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徐老怪怒了：“不公平！”
这话一出，几个主管纷纷点头。
广告这个东西，在电影行业里的作用可大可小。
碰上好片子，广告就是锦上添花；碰上烂片子，广告就是往水里扔钱。
但《最佳拍档2》绝对不是烂片子，它的质量问题不大，现在缺的就是曝光度。
麦嘉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人对广告一向很谨慎，因为广告费这种东西花出去就是花出去了，收不回来的。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下点血本是不行了。
沉吟了片刻，麦嘉转过头，看向坐在徐克旁边的施南生。
施南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短发利落，妆容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
她是新艺城的宣传总监，也是香港电影圈里少有的女性高管，做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
不然的话，以她非创作人员的身份，怎么可能拿下新艺城七怪之一的名头。
“南生，”麦嘉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再投五十万广告，这一次我们不能输。《最佳拍档》可是我们新艺城的招牌。”
施南生听到这话，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至于麦嘉吩咐的，她自然会全力去执行，这一点大家都放心。
麦嘉又摸了摸脑袋，目光重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散会。”
两个字说得有气无力，跟平时那个新艺城掌门人区别不小。
很快，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徐克最后一个站起来，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然后慢吞吞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拐了个弯，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墙上挂着几幅他亲自画的分镜图，桌面上堆着厚厚一摞剧本和参考资料，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舒服的转椅，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徐克在转椅上坐下来，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升腾、散开，他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窗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在想事情，门被轻轻推开了。
施南生走了进来。
她看到徐克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烟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怎么了？”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温柔得跟刚才在会议室里判若两人，“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徐克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那个笑容太假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施南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从桌上的暖瓶里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重新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别瞒我，”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我们认识几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要不是有心事，你哪里会这个样子？”
她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继续说道：“跟我说说吧，我又不是外人。”
徐克看着施南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他，”徐克的声音有些低沉，“麦嘉他拍电影就拍电影，说投五十万就投五十万，可是我们呢？我们几个才拿多少钱？不管我们怎么干，干得有多好，到头来都是给那个光头打工。”
话到此处，至于那个光头是谁，不必多言。
就算这会在公司里，徐克发现自己也忍不了了，就想尽情发泄一番。
这话一出口，徐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收都收不住。
“你看看这次《最佳拍档2》，我从头跟到尾，剧本我参与了，分镜我画了，现场拍摄我盯了，后期剪辑我也没松手。整个片子拍下来，我累得跟狗一样，但最后呢？票房再好，那也是新艺城的票房，是麦嘉、黄百鸣、石天的票房，跟我徐克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倒有些发泄的意思。
“我不是说我要拿多少多少钱，”徐克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我是觉得……不被尊重。你明白吗？不被尊重。他们觉得我们这些导演、这些创作人员，就是打工的，给钱就行。但电影不是这样做的，电影是拿命拼出来的东西，你不能拿钱来衡量一切。”
施南生安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打断。
她太了解徐克了。
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从电视台时代就开始合作，她亲眼看着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一步步成长起来，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电视导演变成了香港影坛炙手可热的鬼才。但她同时也看到了他心里的那些委屈和不甘。
新艺城的股权结构就是这样，麦嘉、黄百鸣、石天三个人占全部股份。
其他所有人——不管你是徐克还是泰迪罗宾，不管你是导演还是编剧——都只是拿薪水的高级打工仔。
干得好，多发点奖金；干得不好，收拾东西走人。
这在商业上无可厚非，但在感情上，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尤其是对徐克这样的人来说。
他是个艺术家，不是个账房先生。
他可以在片场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不睡觉，可以为一个镜头的调度反复推演几十遍，可以为了追求完美把拍好的戏份全部推翻重来。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心血和汗水，最后变成了别人口袋里的钞票，而自己连一句“谢谢”都听不到。
这种人其实都不太在乎名利，他们需要的是尊重，足够的尊重。
今天麦嘉在会上的那番话，就像一根导火索，把徐克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全部点燃了。
五十万广告费，说投就投，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他们这些真正创造内容的人呢？
徐克想起自己去年跟麦嘉提过一次，说希望能在新艺城拿到一些股份，哪怕百分之五、百分之三都行。
麦嘉当时打了个哈哈，说“老徐你先好好拍片子，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以后再说”，这四个字在职场上的意思，基本上就等于“没门”。
施南生听完了徐克的话，也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能理解徐克的感受，恰恰相反，她比他更早看清了这个事实。
作为宣传总监，她经手的款项比徐克看到的要多得多，她知道新艺城的钱花在哪里，也知道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你也别太气了，”施南生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觉得这里不行要走的话，大不了我陪你走就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