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吃餃子。
進了城門不遠，向東拐了一個彎。
被韁繩嘞住，停下腳步的馬匹長長的嘶叫了一聲，打斷了江芃的思索。
江芃明白，自己這是將要回家了。
只是，他還並不清楚應該如何面對自己這個良久未曾謀面的爹孃。
正當江芃在車廂中猶豫不決時，馬車外江亥低聲的說道：“少爺，回家了。”
這一聲回家了，當真是讓江芃有些傷感。
他鄉何處為家？何時又能回歸家鄉？
江芃縱然是已經習慣了生活在師父師孃的關懷之下，可是在內心的深處，看到師妹與師父一家其樂融融之下，他依舊有些孤單。
江亥話音已經落下了許久。可是車廂中卻並沒有任何的回應。
他微微轉身，看向了身後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
這婦人穿著很是幹練。柳葉一般的眉毛飛揚直入鬢角，小腿上並非穿著普通婦人的連衣褲裙，而是與江亥等人一樣的綁腿褲子。
可是，再剛強的女人，孩子總是她最柔軟的地方。
雖然從小離家到現在還不曾某面。可是血濃於水，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如何能有生分？
婦人雙眼憐惜，面容思念，輕聲的對著馬車呼喚道：“我兒，為娘所在的地方就是家。你回家了。”
江芃本是已經到了心如止水的模樣。
可是，他並非是無情之人。
此刻，那婦人柔軟的聲音，讓他一瞬間再次想起了久違的親情，陣痛，悲傷一瞬間就襲來。
江芃閉上了眼睛。
眼淚慢慢的流了出來。
不過，他深深的呼吸了一番，然後緩緩的起身，抬起手慢慢的推開了馬車的門。
大門全開。
兩側並排站著的漢子臉上都是笑容，就連同眼角都在微笑。
這是發自內心的關懷。
大門上方，一方牌匾上寫著“風華鏢局”
而牌匾下，馬車前，一個婦人正一臉的急切，看著開啟車廂門的自己。
江芃知道，這就是他的娘。
江芃此時不在猶豫。他在開啟車廂門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接受了這一切。
所以，他從車椽上一躍而下，徑直的走向了婦人，然後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
“娘……”
江芃低沉的聲音似乎感染了面前的婦人。
頓時婦人便已經泣不成聲，並且也跪坐在了地上，摟著江芃的頭，不住的說著“對不起”。
江芃感受著這份發自內心的懺悔，他想到了更多，也許，從將他送出去的那一刻開始，這個婦人就應該是一直感受著生不如死的痛苦。
因為，沒有哪一個女人，不疼愛她自己的孩子。
這一切，都是主家造成的結果。
江芃心中暗暗的下定了決心，以後一定不要再活在主家的陰影下。
想到這裡，江芃輕聲的呼喚了一聲：“娘。”
那婦人急忙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慢慢的扶著江芃站了起來。
上下打量了江芃幾眼，滿眼睛都是幸福的光芒。
然後這才柔聲說道：“長大了。我的孩子長大了。”
江芃靦腆的笑了笑，隨手便將腰間插著的“半步搖”拿了出來，然後對這個婦人說道：“娘，給你準備的禮物。”
江芃身後的江亥看到，嘴角不由得彎曲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那婦人一陣驚喜，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給孃的？”
“嗯。”江芃用手輕輕的將這“半步搖”插在了婦女的頭頂之上。
日頭偏西，這正是吃飯的檔口。
婦人拉著江芃起身，向著門內走去。
“風華鏢局”，兩扇並不比冷家莊小的大門後面，停著好些馬車，而更遠的地方則是有很多的馬匹。
江芃走在前面，婦人走在江芃的身邊。
一路走進來，兩側眾人紛紛問好。
而透過了一條長長的甬道之後，江芃便跟隨著婦人踏入了客廳。
那婦人還不忘回頭對著院子中的所有人說了一聲“解散”。
天色已經完全變黑。
客廳中也燃起了煤油燈。
一張四方桌子，正對門。
當江芃踏入這裡，抬起頭的時候，一個年級不小，也算不得大的男人，按照江芃心中的想法，應該是四十七八歲上下。正在坐北朝南的位置上吃飯。
桌子上放著兩盤餃子。
三小碟醋。十來頭蒜。
江芃看著這個好似地主一樣的男人，完全就想象不到，他居然就是統領整個江家支脈的頭領，也是自己的父親。
江芃身邊的婦人用手拉了拉江芃的衣角，然後向著這個男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點了點頭。
“爹……我回來了。”
江芃輕聲的開口說道。
那男人抬起頭，溝壑一樣的皺紋在他的額頭上尤為明顯。
這個男人用筷子指了指坐南朝北的進門位置，然後順手夾起了一個餃子，在自己面前那小碟醋中沾了沾，一口送入嘴中，然後緊接著便是又咬了一口左手拿著的蒜。
江芃順從的坐了下來，而那婦人卻是依舊站著，只是拿起了筷子，為江芃夾了三個餃子放在他面前的小碟中。
“我叫江一，也叫江子。我是你爹。也是江家支脈的首領。”
江子終於將嘴中的餃子嚥了下去，然後這才對江芃說道。
只不過，他說話的語氣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彷彿就是在做報告一樣的正式。
“我知道你是我爹。”
江芃坐的筆直，他的眼睛始終在看著江子。
而江子正在夾餃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到：“送你去冷家，我別無選擇。”
“我知道，傳承千年的規矩。”
站在江芃身邊的婦人看了看江芃與江子，然後緩緩的退了出去。
“支脈想要活，必須這樣做。”
“我並不介意當年的事情。”
“可是我介意。”
江子將自己身前的那盤餃子推到了江芃的身前，然後說道：“豬肉大蔥。嘗嘗。”
江芃拿起筷子，說道：“你介意，可是你卻並沒有改變。”
江芃說著話，又將身前的餃子推回到了江一的身前。
接著又說道：“我先吃娘為我夾的餃子。”
說完之後，他便夾起了自己小碟中的餃子放在了嘴中，咀嚼了幾下說道：“豬肉茴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