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你不当大哥，当导演
陈屿点点头：“这当然是真的，到时候你的人来演戏，我给他们开工资，还能给他们安排角色，这样他们不但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还能有收入，这不管对于你还是我，不都有好处么？到时候万一你们黑帮出一两个人拿了影帝，你这当老大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而且陈老板，我知道你们被警方盯得紧。让你的人去拍戏，警方就算找你们麻烦，你也能轻松应付过去，这好歹也算好处吧。”
陈惠敏听完，没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像是在琢磨什么。
屋子里很安静，走廊里隐约传来小孩的嬉闹声，还有哪个房间里的电视声——放着粤语长片，听起来像是关德兴的《黄飞鸿》。
陈屿也不催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悠闲地喝着。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陈惠敏的反应就已经说明这事有戏。
果然，沉默了几秒后，陈惠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陈老板，”他缓缓开口，“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不瞒你说，我这几年也在想，手底下这帮兄弟，总不能一辈子靠看场子过日子。年轻的时候能打能砍人，可老了怎么办？伤了残了怎么办？我陈惠敏讲义气，不能不管他们，但我说到底也只是个混混，有心也无力。”
他顿了顿，看着陈屿，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演电影吗？”
陈屿点点头：“听说过，你演过《跳灰》，还有几部功夫片。”
“对。”陈惠敏继续说，“《跳灰》那片子，我演的其实是自己——一个黑道大佬。拍完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这些人，在普通人眼里是这样的。也发现拍电影挣点钱，其实比看场子轻松多了。”
说完他又指了指墙角书架上的书，笑着道：“那些书都是我自己看的，有些是导演让看，有些是我自己买的，就算我只是个混帮派的，但也要尽量体面点，别整天满嘴脏话。”
陈屿听着，对这人倒是几分欣赏，不愧是能十几年的双花红棍，是要脑子的。
“你说让我兄弟们去演戏，我之前也想过，但我没那个本事，也拍不了电影，但今天你这么多了，我也没话说。”
“你说让我的人去演戏，我倒是没想过。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
他看着陈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过陈老板，丑话说在前头——我的人去演戏，可以。但他们是去干活的，不是去捣乱的。你要是敢拿他们当免费劳力，或者拍完片子不给钱，那我可不答应。”
“陈老板放心，我做生意讲的是信誉。该给的一分不会少，该安排的也一定安排好。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签合同。”
陈惠敏摆摆手：“合同就算了，我们这一行不兴那个，你陈老板说话算话就行。”
说完两人伸出手握了握，算是达成口头协议。
陈屿也没说什么，入乡随俗，黑帮也有黑帮的规矩。
陈惠敏的手依旧很有力，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但依然恰到好处。这种力度既表达了诚意，又稍微展示了自己力量，不会让人感觉到被冒犯。
“希望你说到做到。”陈惠敏说。
之后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包括什么时候开机，大致需要什么角色，群演要多少之类的。陈屿一一告诉对方，陈惠敏承诺立即安排，快则一两天，慢则三五天这些人就能到位。
“行，我心里有数了。回头我把人召集起来，你过来挑。挑中的留下拍戏，挑不中的也别嫌弃，让他们在片场帮忙打打杂，长长见识。”
陈屿笑道：“陈老板想得周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茶喝了两壶，陈惠敏起身送客。
阿强又在前面带路，陈屿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
这一次，走廊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还有几个冲他点头，还叫一声“陈老板”。
走出公寓大门，王京和奔驰车都还在那里，陈屿敲了敲，然后车窗摇下一条缝，隐约能看到王胖子紧张的脸。
“陈……陈生？”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没事吧？”
陈屿靠在座椅上：“没事，走吧。”
王京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那条街。开出去老远，他才长出一口气，一边开车一边扭头看陈屿，满脸的不敢相信。
