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瞧这一家子
“懒牛懒马屎尿多！”张艺某直接过去踢了一脚，这一脚恰好踢在葛悠的小腿上，虽然力气不大，但毕竟穿的是皮鞋，少不了一条痕。
葛悠“哎哟”一声，转身就不乐意了：“老张！你踢我干嘛！”
张艺某一脸无语，都不等陈屿和朱琳开口，当即就呵斥起来。
“你看看你，像什么话，你以为你是代表你自己么，来了柏林，你代表是国家！看看你那样子，我都嫌丢人！”
张艺某一番话下来，葛悠当即不说话，低下头，默默走路。
人就是这样，平日里吊儿郎当习惯了，一时间很难改过来，非得这么来一下子，才算刻骨铭心。
张艺某没给他面子，甚至还罕见地说了重话，葛悠受了委屈，反倒有模有样，恢复了电影里袁四爷的气质。
看着眼前发生这些事，陈屿没开口也没阻止，毕竟年轻人总要成长起来才是，他不能剥夺人家成长的权利。
朱琳见状叹息一声，“这也有点为难他们两了。”
倒是张丰毅淡淡一笑，夸奖葛悠道：“你厉害啊，张导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要被你逼疯了。”
张国荣没说话，低笑着跟在后面。
跟随者工作人员的指引，几人陆续上前，终于来到靠近红毯的位置。
柏林电影节组织的没那么隆重，所有程序也都是能省则省，所以场面看起来有些随意，少了威尼斯那种庄重感。
果然，几人一出现，立即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那边，好像是中国人。”
这话一出，整个记者区也瞬间惊动，观众们也朝这边挤过来。
这倒是不难理解，毕竟中国代表团还是第一次参加柏林电影节，意义重大，连主办方都专门宣传过，记者们哪能不知道？
当然，对于记者和观众们来说，大家除了好奇中国代表团之外，更好奇的还是背后那个神秘的国度。
八十年代的中国相对封闭，跟国外很少有人员来往，贸易什么的也喝少，完全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
加上这些年因为冷战的缘故，国外的人也进不来，这么几十年下来，双方都对彼此感到好奇。
中国人好奇国外成什么样了，外国人好奇中国人成什么样了。这一次柏林电影节好不容易有中国代表团参加，人家怎么可能错过。
果然，这话一出口，其他人当场就议论起来。
“中国人吗？”
“应该在那边，看看脸就知道了。”
“是他们，不过他们看起来好寒酸的样子。”
“别这么说，他们这一次带来的作品不错，评委们都看好。”
“第一次看到中国人，那就是陈屿是吧？”
“这一次苏联人没来，但是中国人来了，这证明我们的电影节比以往更加成功！”
“是中国人没有错，我在亚洲呆了三年，只有中国人才是这种表情，日本人和韩国人则完全做不出来。”
就这样，一阵议论之后，人群的目光也开始从红毯中段往后移动，那里正是中国代表团的位置。
“看到了看到了！”
“这是哪个国家的电影？”
“China， Chinese film.”
