紅酒，我想喝上一杯的……”
張勇看了看四周，于是他把手搭在了安東的肩膀上，但安東卻是把他的手臂撥到了一邊，道：“你又不是女的。”
張勇悻然把手拿了下來，雙手握在了一起，道：“好像我稀罕你似的……”
安東把胳膊搭在了張勇的肩膀上，嘴里低聲念叨著：“4、3、2……”
張勇沒有打掉安東的手，他低聲道：“1、起爆！”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只有一片光明，從地面上首先發出。
震動波緊隨其后，因為距離太近。
沖擊波倒是不怎么厲害，因為核爆發生在地下，而且也沒有什么光輻射。
大地已經不再是顫抖，而是劇震，當所有人被拋起到空中的時候，誰也無法再繼續盯著天上的母艦去看。
緊隨而來的爆炸聲讓人徹底失去了對聲音的感知能力。
核爆成功了，但是看不到坦克，也看不到什么金屬射流。
所以核爆成功了，但是井蓋計劃成功了嗎？
成功或者失敗已經出了結果，在楊逸他們被拋起之前就有了結果，只是楊逸看不到，不是因為他死了，而是因為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他來不及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