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新中国第一个特效部
韩三坪听着陈屿的话，整个人一脸懵，这连电影都还没搞明白呢，怎么又弄上游戏了？
但不得不承认，即便是韩三坪也觉得这些小东西不错，人可以跟屏幕里的东西互动，控制它，引到它，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尤其在1982年的当下，这东西无疑是十分新奇的，但是转念一想，韩三坪还是觉得不太妥。
“老弟，我们可是制片厂，弄这个估计上头也不同意，说我们不务正业。”
陈屿笑了笑：“不管我们接不接受，愿不愿意，这个世界都在快速往前跑。日本有游戏机，美国有电脑特效。我这次在那边看了些杂志，美国人的特效已经能做到以假乱真了。乔治·卢卡斯的工业光魔，正在研发一套新的计算机控制系统，以后拍电影，可以用电脑做特效，什么恐龙、外星人、宇宙飞船，都能做出来。”
听完这话，韩三坪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并不是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的人，事实上就在去年，韩三坪还代表峨眉厂去美国考察过，美国的电影业发展到什么水平，他比陈屿还清楚。
只是人就是这样，一旦靠某些事成功之后，不知不觉就会形成路径依赖。
既然峨眉厂靠文艺片和武侠片就能活得很好，那为什么要搞特效？
再说了，就算要弄特效，不是还有土法特效么，没必要上这么昂贵的电脑设备。
不仅是韩三坪这么想，厂子里不少领导也都是这么想的。
但陈屿叹息一声，这才继续道：
“咱们现在拍西游记，那些云、那些雾、那些妖怪，都是怎么做的？棉花、泡沫、自己画。弄出来像什么？不像。人家美国人再过几年，连恐龙都能做出来，活生生的，在屏幕上跑来跑去。到那时候，咱们还拿什么跟人家比？”
“真到了那一天的话，我们在好莱坞面前将会为完全失去竞争力，不仅是大陆电影，甚至包括香港电影，全都注定要沦陷。老哥，在过去你可以说电影是一门艺术，一门一般人高攀不起的艺术，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从眼下开始，电影不再是一门艺术，而是一门工业，它需要规模、需要体系、需要最先进的技术来支撑。”
听到这话，韩三坪一下又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一个劲喝水，自己也不说话的。
大概过了几十秒，他这才回到沙发坐下，点点头道：
“老弟，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原地踏步，满足于自己这点成绩。趁着人家还没走远，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陈屿点点头，只要韩三坪认可自己的想法，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那老弟，既然你都提了，你的想法是什么？”
见状，陈屿也没犹豫，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第一，买设备。电脑、摄影机、后期制作设备，能买多少买多少。我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一百万美金左右。”
韩三坪皱了皱眉没说话，但心里在滴血。
好不容易赚一千万回来，这还没捂热就要花一百万，真心难受。
而且这个年代申请百万外汇可不是简单的事，层层审批，最后再开大会。
“第二，招人，派人去美国学习，或者请人来中国教。咱们国内也有研究所，上海、BJ、成都都有，可以跟他们合作。把搞计算机的、搞电子的人找来，跟搞电影的人放在一起，让他们碰撞。眼下虽然美国最先进，但是咱们国内也是有基础的，只要投钱搞下去，我们自己的特效也能走出一条路来。”
“第三，成立特效部。专门研究电脑特效，把咱们以后拍电影需要的技术都攒下来，将来拍三国、拍西游续集，都用得上。而且——”
陈屿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而且，咱们可以把做出来的特效素材留下来，做成游戏。比如三国，把那些打仗的场面、那些武将的形象，做成游戏。日本人喜欢三国，比喜欢西游还厉害。到时候，游戏机也能卖给他们。”
韩三坪听完，也不由得点点头，觉得陈屿考虑得十分周到。
“老弟，你这么想很对，这么干既能锻炼队伍，还能卖钱，实在是再好不过了。那咱们明天就开会，把这事定下来。我给上面打报告，你去准备材料。”
陈屿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峨眉厂热闹起来了。
韩三坪先是给上级打报告，详细说明了购买电脑设备、组建特效部的必要性。
报告写得很长，从世界电影的发展趋势，到中国电影面临的挑战，再到峨眉厂未来的规划，写得条理清晰，论据充分。
