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全家北上
接下来的两天,朱母又陆陆续续收拾了好几遍行李,总怕落下什么东西。
走的那天早上,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东西都带齐了,这才松了口气。
陈屿提着两个大箱子,朱琳抱着小鱼儿,朱母拎着一个包,三个人出了门。
外面天还没大亮,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小鱼儿裹得像个粽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戴着朱母织的毛线帽,帽子上还缀着两个小绒球,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可爱极了。
韩三坪带着其他人早就等着了,厂门口还停了两辆车。
很快众人上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厂区。
朱琳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楼房、道路、树木一点点往后退,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最近这一年自己一直在厂里,早晚带着小鱼儿出来逛,早就把这里当成家,把自己当成四川人了。
这是她生产后第一次离开四川,竟然有些不舍。
倒是小鱼儿十分开心,趴在车窗上,小手拍着玻璃,嘴里“啊啊”地叫着,好像也在跟这个生活了一年的地方告别。
到了火车站,人山人海。
快过年了,到处都是回家的人,大包小包,拖家带口,把候车室挤得水泄不通。
韩三坪和米家山走前台,先订了票,然后带人上车。
由于这一次峨眉厂的人不少,整整占据了一节卧铺车厢,一下就热闹了。
这会BJ到成都的火车次次爆满,不提前去都买不到票,但是反过来,成都到BJ的列车就没什么人了,所以一路通常。
安顿好后,陈屿走回作为,看到朱琳抱着小鱼儿正在说话。
“看,那是火车,我们马上就要坐火车了,好不好?”
小鱼儿歪着脑袋,看着窗外那个庞然大物,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比家里的床还大,比厂里的楼还长,黑乎乎的,还冒着白烟。
“呜——”
火车拉响了汽笛,声音又长又响。
小鱼儿吓了一跳,身子一抖,嘴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不怕不怕,”朱琳赶紧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那是火车在叫,跟小狗叫一样,不吓人的。”
小鱼儿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怎么都不肯松开。
朱母在旁边心疼坏了:“哎呦我的小祖宗,别哭了别哭了,姥姥在这儿呢。”
陈屿走过来,把小鱼儿从朱琳怀里接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爸爸在这儿呢。”
小鱼儿抽噎了一会儿,慢慢不哭了,但还是不敢回头看火车,小脸埋在爸爸肩膀上,时不时地抽搭一下。
就这么过了一会,小家伙才敢稍稍抬起头,从爸爸的肩膀后面悄悄看,观察这个庞然大物。
火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没有叫也没有动。
看了一会后,她发现这东西好像没那么可怕,于是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只听见“呜呜”的声响,汽笛又响了。
这一次小鱼儿没哭,她反应很快,再次缩到爸爸怀里,过了一会再次探出小脑袋。
看到她这既好奇又害怕的样子,朱琳也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
终于,众人等了一会,火车还是启动了,带着不快不慢的速度,一点点向前进,所有的建筑、街道甚至人流都不断往后。
这一次小鱼儿彻底不怕了。
她就趴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世界慢慢移动,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小手疯狂地拍打玻璃,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就是觉得很好玩。
“爸爸!跑!跑!”
陈屿把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
“是呀,你看房子在跑,树在跑,我们的小鱼儿也在跑,对不对?”
小鱼儿似乎听懂了,挥舞着小手,拍打着玻璃:“跑!跑!”
火车很快,很快就驶出城市,到了一望无际的田野,然后又见到了群山。
穿过群山,在经过一片农田的时候,小鱼儿看到田里有几头牛正在耕地,一下也兴奋得不得了。
“牛!牛牛!”
朱琳闻言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说牛的?”
“我也不知道。”
朱母倒是感慨,“这孩子好聪明,像她妈。”
朱琳哭笑不得:“妈,您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
“我说的是实话,”朱母理直气壮,“你小时候就聪明,一岁多就会背诗了,街坊邻居谁不夸?”
见老母亲这么说,朱母知道争辩无用,又到了炫女的时候,索性不说话了。
火车继续在山间穿行,窗外是连绵的山峦,有的山顶上还覆盖着白雪。
小鱼儿第一次看到雪山,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小手不停地指,嘴里“啊啊”地叫着,恨不得跳出车窗去看个究竟。
朱琳抱着她,指着窗外的雪山,一字一句地说:“这叫雪山。”
小鱼儿歪着脑袋,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窗外,嘴巴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蹦出两个字:“雪……山。”
声音很小,还含混不清,但朱琳听得真真切切。
“快看!”朱琳整个人有些激动,忍不住道:“小鱼儿在跟我学说话!”
朱母闻言也眯着眼,对小孙女道:“小鱼儿,再说一遍,叫什么?”
小鱼儿看了看姥姥,又看了看父母,这才奶声奶气道:“雪.....山。”
“哎呦喂!”朱母高兴得眼眶都红了,“我的乖孙女,你真聪明!”
小鱼儿被夸得高兴了,小手拍着车窗,不停地喊:“雪山!雪山!”
