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归途亦是新程

第二天下午，张国荣准时出现在青鸟公司。

这次他换了更正式的打扮，西装衬衫，头发也打理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陈屿拿出准备好的合约，一式两份，摆在桌上。

张国荣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合约内容很简单：片酬、拍摄周期、分成方式、版权归属，写得清清楚楚。没什么弯弯绕绕，也没什么陷阱条款。

这份合同是张国荣与青鸟签的，而这部电影由青鸟和峨眉厂联合摄制，因此也算合拍片。

至于张国荣的片酬部分，仍然是按照香港标准开的，虽然不能跟许冠杰程龙这样的相比，但是在整个香港影坛也不算少了，文艺片能开出这样的片酬其实还不错。

这样做有个最明显的好处，那就是张国荣到了大陆之后，可以彻底不用跟人谈自己的片酬，毕竟都由香港公司支付，不会占用峨眉厂一毛钱经费，这样众人也不至于心里不平衡，更不会因此而闹事。

至于其他的条款和细节倒是没什么问题，普通制式合同，其他条款也中规中矩，张国荣只是简单看了看，然后很干脆地就签了字。

“陈生，我详细你，希望你不要像某些人那样骗我，不然我真要自杀了。”

“........”

陈屿摇摇头，一脸苦笑道：“leslie，我可是党员，我们共产党员做事哪个不是脚踏实地，有一说一？”

“好吧，”张国荣叹息一声，虽然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看陈屿这样子，总归还是跟吴思远那老东西不一样。

于是张国荣也没犹豫，还是十分爽快地在上面签下自己名字。

“好了。”

陈屿点点头：“leslie，从今天起，你就是《霸王别姬》剧组的人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张国荣接过合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签完约，陈屿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剧组在成都，前期很多戏需要到处跑，可能还要单独培训。培训地点可能在成都，也可能去BJ。然后我们会回香港补拍一些镜头，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张国荣想了想，摇摇头：“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可以走，不过说实话，我还挺想去大陆看看的。你们那个峨眉厂，我早就听人说过，一直想去见识见识。”

陈屿点点头：“那行，你这几天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三天后，咱们启德机场见。”

“没问题。”

这一次没怎么聊，张国荣签完字就离开了，不过在他离开的时候，遇到了老熟人关之琳。

当初在丽的时候，他跟关之琳搭档过，两人算是挺熟。

只不过关之琳从去年就转到青鸟这边，张国荣自己还在丽的挣扎度日，如今倒是好了，丽的到期不续约，他也开始了自己的“漂泊”生涯。

如今再遇故人，哪有不感慨的道理？

“嗨！leslie！怎么是你？”关之琳差点跳起来。

“是啊，我最后还是投靠你来了。”张国荣一脸无奈。

“别这么说leslie，你是很有本事的人，歌也唱得好，大家一定会喜欢你的！再说了，你被陈生看中，将来一定大红大紫，不信你看看星仔和华仔，他们可都是陈生捧红的。”

张国荣笑了笑，心里一阵欣慰：“希望如此，谢谢你阿之。”

关之琳一把揽过张国荣，她本来就比较高，再加上穿了高跟鞋，甚至比张国荣还高那么一点点。

她笑着对过去的老同事说：

“哼哼，leslie从今天起我们又做同事啦，你放心，在青鸟敢干，我和阿洁和晴晴都会罩你的!”

“那谢了，回来请你吃饭。”

“没问题。”

...............

三天后，启德机场。

六月底的香港，天气闷热得像蒸笼。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

张国荣提前到了机场，站在入口处等着。

他今天换了一身简单的装扮——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箱子上贴着一张旧旧的行李牌，这还是他当年在英国留学时用的，那会他在利兹大学，学的服装设计，梦想是回来接老爹的班，当一名裁缝........

看到陈屿的车停在大厅门口，他连忙迎上去。

陈屿从车上下来，司机帮他把行李搬下来。两个行李箱，一个手提包，比张国荣的行李多了一倍不止。

倒不是陈屿非要拿这么多东西，里面大多是给峨眉厂的年轻人们带的。

“等很久了？”陈屿问。

“没有，我也刚到。”

两人走进机场大厅，换了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然后来到登机口。

距离起飞还有半小时，两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来。

张国荣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忽然问：“陈生，我这是第一次去大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听说那边.....”

张国荣话没说完，但还是挺担心，人就是这样，对没见过的事物心怀忧虑，害怕自己被抓了壮丁之类的。

看着陈屿那好奇的眼神，张国荣想了想，这才缓缓道：“就是……听说大陆那边管得严，会不会有什么事不能做，有什么话不能说？”

陈屿也哭笑不得：“没什么需要注意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打起精神，好好演戏，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张国荣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两人站起身，拿起随身行李，往登机口走去。

飞机是国泰航空的波音737，从香港飞上海，全程两个多小时。

张国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盯着窗外看。飞机穿过云层，底下是蔚蓝的大海，然后是连绵的山脉，然后是成片的农田和村庄。

他看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屿在旁边翻着报纸，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整个就已经开始昏沉。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两人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上海的天比香港清爽一些，虽然也热，但没那么闷。

陈屿带着张国荣在机场附近找了家国营餐厅吃了饭，看到陈屿掏两票，张国荣眼睛都直了。

“还真是粮票！能不能给我看看？”

陈屿递过去一张，张国荣宝贝似的欣赏起来，有种置身老苏联的感觉。

吃完饭两人也没耽误，买了票，再一溜烟冲进火车站，买了上海到成都的火车票。

这是个少有航班的年代，火车成了日常出行的主要工具。

对于此时的张国荣来说，差不多2000公里的路，这是一段足够漫长的旅程。一路上他脑袋都没离开过窗户，一直趴着往外面看。

就在铁道两边，无数山川掠过，目之所及的是平原，是连绵的山脉，他从没想过大陆会这么大。

“陈生，”他忽然开口，“大陆好大！恐怕我一辈子也走不完！”

相比之下，陈屿可没这亢奋劲，连日来的连轴转已经让他快到极限，整个人都快不行了，因此一上火车就开始睡，完全不管其他。

两天两夜后，等到火车到达成都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将晚。

两人走出火车站，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成都的夏天跟香港不一样，不是那种闷热，而是带着湿气的热，像把人裹在一层薄薄的热毛巾里。

峨眉厂的车早就等着，陈屿带张国荣上了车，这才朝峨眉厂方向驶去。

张国荣坐进车里，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

街道比香港宽得多，但路上的车很少，更多的是自行车。成群的自行车从街边骑过，铃铛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路边是低矮的楼房，墙上刷着标语，偶尔能看见几间小商店，门口摆着各种杂货。

“陈生，这儿就是成都啊？”他问。

陈屿点点头：“对头。”

张国荣趴在车窗上，眼睛都不够用了：“好多人骑自行车啊！比香港多多了！还有小家伙们也是，他们的腿都还没车子长呢。”

“大陆就这样，自行车是主要交通工具。你以后要是想出门，也可以弄一辆骑骑，不过你最好骑车26的。”

张国荣想象了一下自己骑自行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峨眉电影制片厂的大门口。

两人下了车，张国荣站在厂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写着“峨眉电影制片厂”的牌子，脸上带着几分新奇和期待。

“就是这儿？”他问。

陈屿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喊声：

“小陈！”

他转过头，循声望去，只见朱琳抱着小鱼儿，正笑着从厂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白皙的脚踝上，进而是手臂和脸，映照出令人沉醉的容颜。

陈屿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上去，抱了抱妻子，又连忙把小鱼儿从朱琳怀里抱过来。

“哎呦！小鱼儿！快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