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洪家班要跳槽？
还有一些报纸，立场比较中立，但分析得很透彻。
《信报》的财经版用了一个很专业的标题——
“邵氏易主：租购模式的创新运用。”
文章从商业角度分析了这次交易：
“此次交易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价格，而是交易结构。青鸟没有选择一次性买断，而是采用‘租用+运营权转移’的模式，这在香港商业史上并不多见。”
“对邵逸夫来说，这个方案的好处显而易见——他保留了资产所有权，每年收取稳定租金，十年后资产仍然归他。对陈屿来说，这个方案的好处同样明显——他不需要一次性拿出巨额资金，而是用租金分摊成本，把资金压力分散到十年里。”
“这种创新的交易结构，或许是此次交易能够达成的最关键因素。它证明了——在商业谈判中，价格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交易结构同样重要。一个好的交易结构，可以让买卖双方各取所需，实现双赢。”
这篇报道陈屿倒是看得仔细，他没想到香港的财经记者竟然能把这件事分析得这么透彻。
看来，香港的金融中心地位不是白来的，确实有点东西。
不过，不管报纸上怎么写，不管舆论怎么吵，交易已经达成了，合同已经签了，木已成舟。
之后陈屿也没犹豫，当即派以律师和会计为主的工作组全面接洽，按照双方的进展，大概需要十几天就能交接清楚。
等到那时候，邵氏就彻底归青鸟运营了。
与此同时，香港岛的另一端，一栋豪华别墅里。
潘迪生正坐在客厅里喝茶，对面的茶几上摊着当天的报纸。
他的女友杨紫琼坐在旁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安静地翻着一本杂志。
潘迪生拿起报纸，扫了一眼头版标题，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报纸上，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六叔竟然把邵氏卖给青鸟了？”
他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邵氏和青鸟达成交易，是青鸟！
不是潘迪生，不是雷觉坤，不是嘉禾，不是任何一家地产商，这对潘公子来说简直是奇闻。
那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公司。
那个拍了几部卖座电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的大陆仔。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秘书很快推门进来：“潘生？”
“这是怎么回事？”潘迪生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六叔不是跟我们谈得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跟青鸟签约了？”
秘书看了一眼报纸，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潘生，我打探过了……青鸟那边的方案跟我们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不是买，是租。青鸟每年付2300万租金，租十年。十年下来，总共要付2.3个亿。”
潘迪生愣了一下。
2.3个亿。
比他报的1.8个亿多了五千万。
而且——租。
这样一来，他忽然就明白了。
难怪六叔会选青鸟，如果换了自己，大概也会这么选。
他的方案是租，青鸟的方案也是租。但他的租金是每年1200万，青鸟的租金是每年2300万——几乎是他的两倍。
而且青鸟还承诺接手邵氏的所有员工。
这笔账，换谁都会算。
潘迪生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慨。
“真不知道那个家伙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他这样搞，真的能赚到钱么？每年2300万的租金，加上运营成本、人工成本——他怎么算的账？”
杨紫琼放下杂志，轻声说：“也许他有他的想法吧，青鸟拍电影到现在，每一部都是大赚，从来就没亏过，这或许让他们更有信心。”
潘迪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每年2300万租金，十年2.3个亿。加上运营成本、人员工资、水电杂费——每年至少还要再投入两三千万。也就是说，青鸟每年至少要赚到五千万以上，才能保本。
五千万。
在香港电影市场，一年能赚五千万的电影公司，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青鸟能做到吗？
潘迪生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没什么信心。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买过邵氏之后先捧自己女友，然后玩一玩什么的，虽然现在泡了汤，但也不影响自己的计划才是。
“算了，”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景，“让他们去折腾吧。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德宝那边，该推进的继续推进。没有邵氏的院线，我们照样能拍电影。”
“是，潘生。”秘书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潘迪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好奇。
他想知道，那个叫陈屿的年轻人，到底能把邵氏带到哪里去。
差不多同一时间，香港岛的另一边，一栋普通的公寓里。
洪金宝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凉茶。他今天没有去片场，在家休息，难得清闲。
当他看到邵氏和青鸟达成交易的消息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口气吃了十个苦瓜，从眉头到嘴角，全是褶子。
他放下报纸，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不说。
不远处，洪家班的几个兄弟正在商量事情。元彪、林正英、钱嘉乐——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下一部戏的动作设计。
元彪注意到洪金宝的表情不对，想走过去问。
林正英一把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别去。”
“怎么了？”
“宝哥的老板梦没了，正在火头上呢。”
元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洪金宝想当老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嘉禾干了这么多年，虽然地位不低，但始终不是决策者。
邹文怀和何冠昌对他不错，但跟对程龙的待遇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
他本来指望潘迪生能拿下邵氏的院线，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加入德宝，当真正的老板。可现在潘迪生没拿下，青鸟拿下了。
这样一来，他的老板梦，暂时破灭了。
林正英正想着怎么安慰洪金宝，没想到洪金宝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
那笑声很爽朗，完全不像是在生气。
林正英愣了：“宝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洪金宝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苦瓜变成了弥勒佛，“正英你胡说什么，这个结果我不是不能接受。”
林正英一脸不信：“真的？你不是一直想当老板吗？”
“想是想，但也不是非当不可。”洪金宝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砸了咂嘴，“你想想啊，我不喜欢嘉禾那是真的，但是对青鸟我没什么意见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我们这两年拍的那几部赚钱的片子——《鬼打鬼》和《人吓人》，哪一部不是靠青鸟帮忙？要是没有陈生，我们也不会找到这种题材，按说应该去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林正英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是。”
“所以说，”洪金宝拍了拍大腿，“大不了投靠青鸟就是了。只要不跟那两个老东西共事，我肯定没问题的。”
“你是说邹老板和何老板？”
“除了他们还有谁？”洪金宝哼了一声，“我在嘉禾干了多少年？他们给我什么待遇？程龙一来什么都是最好的。拍《龙少爷》亏了三千万，他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呢？想拍个《人吓人》审了三个月，预算还砍了一半，这叫什么事？也是我洪金保命硬，”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火气又上来了。
林正英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宝哥，别生气了。既然你觉得青鸟不错，那我们就找机会跟青鸟合作呗。”
“对嘛！”洪金宝一拍大腿，脸色又好了起来，“合作！跟谁合作不是合作？青鸟那边的人我接触过，那个陈屿虽然年轻，但做事靠谱，比那两个老东西强多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而且你们想啊——青鸟现在接手了邵氏的院线，手里有十三家戏院，以后的片子根本不愁没地方放。”
元彪这时候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宝哥，那嘉禾那边怎么办？我们跟嘉禾还有合约呢。”
“合约？”洪金宝嘿嘿一笑，“合约是人定的，也是人解的。到时候再说呗。”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不急，不急。先看看青鸟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要是他们真能把邵氏做起来，那我们跟着他们干，肯定比在嘉禾强。”
林正英和元彪对视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