“各位，你们听说过中国电影么？”
“《女儿国》我看过，说实话相当不错。”
众人一边议论着，记者们手里的相机也纷纷调整方向，对准了即将登场的中国代表团。
此刻红毯那头，几个黑发黄皮肤的人正缓缓走来。
其实要说黄皮肤，这也不太准确，陈屿一家三口挺白的，跟白人差不太多。
张国荣皮肤也不错，这会儿已经有绝代佳公子那感觉了。
唯一比较黄的也就是张艺某，但他那不是黄，而是太阳晒过之后的黝黑。
很快，队伍出现在记者们的镜头之内。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屿和朱琳，两人并排往前，朱琳手里则抱着小鱼儿，两口子打扮得体，陈屿中山装，朱琳则穿着一件风衣，小鱼儿则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毛呢衣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两人后边是张国荣，他也是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风采动人。
在张国荣身前，走着的是每场厂花殷婷茹，她今天换上了旗袍，整个人冷得发抖。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殷婷茹克制得很好，还跟张国荣一起向观众致意。
张国荣看着女伴，一脸绅士地笑道：“别紧张，我们很快就走完。”
“好，好的.....”殷婷茹被张国荣牵着，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温暖。
之后是张艺某和雷汉，他两穿着中山装，表情认真，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最后才是葛悠和张丰毅在后面，葛悠被踢了一脚后，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两人边走边看，状态还算不错。
“带头那个年轻人的记得，三年前的威尼斯见过他！”
“还有那个女的，不就是三年前的威尼斯影后么？”
“想起来了，他们确实是，就是陈屿夫妇。”
“哎呦，三年了，没想到他们结了婚，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时间好快，我们都老了啊。”
“中间还有个小姑娘是谁啊，她好美丽！”
当然，这类聊天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得懂，一些年轻的德国影迷还是踮起脚尖，朝四周张望起来。
“请问，中国代表团这次带来的电影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霸王别姬来着。”
“你看过吗？”
同伴摇摇头，然后指了指朱琳手里的小鱼儿，“你们快看那个小孩，太可爱了！”
说完同伴甚至还用目光引导了一下，众人闻言，也才看去。
这会小鱼儿被眼前的场面吓坏了，尤其是闪光灯响起的时候，她都委屈得快哭了，还以为遭遇了什么危险，任谁逗都不行。
过了一会，等她确认安全之后，这才安静地趴在陈屿肩膀上，小脸红扑扑的。
尤其是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红毯两边那些花花绿绿的人潮，不哭也不闹，十分乖巧。
看到这一幕，一些女记者和女影迷彻底忍不住了，对着小鱼儿就惊声尖叫起来。
“Oh mein Gott， wie süß!”
“Look at that baby!”
“太可爱了！我也想要！”
“别想了，你得先找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
“好有意思啊，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把自己孩子带过来了，多么有趣的一幕！”
“小家伙动了！她在对我笑！快看！你们看！”
眼见此景，闪光灯又咔嚓咔嚓响起来，记者们很默契，这一次对准的不是任何一个明星，而是一个中国小孩。
小鱼儿眨了眨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也没感觉到什么危险或者恶意，于是干脆也笑了。
另一侧，大使馆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感慨。
“这个小家伙，可真是招人喜欢啊！中国代表团也挺受欢迎。”
“因为今年是陆港合拍嘛，再说小鱼儿是真的好可爱。”万女翻译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是第一次，又是顶替苏联来的，给的待遇当然不一样。”
另一侧，吴思远和袁和平看到这一幕，两人也羡慕得不行。
袁和平叹息一声道：
“吴生，恐怕我这辈子都没都走红毯的机会了，我们除了拍点功夫片，什么都不会。”
