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京华三日（上）
腊月二十八的BJ，雪后初晴。
天空是那种北方冬天特有的湛蓝，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气温依然很低，但难得没有风，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早上八点，中央电视台招待所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陈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那是昨天跟王主任要来的，上面印着“中央电视台”几个字。
“都到齐了吗？”陈屿清点人数。
何晴、周洁、殷婷茹三个姑娘站在一起，都穿着厚实的棉袄，围着围巾，只露出眼睛。
关之琳更是全副武装——红色羽绒服、毛线帽、手套，还戴了个口罩。
“齐啦齐啦！”关之琳挥着手，“陈老师，咱们快走吧！”
青鸟这边的人也都在。
狄龙和陶敏明夫妇穿得相对单薄些，但气质出众。
陈百祥裹得像头熊，不停地搓手：“BJ这天气，真要命啊！”
刘德桦和周星池站在一起。
刘德桦穿一件军绿色大衣，显得精神；
周星池则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墨镜，乍一看还真有点明星范儿。
林青霞来得稍晚，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浅灰色围巾，素颜，但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了，出发！”陈屿挥动小旗子。
两辆面包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众人上车，车子驶出招待所，沿着长安街向东驶去。
“今天第一站，故宫。”陈屿在车上介绍，“也就是紫禁城，明清两代的皇宫。有五百多年历史了，占地七十二万平方米，有九千多间房屋……”
关之琳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九千多间？那得住多少人啊！”
“皇帝、妃子、太监、宫女，还有各种官员。”陈屿说，“最鼎盛的时候，这里住着上万人。”
“不是吧，皇宫这么大？”关之琳瞪大眼睛。
很快车子在午门前停下。
众人下车，仰望着那高大的红色宫墙和巍峨的城楼。
阳光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午门前的广场上积雪已被清扫，露出青灰色的石板。
虽然天气寒冷，但前来参观的游客并不少，大多是一些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穿着统一的蓝灰色中山装，三五成群地走着。
偶尔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进去，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我的天……”关之琳第一个跳下车，站在广场上，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
她背着一个红色的小挎包，站在巨大的午门前，显得格外娇小。
晨光中，故宫的轮廓在蓝天白雪的映衬下，庄严、肃穆、气势恢宏。
“这跟我们香港电视剧里的皇宫完全不一样啊！”关之琳不由得惊呼起来，“电视剧里那些，就是几间屋子，一个院子。这里……这里大得像一座城！”
陈百祥走过来笑着道：“小丫头，那是当然的了。香港电视剧里的皇宫都是搭的景，最多几百平米。这里可是真的，你看这城墙，这城楼，这可是真正的皇城！”
狄龙也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复杂：“以前在香港拍古装戏，导演说‘你要演出皇帝的威严’。可我站在那些假布景前，怎么都找不到感觉。现在看到这里……”
他顿了顿，这才感慨说：“我明白了，威严不是演出来的，是环境赋予的。”
刘德桦也震撼不已：“真的太气派了，香港电视剧里那些，未得其形，也未得其神。”
周星池没说话。
他摘下墨镜，仰望着午门的城楼。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久久地看着那飞檐翘角，看着那红色的宫墙，看着城楼上依稀可见的彩绘。
何晴站在他身边，轻声问：“星仔哥，你在想什么？”
周星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几百年前，那些皇帝站在这里，看着脚下的臣民，是什么感觉。”
何晴一下就忍不住笑了：“呵呵，想不到你还多愁善感来着。”
林青霞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
寒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也没有去拢，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宫殿群。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撼，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台北也有故宫，但是跟这个比，就像是盗版和正版的区别，林青霞显然被眼前的壮观景象所震撼。
很快工作人员买了票，带领众人穿过午门，进入故宫。
一进午门，视野豁然开朗。
太和门、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一座座宫殿沿着中轴线排列，金碧辉煌，气势磅礴。
汉白玉的栏杆，朱红色的柱子，金色的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1982年的故宫还不像后世，虽然这会保护得一般，但好在游客也少，大部分故宫文物都原汁原味展现出来。
“这是太和殿，也就是金銮殿。”工作人员讲解道，“明清两代皇帝登基、大婚、册封皇后、命将出征等重大典礼都在这里举行。”
众人走上丹陛，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极大，可以容纳上万人。
想象着当年百官朝拜的场面，确实令人震撼。
关之琳掏出相机，对着眼前这些东西，咔咔就是一顿拍。
“可惜胶卷不多，”她遗憾地说，“不然真想全部拍下来。”