报告打上去之后，他又连着开了好几次会，把厂里的骨干都召集起来，讨论这件事。
没办法，这会就是这么个流程，韩三坪虽然是厂长，但是在这种事上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最起码要上级同意，厂里没意见，他这个厂长才能有下一步动作。
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大家还有些疑虑，年轻人们还好一点，最难的还是老一辈，他们连特效是什么都很难理解。
“电脑？那玩意儿能拍电影？”
“咱们连电脑都没见过几回，怎么用？”
“一百万美金，那可是咱们厂好几年的收入啊，就这么花出去？”
“这......咱们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他们几台电脑就给咱们骗走了。”
“我们不是有道具师父么，真的需要特效那种东西么？”
虽然质疑的人不少，但支持的人更多，就比如陆晓雅。
她包着一只脚，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同志们，咱们拍西游记，我最有发言权了。那些云雾、妖怪和法术，都是我们自己画的，也就是这会观众不挑剔，不跟我们计较，不然那些穿帮镜头，我都没法看！”
陆晓雅自己当导演的，当然轻易能看出哪些镜头穿帮，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当街扒了裤子，只想捂住脸。
随后她又顿了顿，对保守的老同志们道：
“咱们这一代人，苦日子过惯了，什么都能凑合。但拍电影不能凑合，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咱们要是老这么凑合下去，迟早被淘汰。这一次陈主任是狗屎运，能卖到一千万，但是之后的剧集再没进步，再拿不出一些诚意来，真的还能卖这么多？”
这话一出，众人当即沉默了。
陈德有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晓雅说得对。虽然咱们国内电脑技术还落后，但基础还是有的。上海有计算机研究所，成都也有电子科大。咱们可以跟他们合作，把他们的专家请来，一边学一边干，这事虽然看起来很辛苦，但是要基础打好了，之后也会越来越容易。”
米家山也开口了，他跟陆晓雅一样，基本都无条件支持陈屿这边。
“我觉得，游戏机这个事可以一起做。陈主任带回来的那些游戏机我看了，都很有意思。咱们要是能把三国、西游做成游戏，日本人肯定喜欢。到时候赚了钱，还能反哺电影。”
众人纷纷点头，支持派第一次占据上风。
陈屿最后总结：“各位说得都对，咱们买电脑，组建特效部，不是为了赶时髦，是为了将来。咱们可以把做出来的特效素材留下来，比如三国里的打仗场面，西游里的妖怪变身。这些东西，既能用在电影里，也能做成游戏，还能卖给电视台做片头。一举多得。”
他说完，看向韩三坪。
韩三坪站起来，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
“那就这么定了，我打报告，申请资金。老陈负责采购设备，老米负责联系研究所，晓雅继续拍西游记，有什么需要特效的地方，先记下来，等设备到了再补。”
众人齐声答应，然后各自散开。
报告打上去之后，等了差不多两个星期，批复终于下来了。
竟然是难得的同意。
陈屿也没闲着，一边联系日本的供应商，一边托人从美国买设备。那时候要从国外买东西，手续很麻烦，外汇、批文、海关，一道道关卡，一个都不能少。
好在有BJ那边的关系，很多事情办起来比想象中顺利。
八月初的样子，第一批设备到了。
几个大箱子从卡车上卸下来，抬进一间空置的大房间里。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台银白色的机器——计算机、显示器、绘图板、扫描仪，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厂里的人围了一圈，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电脑？”
“这么大个儿？”
“这玩意儿真能拍电影？”
“给你说了多少遍，这玩意不能拍电影！这是做特效用的！”
陈屿看着这些设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终于又走出正确而艰难的一步。
就这样，在1982这个年份，中国电影第一个特效部成立了。
条件简陋，设备也不算先进，但总算开始了不是。
当然，同样感慨的还有韩三坪，他不止一次地问陈屿：“老弟，你说十年以后，咱们的电影能赶上美国吗？”
陈屿想了想，摇摇头：“十年可能不够。”
韩三坪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买了设备就有用呢。
“但二十年三十年说不定有机会，咱们这一代人不行还有下一天，大浪朝前，总有出头的那一天。”
韩三坪看着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