“陈生，你真好有种！我在车里看着呢，那几个小弟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等你出来的时候，居然对你客客气气的！这怎么可能？黑帮一向都没这么好说话的！”
陈屿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淡淡道：“我跟他们说了很多，但归根结底无非四个字——一起赚钱。”
“一起赚钱？”王京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陈屿点点头，把刚才跟陈惠敏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王京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陈生，那这事就摆平了！”
陈屿笑了笑，没说话。
王京继续开车，一边开一边嘀咕：“不过你说的也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黑社会也想发财。他们也要做生意，也要尝试不同的机会。陈惠敏他自己也演过电影，知道这一行挣得多……”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着陈屿：“陈生，你的意思是，陈老大也想做电影这生意？”
陈屿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不仅香港黑帮，台湾黑帮不也一样想做电影生意么？”
“这倒也是，我听说台湾那边，有些黑帮已经开始投资电影了。不过他们投资的都是那种……那种片子，你懂的。”
陈屿当然懂。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台湾电影市场混乱，黑帮插手电影行业已经不是新鲜事。
只不过他们投的多是粗制滥造的功夫片或者情色片，赚快钱而已。
这些片子先经香港，后来流到大陆，那叫一个流毒万里。
“咱们不一样，咱们是正经拍电影，他们来干活拿钱，干干净净。陈惠敏也是聪明人，知道这条路比看场子长远。”
王京连连点头，一边开车一边感慨：“陈生，敢单枪匹马去找陈惠敏的，你是第一个，以后你要罩我采选哪个。”
“不是我胆子大，而是香港这个地方，想安安稳稳做生意，有些关系必须打通。黑帮也好，警方也好，六叔也好，都是绕不开的。既然绕不开，那就主动去谈。”
车子一路开回公司，停在大厦楼下。陈屿下车，王京也跟着下来，两人一起上楼。
电梯里，王京忽然问：“陈生，你说陈惠敏那帮人真能好好拍戏吗？不会把片场砸了吧？”
陈屿想了想，道：“有陈惠敏镇着应该不会。再说了，他们也是要面子的，第一次干正经营生，总得干好了，不然丢人。”
王京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公司。
夏梦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陈屿进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陈生，回来了？”她站起来，“怎么样？”
陈屿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长出一口气：“应该没问题了。”
夏梦眼睛亮了亮，走过来坐在他对面，递给他一杯水。
陈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夏梦听完，脸上露出笑容，但笑容里也带着几分复杂。
“陈生辛苦了，”她轻声说，“如果目前没办法，也只好这样，希望这帮人不要添乱就好。”
“我跟陈惠敏说好了的，应该不会出问题。再说了，咱们拍的戏，本来就有黑帮元素，他们来演反而真实。”
夏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问，转而说起正事。
“陈生，既然事情都解决了，那我跟你说说剧组的进展。”
陈屿放下水杯，坐直了身子：“你说。”
夏梦翻开面前的文件，一条一条地说：“《鹿鼎记》这边，人员基本到齐了。王导那边剧本改得差不多了，演员方面基本都定好了，现在就只差峨眉厂的周洁了。”
她抬头看着陈屿：“那边发了电报，说是周洁已经出发了，走的跟你一样的路线——先从成都到上海，再从上海坐飞机来香港，大概这两天就到。”
陈屿点点头：“到了就好，她演建宁公主戏份最多，至于其他的女角色，我们从长城借就可以。”
夏梦笑了笑，继续说：“《天若有情》这边，如果你把演黑帮的演员找到，场地那边我也跟他们商量好了。九龙城寨那边有一块地方，很适合拍那几场戏，我们已经谈妥了，有一个月的拍摄期，随时可以开工。山道那边也没问题，整个7月都可以给我们用。”
“技术人员呢？够不够？”
“这个你放心，就算我们不够，也可以请长城的人过来帮忙。我跟长城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愿意支援几个摄影师和灯光师，都是熟手。”
“那这样最好。时间不能耽误，我们要尽快开机了。这一次是双线作战，两部戏一起拍，估计不好过。”
“放心，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