陈百祥开玩笑：“拍那么多干什么？回去还不是压在箱底。”
“要你管！”关之琳瞪他一眼，“我要留着做纪念，我也是去过故宫的人！”
接着参观了中和殿、保和殿，然后穿过乾清门，进入内廷。
这里的宫殿相对小一些，但更为精致。
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是皇帝和皇后居住的地方。
“你们看，”工作人员指着乾清宫，“这里就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那些奏折，就是在这里批阅的。”
周洁小声说：“当皇帝也挺累的，天天要上朝，要批奏折，还要管后宫那些事。”
殷婷茹点头：“就是，我看电视剧里，皇帝都没什么时间睡觉。”
参观完主要宫殿，众人又去了西六宫和东六宫。
这里是妃嫔们居住的地方，院落相对小巧，但布局精巧，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别有一番韵味。
在储秀宫——慈禧太后曾经居住的地方，方育平忽然停下来，若有所思。
“老方，怎么了？”陈屿注意到他的异常。
方育平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雕梁画栋，看着那些褪色的彩绘，看了很久很久。
“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看到这里，真的好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历史的厚重，感慨个人的渺小。”方育平说，“你看这些宫殿，曾经住着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可如今呢？人去楼空，只剩下这些建筑，到头来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终究还是一场空啊。”
他转过身，看着陈屿，眼睛里有光在闪动：“老实说，我想拍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
“关于故宫的电影。”方育平说，“关于这里的人，关于这里的兴衰，关于历史洪流中个人的命运。”
听到这里陈屿总算明白过来，这是老文青的文青病又犯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真要拍的话，陈屿还真有想法。
这个想法不是别的，正是《末代皇帝》，一部超高评分，跟《霸王别姬》齐名的杰作。
“你想拍《末代皇帝》？”陈屿直接问，顺便直接把名字都给他取了。
方育平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了：“陈生，这个名字取得好啊！你怎么想到的？”
陈屿笑了笑，这才解释：
“这有什么，末代皇帝溥仪，他从小在这座皇城里长大，三岁登基，六岁退位。
后来被赶出紫禁城，投靠日本人，当了伪满洲国皇帝。
抗战胜利后被苏联俘虏，最后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
这波澜起伏的一生，不就是你最喜欢的题材吗？”
闻言方育平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确实，个小人物，被历史的洪流裹挟，从皇帝到战犯到公民，这其中的心路历程，这其中的挣扎与蜕变，太有戏剧性了！”
“而且这个故事，有历史深度，有人性探讨，有东西方文化的碰撞。拍好了，能在国际上拿大奖。”
“陈生，你真支持我拍？”
“支持。”陈屿毫不犹豫，“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老方，你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总得先把手头的《女人四十》拍完啊。”
陈屿顿了顿继续说，“那部片子我寄予厚望，指望着它拿奖呢。再说《末代皇帝》是个大工程，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需要历史顾问，需要场景复原，需要大量的资金，你现在拍不了的。”
方育平冷静下来，点点头：“我明白。但陈生，你答应我，等《女人四十》拍完，咱们就筹备《末代皇帝》？”
“行行行。”
两人的对话被旁边的人听到了。陈百祥第一个凑过来：“什么？要拍皇帝的电影？我能不能演？”
关之琳也跑过来：“我要演皇后！或者妃子也行！”
刘德桦和周星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趣。
狄龙沉稳些，但眼神里也有期待：“如果真的拍，我也想试试文艺片。”
陈屿笑了，举起双手：“各位，各位，听我说。方导是拍文艺片的，他的电影，选角看的是合适，不是名气。而且《末代皇帝》就算要拍，也是几年后的事。到时候谁演什么角色，得跟方导商量，我说了不算。”
“那我们现在就跟方导套近乎！”陈百祥笑嘻嘻地搂住方育平的肩膀，“方导，实在不行你让我演个太监也行啊，哈哈~”
方育平被逗笑了：“阿叻，你别闹。真要拍的时候，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我呢那我呢？”关之琳拉着方育平的袖子，“方导，我虽然现在名气不大，但我很努力的！”
何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也想演，想演文绣，那个敢跟皇帝离婚的妃子，但她不好意思说。
众人围着方育平，七嘴八舌，场面热闹非凡。
夏梦走到陈屿身边，低声问：“你真要拍《末代皇帝》？”
陈屿点点头：“完全可以考虑，这是个好题材，拍好了能成为经典。”
“但成本会很高。”夏梦说，“要在故宫实景拍摄，要复原当年的场景，要请大量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以咱们公司现在的实力，恐怕……”
“不急。”陈屿说，“等《女人四十》拍完，咱们再看看公司的财务状况。
而且我可以肯定，如果《末代皇帝》能拍好的话，能在戛纳、威尼斯这些国际电影节上拿大奖。
这对提升公司的国际知名度，对打开国际市场，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当然，这都建立在理想的情况下，如果到时候钱不够，或者人手不够，我们就搁置一下，但这部电影还是值得一拍的。”
夏梦看着陈屿，心里倒是感慨，这小子胆子可不是一般大啊！
“那就听你的。”夏梦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