尽管说话含混不清,但只要留心多听两遍,还是不难听清楚。
之后列车穿过山洞,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的,小鱼儿一卡也开心极了。
尤其翻山越岭的时候,窗外传来呼呼的风声,连朱琳都觉得害怕,但是小鱼儿却兴奋得不行。
“这孩子胆子真大!”韩三坪看了一会总结道。
到了傍晚,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卖饭,八毛钱一份,很贵但好吃。
陈屿买了三份,朱母一份,朱琳一份,自己一份。
小鱼儿看着盒饭,口水都流出来了,小手伸过去就要抓。
“不行不行,”朱琳赶紧拦住,“你太小了,不能吃这个,妈妈给你冲奶粉。”
小鱼儿不乐意了,嘴巴一瘪就要哭。
见状,朱母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用勺子碾成泥,喂给小鱼儿。
小鱼儿吃了两口,这才不哭了,乖乖地坐在姥姥怀里,一口一口地吃苹果泥,之后又吃了少量的糊糊和奶粉,这就算她的一顿饭。
吃了饭后,天色彻底暗下来,窗外景色开始模糊,零星的火光一闪而过。
小鱼儿在玩了半天后,或许是因为太困倦,她安静地趴在朱琳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朱琳拍了拍她小屁股,这才感慨一声:
“小祖宗,你总算睡了!”
.............
两天后,火车终于抵达BJ站。
车还没停稳,就听到站台上有人在喊:“琳琳!琳琳!”
朱琳透过车窗一看,是姐姐朱丽。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烫了卷,站在人群中,使劲地挥手。
“姐!”朱琳也挥手,脸上都是笑。
火车停下,陈屿提着行李,朱琳抱着小鱼儿,朱母跟在后面,下了车。
朱丽冲过来,一把抢过小鱼儿,用自己的脸在她脸上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说:“快叫姑姑!姑姑给你发压岁钱!”
小鱼儿被蹭得痒痒的,“咯咯”笑着,小手在姑姑脸上拍了拍,嘴里喊了一声:“咕……咕……”
虽然含混不清,但朱丽听懂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哎!真乖!姑姑在这儿呢!”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小鱼儿手里。
小鱼儿拿着红包,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觉得红彤彤的挺好看,就往嘴里塞。
“哎哎哎,”朱丽赶紧抢过来,“这个不能吃,这个是钱,能买好吃的。”
小鱼儿听不懂,伸手又要去抢。
朱琳在旁边笑着说:“行了姐,你别逗她了,她还小呢,什么都不懂。”
“你懂什么?”朱丽白了她一眼,“我这叫从小培养,让她知道钱的重要性。”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从朱丽身后探出头来,七八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看着小鱼儿,一脸惊讶。
“这就是我妹妹?她好漂亮啊!”
朱琳笑了,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小军,这是姑姑给你的压岁钱。”
小军接过红包,嘴甜得很:“谢谢姑姑!姑姑越来越漂亮了!”
朱琳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这嘴,跟你妈一样!”
小军嘿嘿一笑,又去看小鱼儿了。
朱丽抱着小鱼儿走在前面,朱母跟在旁边,朱琳和陈屿提着行李走在后面,一家人出了站。
外面停着一辆面包车,是朱丽丈夫单位借的,专门来接他们。
上了车,一路往朱父家开去。
BJ的年味比成都还浓,大街小巷都挂着红灯笼,商店门口贴着春联,到处都是卖年货的摊子,鞭炮声此起彼伏。
小鱼儿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指指点点,嘴里不停地“啊啊”叫着。
朱丽坐在旁边,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亲了一口:“这孩子,长得真俊,像她妈小时候。”
朱母在旁边感慨:“可不是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朱琳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妈,姐,你们能不能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朱丽抱着小鱼儿先下了车,陈屿和朱琳提着行李跟在后面,朱母走在最后。
上楼的时候,朱琳忽然有些紧张。
一年多没见父亲了,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老了很多。
到了门口,门已经开了。
朱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看到朱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琳琳回来了?”
“爸!”朱琳走过去,顺手把小鱼儿递过去。
朱父看到小鱼儿,整个人都激动了,手都在抖。
“哎呦,我的乖孙女!”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小鱼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叫姥爷!叫姥爷!”
小鱼儿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犹豫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姥……爷……”
声音很小,还含混不清,但朱父听清楚了。
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连连说:“哎!哎!我的乖孙女,姥爷在这儿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到小鱼儿手里:“这是姥爷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买好吃的!”
小鱼儿拿着红包,翻来覆去地看,还没张嘴就被朱琳没收了。
屋里很热闹,朱丽的丈夫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打招呼:“爸回来了?哟,琳琳回来了?妹夫也来了?”
陈屿笑着点点头:“姐夫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来来来!”
一家人进了屋,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桌子,上面满满当当全是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炸丸子、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饺子,冒着热气。
朱父把小鱼儿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在旁边,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
“来,姥爷喂你吃饺子。”
他说着,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小鱼儿嘴边。
小鱼儿张嘴吃了,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又张开嘴:“啊——”
“好吃吧?”朱父又喂了她一口,“这是姥爷特意给你包的,猪肉白菜馅的,你妈妈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朱琳坐在对面,倒是也挺感慨。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喂饭的,一口一口的,相当耐心。
现在朱父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那耐心还是一模一样。
“爸,”她轻声说,“您别光喂她,您也吃啊。”
“我吃我吃,”朱父嘴上应着,但筷子还是往小鱼儿嘴里送,小鱼儿来者不拒,很快一张小脸就被包圆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