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向中国代表团致敬!
连续不断的掌声响起,瞬间引起其他人注意。
朱琳瞪大了眼睛,抱着小鱼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她看了看那些正在鼓掌的外国人,又看了看身边的陈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她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场合里,竟然还会有这么多外国人一起为自己丈夫鼓掌。我
不只是朱琳,整个代表团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葛优站在人群中间,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的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目光在那些鼓掌的外国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一时间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茫然,这就很茫然。
随即他伸手拽了拽旁边张丰毅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老张,老张,”葛优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是什么意思啊?他们为什么给咱鼓掌啊?是咱们打跑日本鬼子了么?”
张丰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只见他眉头一皱,嘴巴微微张开,愣了片刻才没好气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这是德语好不好!如果是英语,我还能听两句,我英语很好的。”
张艺某站在陈屿的另一侧,也跟着摇摇头,一脸尴尬地说道:“别看我,我啥也听不懂。”
“到底怎么了?咱们就是来吃个饭而已,没必要这么欢迎吧?”葛悠终于是憋不住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张国荣笑了笑。
“各位,他们是在为陈生致敬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些外国人身上收了回来,齐刷刷地落在了张国荣脸上。
作为剧组唯一的喝过洋墨水的,张国荣外语不错,还曾经在国外留学那么多年,因此很容易就看明白眼前的情形。
朱琳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张国荣,眼睛里的困惑更深了。
“致敬?”她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为什么啊?”
“估计是之前陈生在广场上跟日本代表团说的那些话,得到了本地人的赞赏。德国人对战争的态度跟日本人不一样,他们听了陈生的话,心里有共鸣。这些人鼓掌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表达自己的欢迎和尊敬。”
张国荣说完,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明白过来。
张艺某点点头,忍不住咬牙切齿:
“要我说这些德国人确实不错,起码人家做错了事敢承认,敢于承担自己的责任,战后该赔的赔,该认的认,这方面确实没得说。不像是某些人,就知道给人家找事,见不得人家好......”
张艺某老实人,平日里也都和和气气的,很少阴阳人,但这次是真忍不住。
餐厅里掌声仍然偶尔响起,稀稀疏疏的,有些是来出差的商务人士,有些是同行,还有些干脆就是普通市民。
面对眼前的中国代表团,几乎所有人都展现出最大的善意。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
四十来岁,金发碧眼,穿着打扮很是讲究,一看就是体面人。
他来到陈屿面前,主动伸手打招呼道:
“您好,陈先生,我是这家酒店的经理,我的名字叫汉斯·瓦尔特。”
“你好,瓦尔特先生。”陈屿回应道。
“是这样的,您在广场的讲话我们都听说了,我们很佩服您的勇气,也完全赞成您的观点,所以特地向您致敬!”
他虽然带着口音,但是发音十分标准,看得出是经常跟外国人打交道的人。
下一刻女翻译会意,很快将这段话翻译过来。
听完后,陈屿也笑了笑,十分友好地跟汉斯握了手。
“感谢你,瓦尔特先生,感谢在场的每一位朋友。”
陈屿说完后,女翻译连忙跟上,她语速不快,但清晰地传递出了陈屿的本意。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大家都抬起头,将目光聚焦在这位中国代表团领队身上。
陈屿顿了顿,十分熟练地说道:
“感谢大家!感谢大家的掌声和好意,我们这一趟来德国很不容易,能收到你们的善意跟让我们感动,感谢。”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没有人愿意发生战争。我们国家,你们国家,我们当中最好的人,最聪明的人,最善良的人,最有才华的人,都因为战争死了,这对我们来说,是无法估量的损失。他们那么好,但就这么被一颗子弹、一枚炮弹轻松地给毁了。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悲剧,是我们最大的损失,我们不应该让这样的悲剧重演,无论如何也不能!”
说到这里,陈屿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更加深远起来。
“希望从今以后,我们能够和平相处,永永远远,世世代代,我们都不要有战争。”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又响起一阵掌声,紧接着陈屿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如果非打不可的话,就让他们日本人自己去打吧。”
又是一阵爆笑声传来,期间还夹杂着一系列掌声。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热烈得多,不远处还有人朝陈屿举起酒杯示意。
仔细一看,这不是别人,正是吴思远和袁和平。
吴思远感慨一声道:“还得是陈生啊!日本人自己去打,我们就在一边看戏,这才好嘛。”
闻言袁和平也点点头,笑着说道:“这一段都可以拍到电影里去,观众肯定爱看的。”
听到陈屿这话,汉斯也笑了笑,两人再次握手。
之后汉斯继续跟众人说了几句,好像是在介绍中国代表团,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一阵惊呼。
“中国来的?”
“哇!第一次!”
“好久不见!”
“都是我们的客人!”
“希望你们在这一次电影节能有好的表现!”
“我要跟你们握个手......”
