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过是些牢骚罢了

2026.07.082,1645 分鐘閱讀

场面一度尴尬,因为其他人也听到了,包括在场的其他大学生和管理员,渐渐地竟有人围观。

女生有些脸红,一下被这么多人关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嘛,现在流行的就是文艺,校园里男女之间的桥梁也大多是这个。自己只不过找个话题跟陈屿聊聊,希望能有机会认识一下什么的,哪曾想陈屿似乎对《伤痕》并不感冒。

眼见陈屿这么说自己偶像,女大学生骨子里的傲娇一下就出来了,

“这位同志!我不许你这样说卢新华!他是很了不起的作家!”

“他像雨果、像托尔斯泰一样伟大,他写出了这个时代的悲哀,他是我们的骄傲!”

这个年代娱乐业还没萌芽,明星歌手什么的还很少见,有也是港台那边的。如果说年轻人们有什么偶像的话,大概就是这批年轻作家诗人。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偶像,那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陈屿一看也乐了,他没想到对方还真急了眼,于是又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是伤痕?”

反正也没事,陈屿决定跟这帮文青好好交流一下,谁让他喜欢打脸。

别的流派都不说,但是伤痕一脉他是真没好感。

“伤痕就是伤口好了之后留下的疤痕,意为永不忘记,这是警醒!这是思考!这是良心!”

“而卢新华对伤痕做了更进一步的解释,它寓意着我们这个时代的痛苦和迷茫,它的伟大你不懂!”

听听,这跟后世追星族脑残粉有什么区别,一模一样好吧。

女生一脸认真,按照解读说出自己的理解,她真没指望陈屿懂这么深奥的东西,她本来也只看上这张脸来着。

至于她说出的这些话,没错,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所谓伤痕,正是那些年伤口结了疤,经过前两年的发酵沉淀后,俨然已经成了时下文坛主流。

不仅是大学,大街上摆摊卖的也大多是这类作品,今年直接井喷。

但凡写文章投稿的,你要不写几篇伤痕文学,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没办法,眼下就流行这个。

过去也有类似的,那叫为赋新词强说愁。

不过在陈屿看来,这些所谓的伤痕文学,绝大多数充其量只能算无病呻吟,这帮家伙写了一大堆,到头来根本不明白伤痕是什么。

陈屿看着眼前的女生,笑容中略带嘲讽,

“你们总说知是分子受苦受委屈,很多伤痕文学也确实有真实经历。

但问题是,前些年受苦的,真的只有知是分子么?

你写你被下乡,被误解,被忽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本来就生活在农村的人,他们吃过的苦是不是你们多十倍,多百倍?”

陈屿倒是没怎么煽情,毕竟自己也是半个小雨村人,这几年下来哪能不懂?

自己受这点苦跟村民们比起来,那简直九牛一毛,哪有资格在人家面前自称伤痕啊。

所以那些伤痕文学在陈屿看来,充其量只能算发牢骚,有价值的并不多。

果然,陈屿这么一说,那女生有些愣住,围观众人大气不敢出。

是啊~

一直以来大家都把眼光集中在那么一小部分人,刻意放大他们的痛苦,夸张他们的经历,可如果真要说的话,他们跟真正的农民比算啥啊。

这帮家伙,明明已经很幸福了好不~~

陈屿目光扫过众人,就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侃侃而谈,

“只不过他们不会写,不会说,不会无病呻吟和发牢骚。

你们可以有知识,可以有文化,但这绝不是你们傲慢的资本。

你们描写农民,批判农民,却没有真正了解过农民,你们从没提过水,从没背过泥,从没抢过秋,有什么资格自称伤痕?”

说到这里陈屿也没停下,随手从身后的书架上找出几本,这些都是今年刚发行的杂志和小说。

由于时下这个类型很火,因此不少杂志都跟风,作家写小说的也不少。

起初,卢新华的文章只是一篇短篇,全文不足八千字,但是今年市面上已经出现十几万字的了,这个题材很畅销,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而那篇大名鼎鼎的《伤痕》也在其中,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不过陈屿可没客气,

“看看,看看你的偶像们都写的什么玩意!”

书里的主人公一到农村,还没三天就受不了,吃不了粗粮,住不了土屋,干不了体力活;

被村支书安排点活,就觉得是侮辱,被批评几句,又觉得自己遭到迫害;

可他们真要这样的话,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各有志,可是这帮家伙回来后都干了什么呢?

他们一边大骂,一边又靠这个写书发文当专家,你说你们是伤痕,那真正种了一辈子地、修了一辈子渠的又算什么?

还有那些山区修路的老工人,他们白天修,晚上也修,没休息没报酬,吃饭靠挖野菜,

有些工人摔下来,腿断了,连个担架都没有,还有些直接人没了。

他们中太多太多人连个名字都没留,连张照片都没有,他们的伤痕有文学么?”

话音落下,整个图书馆鸦雀无声。

原本那些打算看热闹的也愣住,直感到头皮发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陈屿也不是擅长耍嘴皮子的人,他只是把自己的思考和经历说出来,然后换个角度去解释而已。

他没否认客观存在的事实,他只是受不了这帮家伙太矫情。

闻言女生一下就坐不住,脸色通红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她想了又想,发现还真是没话说。

作为穿过来的人,陈屿可是有着超越时代的目光,这些伤痕文学的命门在哪里,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不过女生也没打算低头,她提高了音量,用后世公知般口吻道,

“如果连知是分子的苦难都不能书写和铭记,那这个民族的反思又从何谈起?”

这话很有分量,稍有不慎就要被绑架,发问方式也一下提升不少高度,跟后世的老公知们有的一拼。

不过转念一想,老公知们不就是从这年代成长起来的么?

大陆有,香港有,全世界都有。

“你们书写伤痕时,眼里只有自己的委屈,却对脚下土地和身边人民更深沉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带着一种知是分子的优越感去怜悯他们、批判他们。这样的伤痕文学,难道不是一种傲慢?

话到此处,陈屿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去了,语气变得沉静却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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