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尖沙咀，一条不算宽的街道旁，某茶餐厅内。
一群影视行业的人坐在一起，聊东聊西，但主要还是聊行业内的事。
“扑街啊！张彻竟然去了嘉禾？”
“你没看错张彻，刘家良，双双加盟嘉禾，这两只老狐狸。”
“这消息要是放在五年前，整个香港都要震三震，现在嘛，呵呵.......”
“你们是不知道，嘉禾的老板，以前还是他手下，这怎么好意思？”
“都是为了吃饭，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邹文怀、何冠昌，当年在邵氏的时候，虽然也是高管，但论资历、论地位，跟张彻比还是差了一截。
张彻是创作部总监，是邵氏的“土皇帝”，邹文怀和何冠昌负责的是发行和宣传，两个人见了张彻都要客客气气的，该叫“张导”叫“张导”，该点头哈腰点头哈腰。
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邹文怀和何冠昌已经是香港影坛数一数二的大佬，而张彻却要去投靠他们。
这种反转，说起来都让人唏嘘，张彻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人家这一把年纪，六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好意思？”
“我倒是听说了，张彻倒是想自己干，但是干不好。拍了两部戏，票房都不理想，手下一大帮人要吃饭，撑不下去了。”
“他这个人，当老板还是不行的。他还是适合当导演。有些人就是这样，有才华，但只能给别人打工。你让他自己当老板、搞经营、管财务、拉投资，他做不来。”
“打工仔就是打工仔，非要赶上去当老板，得，这就是结果，你们自己看吧。”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确实是事实。
张彻就适合拍电影，还真当不了什么老板。
他可以把一部电影拍得荡气回肠、酣畅淋漓，可以调教出一批又一批的武打明星，可以在片场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但你让他去跟投资人谈判，去核算成本收益，去管理一个公司的日常运营，他就抓瞎了。
毕竟皇帝只需要保持威严就好，一般是不负责具体事务的。
这就像让一个顶尖的厨师去开饭店——做菜好吃是一回事，能不能把饭店经营好，完全是另一回事。
“其实嘉禾也不太愿意拍功夫片吧？这都老掉牙的东西了，现在流行的是都市片、喜剧片，时装动作片。功夫片那一套，年轻人不爱看了。”
“也不能这么说，你看《黄飞鸿2》，不就是功夫片吗？人家怎么就能卖到三千八百万？”
“《黄飞鸿2》那是功夫片？”其中一人放下筷子，反驳道，“那可不是纯粹的功夫片，人家那立意，那格局，比剧情片也不差啊。”
“你说得对张彻的风格确实过时了。他那一套，放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是开创性的，放在今天就是老古董了。观众的口味在变，电影的语言在变，他跟不上，那就只能被淘汰。这个行业就是这么残酷，不管你以前有多牛，你跟不上了，就没有人会等你。”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了几口奶茶。
最后还是胖胖的那人道：“不过不管怎么说，张彻和刘家良都是香港影坛不可多得的人才。嘉禾把他们笼络过去，总归是没错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张彻再不济，也比那些刚出道的毛头小子强得多。”
三个人不再说话，各自把剩下的糖水喝完了。
而在九龙的另一头，TVB的办公大楼里，另一个人也在关注着这条新闻。
邵逸夫的办公室在TVB大楼的最高层，视野极好。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看到整个九龙半岛的景色，远处是维多利亚港，海面上船只来来往往，近处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和街道，像一张巨大的、不断扩张的城市网络。
但邵逸夫此刻没有站在窗前看风景，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透过来，落在报纸的版面上。
方逸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的轻轻抿着。
如今她卸任邵氏总裁，办公室也交给陈渊，索性自己也来TVB，继续当吸血鬼。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安静，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不时传来。
邵逸夫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
“陈生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人，”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此人可真是厉害啊。”
他是真佩服，至少自己在陈渊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比不上这小子。
聪明，不露怯，关键还特别能整人。
这不，他一来就拆了横亘在邵氏几十年的老山头了么。
方逸华放下茶杯，看了邵逸夫一眼，问道：“六叔，你怎么看？”
邵逸夫顿了顿，还是难得表现出自己的喜恶。
良久，他才叹息一声道：
“其实我也不喜欢张彻，这人太暴躁又太势利，跟他共事再久也无趣，在邵氏，人家会说是我在给他打工，而不是他给我打工。”
他无奈一笑，过去不得不介意，现在终于释怀了。
都说邵氏的片场，张彻的天下，这可不是一句虚言。
“他的资历和地位都在那里，我也奈何不得。所以这些年来，他跟我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被陈生逼到了这种地步。”
方逸华听到这话，低下头想了想：“张彻可是涉及到台湾那边，资历深厚，也是我们不好得罪的，不过那小子是大陆的，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邵逸夫点点头：“恶人自有恶人磨，此言果真不虚。”
方逸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道：“那六叔，刘家良还是不错的。要不要请他来TVB？我们也可以拍一些功夫电视剧，说不定能提高收视率。”
邵逸夫看了她一眼，随即摇摇头。
“还是算了吧，”他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邵氏的电影业务都不在了，做电视剧收入太低。他肯定不会满足的，我听说他娶了个小二十岁的太太，压力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