陈屿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这么热情,简直不可思议。
第一个上来的是可头发花白的德国老人,看上去年纪很大,脸上的皱纹着实有些吓人。
他穿着一件体面的西装,手里端着红酒,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道:
“年轻人,你说的很对,战争真的太可怕了,我的父亲就死在斯大林格勒,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忘记。”
女翻译说完,陈屿很认真地跟老人握了手,同样也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金发女人,大约也是四十来岁的样子,气质不错,看到陈屿一脸和善。
女翻译当即翻译道:“她说她之前去过中国,还吃过四川凉粉,她很喜欢中国,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去。”
陈屿笑了笑:“欢迎。”
“会的,我一定会的。”
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人也过来握手,他们倒是没那么多故事,也没那么惊人的履历,但都走上来对陈屿和中国代表团表示问候。
“你好!”
“Good luck!”
“祝你好运!”
“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
而陈屿也看着众人,一个个回应,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之类的话。
就这样陆陆续续过了十分钟,客人们和服务员才渐渐散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餐厅也恢复了正常的用餐秩序。
尽管这样,但是餐厅里的氛围却没有消失,大家都觉得暖暖的。
不过对于中国代表团其他人来说,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整个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葛悠,不是在震惊,就是在震惊的路上,全程嘴巴都没合拢过。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陈主任!你刚才那样子,就像个大人物一样,好威风啊!”
葛悠声音颤动,带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讶。
这种场面在国内是很少见的,因为陈屿辈分不高,资历不算老,讲话轮不到他,但是在海外就不一样了。
在德国,在柏林电影节现场,那就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
“陈主任,老实说看你这样子,连我都觉得脸上有光!”张丰毅也点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是啊,太有面子了!你们看到没有,那些外国人一个个过来握手,对陈主任毕恭毕敬的,那眼神写满了佩服,除了陈主任还有谁!”
“不愧是陈主任,以后要是有机会啊,我还跟陈主任出来,真的太风光了!”
张艺某倒是没说什么,或者说他对陈屿早就习惯了,之前在香港的时候就这样,陈屿有的是威风的时候。
基操勿六。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趁着众人愣神的片刻,他举起相机,直接咔嚓了一声。
画面里,陈屿在中间,朱琳和殷婷茹在一旁,另一侧则是张国荣和葛悠。
朱琳抱着小鱼儿,张国荣则是腼腆小,葛悠还是老样子,阴搓搓的。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这一次柏林之行的留念了。
“不错!过两天我就去洗照片,洗出来给你们!”
小鱼儿虽然没说话,但也感觉到空气中气息涌动,一个劲地叫爸爸。
陈屿抱着女儿,转身看向众人,笑着说道:
“行了行了,别站着聊了。去吧,好好吃一顿。除了不准开50马克以上的酒,其他的你们随便点,我请。”(注:当时德国货币单位)
这话一出,刚才还围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就散了。
毕竟来了这么久,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吃顿,眼前这么多美食,哪有错过的道理?
葛优第一个就冲了出去,那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身手矫健,看得张丰毅一愣一愣的。
下一刻,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自助餐台前面,拿起一个餐盘,开始像扫荡一样往盘子里夹东西。
“哎哟!这酸菜好好吃!”葛优夹了一筷子德国酸菜,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又甜又酸!跟咱们东北的酸菜不一样,这个好吃!”
他又夹了一根德国香肠,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夸张。
“这个香肠也好吃!好香啊!你们快尝尝!跟我们那疙瘩完全不一样啊!”
张丰毅看他这样子,也忍不住好奇,拿了个餐盘跟在后面,他比葛悠要克制不少,但是没一会盘子里也堆成小山。
他夹了几根香肠,又加了一些沙拉,还有一些土豆,同样一脸好奇道。
“是啊,这些东西跟我们那就是不一样,我感觉德国人也挺会做的,尤其是这个香肠。”
“还有这个洋芋,是加了什么香料么,吃起来好香啊。”
反正不用自己掏钱,张丰毅也不客气,没一会端着小山就走了。
相比之下,张艺某就更直接了,端着盘子直冲肉类区。
走了一圈,打量了一阵之后,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德国香肠上。
随即他伸手开始为自己夹香肠,各种颜色的香肠摆在一起,有深红色的,有浅棕色的,有白色的,有粗的,有细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餐盘里,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张艺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捡了一整盘子的德国香肠。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很快,他的餐盘就被香肠堆满了,红红褐褐的,像是一座小山。
一旁的张国荣看了,整个人也是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哭笑不得。
“张导,”张国荣终于忍不住了,用一种调侃中带着关心的语气说,“你吃这么多,你真吃得下?”
张国荣真是被惊呆了,他感觉自己一年也未必能吃这么多。
张艺某尴尬一笑,看着自己盘子里的小山,又看了看张国荣,这才有些不好意思。
他尴尬地笑了笑,“国荣,不怕你笑话,我好久没吃肉了。以前在成都拍戏的时候,天天就是红薯稀饭,馒头都不够吃的,这回好不容易,我得吃饱了才行啊!”
虽然大陆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起码能保证大家能吃饱,但是想吃肉还是比较难的。
就算是峨眉厂的食堂里,吃一次肉也要等,不是天天都供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盘子里的香肠小山上,不无感慨道:
“下一次吃这么好的,不知道得猴年马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