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打得好过瘾！
就这样，三人验了票，之后又买了汽水和爆米花，这才进入影院。
三人在座位上坐好，阿强把扶手拉起来，三个人挨着坐，中间放爆米花。
阿水拧开可乐瓶盖，吸了一口，打了个嗝，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我跟你们说，”阿水翘起二郎腿，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这家戏院之前是邵氏的，年初才被青鸟收购，换了老板之后重新装修过，这椅子我一看就是换了新的，比别家宽了不少，坐着是真舒服。还有这排间距，我这长腿伸得开，以前在别的戏院看电影，膝盖都快顶到前面座椅了。”
阿强推了推眼镜，往椅背上一靠，感受了一下，也跟着点头：“还真是，以前看电影坐得腰酸背痛，这椅子靠得住，顶上还有弧度，脖子有地方靠。”
阿彩倒是没在乎那么多，嘴里吃着爆米花，左看右看，兴致勃勃。
很快，戏院里的灯逐渐暗下去，原本嘈杂的人声也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银幕先暗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亮起来，画面也随之出现。
首先出现的是青鸟的logo，然后是演职人员表，一一浮现在观众们面前。
“导演：黄泰来。”
“领衔主演：李连结、关之琳。”
“主演：甄子丹、计春华、张学友、郑则仕、袁祥仁……”
演职人员表一排排往上走，中规中矩，和黄泰来之前在邵氏拍的那些电影差不多。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演员阵容了。
香港观众习惯了看大明星扎堆的电影，但《黄飞鸿2》的主演名单里，除了关之琳，其他人在香港根本没什么知名度。
阿水看了一眼演职人员表，忍不住摇摇头，颇有些不以为然地说：“这么多人啊，除了关之琳我一个不认识，这哪里比得上《最佳拍档》？”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其实也不怪他这么说，1983年正是新艺城如日中天的时候，走的是典型的大片路线，不惜重金砸阵容。
许冠杰、麦嘉、张艾嘉、曾志伟、徐克、泰迪·罗宾……
那名单列出来，满满当当全是明星，每一个拉出来都够分量。
更不用说各种飞车特技、爆破大场面，玩得是越来越大。
当年第一部《最佳拍档》就以2600万票房打破了香港票房纪录，直接把整个电影行业给震了-
相比之下，《黄飞鸿2》的阵容确实显得“寒酸”了那么一点。
这不是说演员不好，而是香港观众不太熟悉。
李连结是谁？内地来的武术运动员，在《少林寺》里演了个小和尚，那个角色倒是火了，但那是喇叭叔（张鑫炎）导的，跟青鸟有什么关系？
何况一部《少林寺》而已，演员终究是新人。
李连结亏就亏在露面次数太少，导致观众对他有那么点印象，但是又不太熟。
至于甄子丹又是谁？更没听说过了。
计春华？一脸的凶相，演了个反派倒是让人印象深刻，但你要说他是明星，那时候还真算不上。
所以说白了，整个《黄飞鸿2》的演员阵容里，真正有票房号召力的就关之琳一个人。
其他全是新人，或者说对香港观众来说是新人。
而新艺城那边的《最佳拍档》，光许冠杰一个人的片酬就够拍半部《黄飞鸿2》了。
这件事就很能说明问题，因为眼下的香港观众就喜欢这个。
阿强听了阿水的话，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呀，这又有什么关系，打得精彩就行了嘛。你这个人就是爱挑刺，阵容强有什么用？阵容强就一定好看吗？你忘了去年那部片子，请了一堆明星，结果拍出来一塌糊涂，看得我想退票。”
阿彩也使劲点头，嘴里的爆米花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是啊是啊，关之琳也好漂亮的！你们没看到刚才的宣传吗？关之琳都亲自来捧场了，青鸟这么大手笔，片子肯定不会差！”
阿水见两个人都这么说，也就没再吭声，往嘴里扔了一颗爆米花，嚼了嚼，咂巴咂巴嘴。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疑问。
大陆过来的武术运动员，能拍出什么东西来？
银幕彻底亮了起来，《黄飞鸿2》总算正式开始了。
画面一出来，影院里的观众就安静了下来。
最先出现的是清朝末年广州城的画面——满大街都是拖着辫子的男人，穿着长衫马褂的女人提着篮子，在街边小摊前讨价还价。
河面上停着乌篷船，两岸挂着布幌子，写着“茶”“米”“药”之类的字样，风吹过来，布幌子哗哗地响。
镜头一路推进，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穿过卖艺的杂耍班子，穿过叫卖的货郎——阿水本来还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但第一场打斗戏直接把他给看直了眼。
那场戏发生在一个破旧的祠堂里，几个白莲教弟子穿着红红绿绿的古怪衣服，围着中间那个正发疯似的念叨咒语的坛主。
整个祠堂烟雾缭绕，到处都是焚烧纸钱的味儿，墙上的符咒贴得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之后继续跳转，还是在闹市，但是这一次关之琳出场了。
她手里端着照相机，本来只是想拍几张照片留念，结果被白莲教的人发现了。
教徒们见她能熟练使用照相机，二话不说就把她当妖怪，还蛊惑周围的民众说这机器能勾魂摄魄，是邪恶的法器之类的。
随即，领头的白莲教头头一声令下，无数教徒就扑上来。
他们抓了十三姨，还想把她就地烧死，据说这才是处理邪祟的通行做法。
然而，吗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这不是别人，正是黄飞鸿。
他没带武器，只是拿了一把伞，三五几下下来，这群白莲教众哪里顶得住，当即一个个人仰马翻，叫苦不迭的。
不过尽管如此，白莲教众们也没打算屈服，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之后领头的那人又挥挥手，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李连结也毫不犹豫出手，少年宗师动作干净利落，很快搞定所有人。