吴思远干脆一笑，对老搭档说：“那又有什么，我们的目标是赚钱，等有了钱，到时候弄张记者证，还不是一样可以进来走红毯，到时候想怎么拍这么拍，拍完回香港还发头条！”
“哈哈，真有你的！”
说话间，两人一起挥手，朝走来的中国代表团打招呼。
陈屿远远就看见了，还专门过来找两人寒暄了两句，这才离开。
回到队伍之后，陈屿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下来，丝毫没什么压力。
这倒是能理解，这早不是他第一次参加电影节了，对这里的流程和气氛早就习惯，朱琳也差不多。
这会陈屿把小鱼儿换了一只手，另外一只手则牵着妻子，三人一起走。
每当走到记者和影迷比较多的地方，陈屿都会停下来挥手，小鱼儿见父亲这么干，也是有样学样干起来。
至于朱琳，则完全不用担心，虽然她已经阔别大荧幕好几年，但是在世界范围内，还记得她的观众可不在少数。
“女王大人！”
“欢迎来柏林！”
“祝您愉快！”
“我们永远爱你！”
朱琳偶尔停下来，跟几个外国粉丝签名合影，然后才回到队伍里来。
右边是张国荣，虽然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国际电影节，但已经比较职业、比较从容了。
偶尔遇到香港的粉丝，张国荣也是热情地打招呼，还跟一部分粉丝合影签名。
不少外国记者看到这一幕，一个个也感慨不已。
“好漂亮的男人！”
“这么说不对，男人不能用漂亮两个字。”
“可是他就是漂亮嘛。”
“人家是男主角，张国荣！”
“我知道，香港的演员，据说演得不错。”
“期待他这次的表现，中国人在柏林电影节还从来没收获呢。”
殷婷茹虽然没什么粉丝，但是也有不少外国记者跟她打招呼，小姑娘吓了一下，然后就是温柔笑。
“看！你们看！她笑起来是多么甜美啊！”
之后就是张艺某，老谋子没什么人脉，也不会跟记者互动，就这么僵硬地走，就跟赶尸一样，就差没一跳一跳的了。
不过他自己倒是也无所谓，自己是来参加电影节的，不是来讨好记者的，记者爱咋样就咋样，只要给自己发个奖就行。
也正因为如此，除非张艺某听到明确的信号，否则一般不理人，看上去一股生人勿近的样子。
最后才是葛悠和张丰毅，这两现在已经老实多了。
虽然还是很紧张，但是在刚才的刺激下，两人明显压得住。
“葛悠，放轻松一点，”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忘了陈主任怎么跟你说的了，放轻松，就像是赶集一样，赶集！懂吗？”
“老子这是严肃庄重！”葛悠一脸不服，“你懂个屁！”
张艺某听见也没说什么，只要这两部捣乱就不错了，紧张或者严肃又有什么关系。
就这么走了记下，忽然，张丰毅又拉了拉葛悠的胳膊。
“怎么了！烦不烦？”
“哎哎哎！你看那边，有记者喊你啊。”
闻言葛悠一抬头，果然看到一群记者和粉丝正在朝自己招手，一瞬间也乐了，整个人也激动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的小透明，能随便去走一圈就算完事，没想到自己也被关注了？
想到这里，葛悠再也忍不住，主动朝记者团打起招呼来。
“哈罗啊！你们好啊！我叫葛悠！演袁四爷那个！”
记者们听到他这一口京腔，一副十分幽默滑稽的样子，众人也忍不住，纷纷笑个不停。
“那边那个家伙，他真的好有趣。”
“别小看，他这一次在电影里可是演了个狠角色。”
“有意思的家伙，给他来一张。”
相比之下，张丰毅就没这么放得开了，葛悠对着镜头各种打招呼，偶尔还摆几个怪异的姿势，把一旁的女记者们逗得不要不要的，张丰毅根本学不来。
陈屿倒是没说什么，反倒是招呼众人停下脚步，给足葛悠表演时间。
“让他玩吧。”
“可是陈主任，人家会怎么看我们？”张艺某有点担心。
“人家怎么看是人家的事，就算你什么都不敢，看你不爽的不也依旧不爽么？”陈屿指了指后面的日本代表团。
“也是。”张艺某点点头，再也不说什么了。
这一刻，红毯两侧的记者和观众越来越多，有举着相机的，也有拿着录音笔的，还有拿着签名本挤过来的，所有人都在朝葛悠这边靠拢。
葛悠兴之所至，还表演了一段袁四爷跟程蝶衣跳舞的片段，又逗得女记者们疯狂，快门声就没断过。
就这么玩了一会，记者们该拍的拍了，该录的录的，这才去赶下一组。
葛悠这边也玩累了，很快回到队伍，但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哎呀陈主任，我是真没想到，外国人竟然对京剧有兴趣，我就随便唱了那么一段，你看看，全部镜头都对准我！”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入场了。”
红毯尽头不是别的，正是电影宫大门，里面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这一刻，柏林国际电影节的主会场前，几十个国家的旗帜迎风飘扬，陈屿盯着密密麻麻的闪光灯，终于是迈出最后几步，走完了剩余的红毯。
接下来是朱琳母女，张艺某和张国荣，殷婷茹和雷汉，还有姗姗来迟葛悠。
这一刻，柏林电影节就算是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