仔细一算，整个打斗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流畅，利落，行云流水。
阿水看傻了，手里的可乐都忘了喝，就那么举着瓶子悬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盯着银幕。
爆米花颗颗从阿彩手里滑出去，掉在胸前的大衣上，她都没顾上捡。
最后，随着那领头之人狼狈逃开，整个电影院都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嚯！！！”
原先还稀稀拉拉吃零食的声音全部停了下来，窃窃私语声也都止住了——所有人都在那一刻被吸引进了银幕里的那个世界。
阿水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可乐瓶放下来，眼睛却怎么都不肯离开银幕，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算找着自己的声音：“这个人……叫李连结是吧，真的好精彩！”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找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的感受，最后使劲拍了一下扶手，蹦出一句：“这完全不是套路，这根本就是武术！”
坐在旁边的阿强也被惊到了，跟着使劲点头。
作为成龙的粉丝，他对香港动作片的熟稔程度可一点不比阿水差。
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那种架势就像电视里那些电影评论人在侃侃而谈的样子。
“是，我跟你说，他的动作戏跟刘师傅和程龙他们都不一样，跟洪金保也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就是每个动作都很潇洒，很轻松的样子，你看他根本不像是用力在打，那种感觉好像那些动作是他天生就会的东西，从小长在身体里，打出来的时候就跟走路呼吸一样自然，看得人好舒服，一点不觉得累。”
阿强说得没错。
香港动作片发展的路径其实和李连结的风格完全不同。
李小龙时代的功夫片讲究的是硬桥硬马、拳拳到肉，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戾气和血腥，打起来是真的狠。
到了成龙和洪金宝这一代，他们为了求新求变，又发展出了功夫喜剧的风格，在真实打斗的基础上加入了大量的喜剧元素，那种打斗里存在很多即兴的成分，以追求笑果为主。
但李连结的武术完全不是这个路子，甚至可以说他走出了新路。
他是接受了整整九年系统专业训练的中国武术运动员，从小就在操场上踢腿、扎马步、练套路，他和他的师兄弟们拿遍了全国武术比赛的冠军，他们的身体从少年时期开始就被塑造成了一件完美的兵器。
那些拳法的角度，腿法的弧线，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当他把这些东西呈现在银幕上的时候，呈现出来的就不是打斗，而是功夫本身。
阿彩虽然没有阿强说的那么专业，但她的感受却更加直接。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是啊，以前的香港动作片好恶心，动不动就把人肠子给扒出来，还有血和骨头，看得人要吐。每次看到那种血糊糊的场面我都捂眼睛。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李连结的动作片，看上去可真是潇洒啊！打得干净，动作也好看，关键是那种打架的时候还能这么有风度，这才是宗师该有的样子嘛！”
阿水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忍不住也加入了进来。
“关德兴老爷子演的黄飞鸿我也看了不少，”阿水回忆着，对两位小伙伴道：
“那个年代的戏更多是看个味道，听里面讲的那些大道理，什么礼义廉耻、忠孝节义啦。毕竟人家老前辈在那摆着，说一句顶一万句。打戏方面说实话也不比现在差，只是没有李连结这么俊，这么利索。这个李连结演的黄飞鸿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字——‘新’，无论是招式上的漂亮劲还是举手投足那股少年气，都是以前关德兴版本里看不到的。”
三个人的议论声很快就消散了。
不是因为没有可说的了，而是银幕上的剧情进展得太快，情节的张力把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抓了过去，根本腾不出闲工夫来唠嗑。
电影继续往下走。
白莲教的猖獗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一开始只在暗地里活动，到后来公然在大街上挂旗子、摆法坛、设关卡，把广州城搞得乌烟瘴气，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那些人穿着奇装异服，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有的戴着面具，有的光着头上画着符咒，一个个张牙舞爪，疯疯癫癫。
他们四处搜捕所谓的“妖孽”，看到穿洋装的就说人家是洋人的奸细，看到戴眼镜的就说人家学了妖术，看到有女人没有裹脚的就说人家不守妇道。
反正看谁不顺眼就抓谁，抓去了就说是妖孽上身，烧了祭天。
街头巷尾，时不时就能见到白莲教的教众押着一个可怜的百姓走过，后面跟着一大群凑热闹的，有扔石头的，有吐唾沫的，还有拍手叫好的。
更可怕的是，这些白莲教教众还挂着“刀枪不入”的护身符，一个个吹得神乎其神，说自己学了法术，神功护体，子弹都打不穿。
观众们目睹着银幕上白莲教当街放火杀人的场景，个个都咬紧了牙关。
“这帮草包，太过分了！”
“这哪里是白莲教，这根本就是邪教！”
“这帮家伙，说要忧国忧民整顿社会风气，结果呢？他们分明是想借这个名义来敛财！你看他们收集那些金银财宝、古玩字画的样子，分明就是打着救世的幌子在做强盗的生计！”
“好家伙，当初的白莲教，已经无法无天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他们趁着朝廷不察，趁着百姓愚昧，就趁机爬起来了，这种借信仰之名行烧杀掳掠的狂徒，历史上哪一朝哪一代没有？”
“只可惜他们这一次遇到了的是黄飞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