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何晴成名
与此同时。
上海电影制片厂，厂长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徐桑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表。
他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手指在报表的数字上一行行划过。
办公室里分别还坐着三个人——谢晋、黄祖模、汤晓丹。
这三人都是上影厂的骨干导演，此刻都神情严肃不说话，毕竟这大过年的被老厂长叫过来，肯定不是为了拉家常。
“一千个拷贝……”徐桑楚摘下老花镜，颇为感慨，“今天下午中影那边的人跟我说，这个数字还是保守估计。照现在的势头，最后可能到一千一，甚至更多.....”
办公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谢晋第一个开口：“厂长，你没开玩笑吧？一千个拷贝？那得多少观影人次？”
“不知道。”徐桑楚也很感慨。
当然，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或者说也不太敢知道。
这个数字对于他，对于上影厂的员工们来说，影响无疑是非常大的。
“他们说最终观影人次可能会破亿。”
此话一出，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一亿观影人次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1981年，中国总人口不到十亿。
这意味着，每十个中国人里，就有一个人看过这部电影。
就算里面有不少重复的，但是几千万人肯定有的，要知道这会城市人口加一起也不到两亿啊。
而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拷贝真的卖到一千多个，如果每场都坐满，如果……
“疯了。”徐桑楚喃喃道，“简直疯了。”
汤晓丹还算冷静，他问：“厂长，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徐桑楚从抽屉里拿出几份电报，摊在桌上，
“这是BJ、广州、成都、武汉几个大城市发来的。全部是加急场，全部爆满。
BJ大华电影院，从早上八点开到晚上十二点，一天放八场，场场满座。
广州珠江电影院更夸张，开了午夜场——晚上十一点半的场次，照样坐满。”
话到此处，徐桑楚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而且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很多人看了一遍不够，还要看第二遍、第三遍。成都那边有报告说，有一家人，祖孙三代连着三天来看，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谢晋摇摇头，还是不敢相信：“可这电影……它……”
“它怎么了？”徐桑楚看着谢晋。
谢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黄祖模，黄祖模也看向他，两人都是一脸复杂。
最后还是黄祖模开口了：“厂长，这部电影我也看过。说实话，我看的时候……没太看懂。”
“哦？”徐桑楚挑眉，“哪里不懂了？”
“就是……”黄祖模斟酌着用词，
“就是感觉太闹了，从头闹到尾，没有一刻安静的。演员的表演也夸张，台词也夸张，情节也夸张。我看的时候就在想，这拍的是唐伯虎吗？”
他说完，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倒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其他好几个人大致都是一个意思。
毕竟这是80年代，无厘头的表演风格也不是适合每个人的，就算老导演们要适应，这也需要时间不是。
徐桑楚也笑了，可他的笑里别有深意：“老黄，你说你看不懂，可观众看得懂啊。不但看得懂，还特别喜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汤晓丹接话道，“我们看不懂，观众喜欢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跟观众脱节了。”
徐桑楚一拍桌子：“还真是。”
几人沉默下来，忽然意识到事情确实非同寻常。
这是香港演员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在大陆电影里，全新的表演风格和情节编排，对众人来说当然是耳目一新。
“我们这些搞电影的，有时候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总觉得我们要教育观众，要引导观众，要拍有深度的、有艺术性的电影。
电影确实是艺术，可电影首先是商品，是要卖票的。
如果没人看，你再艺术有什么用？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
..................
第二天一早，《中国青年报》头版右下角，赫然出现了一篇文章。
标题是：《新风格新气象，再论唐伯虎点秋香》。
文章不长，只有一千多字，可里面讲的道理才不小。
首先青年报高度评价了这部电影的成绩，之后又对电影的创作理念大加赞扬了一番。
同时报纸还对外透露：“根据中影方面根据各地电影公司反应的数据透露，预计这部电影最终的观影人才将会突破一亿......”
最后报纸代表官方发声，希望两地能继续合作，拍出更多好电影来。
BJ某机关食堂，早饭时间。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干部围坐一桌，一边喝粥一边看报纸。
“听说观影人次已经破两千万了，”一个戴眼镜的干部扶了扶眼镜，“这才上映不到一周啊！”
另一个老干部也点点头，随即说道：“是啊，去年的春节档因为黄飞鸿就已经够热闹的了，想不到今年更热闹！”
“再这么下去，咱们大陆看电影的人会越来越多，这可是大好事啊！”
“确实，”另外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干部顿了顿说，“真要说的话，咱们才是全世界最大电影市场，比美国还大，不过咱们就是穷点儿，没那么多票房。”
“放心吧老黄，都会好起来的。”
.............
广州某工厂车间，午休时间。
工人们端着饭盒，边吃边聊，一个个兴致盎然。
“你们看报纸了吗？《唐伯虎点秋香》都破纪录了！”
“早知道了！我昨天下班就去看了第二遍，还是好笑！”
“那个祝枝山，发毒誓那段，我学给你们看啊——”一个年轻工人放下饭盒，站起来，学着陈百祥的样子，“如果再赌钱，就让我被天底下最丑的女人夜夜轮奸，直到体无完肤、摇摇欲坠为止！”
车间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你小子学得还挺像！”
“祝枝山这贱兮兮的样子，谁看了都喜欢。”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不止是秋香，其他几个姑娘也不错啊。”
“这一次也是峨眉厂拍出来的么？真是了不起啊！”
很快车间主任走过来，笑骂道：“行了行了，赶紧吃饭！下午还要上班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加入讨论：“说真的，这电影是好看。我带我老婆去看，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完还问我什么时候有下一部。”
“主任，这是唐伯虎点秋香，既然连秋香都娶了，肯定就结束了啊。”
“那就说以后都没有了？”
“也不一定，看那个叫周星池的吧，这个年轻人肯定还会再演电影。”
“倒也是，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成都，峨眉电影制片厂。
韩三坪刚看了报纸，又接了几个中影的电话，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一千个拷贝！一亿观影人次！这些数字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白纸黑字印在《中国青年报》上，全国都能看到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上，对着楼下喊：“小张！小张！”
一个年轻人跑上楼：“厂长，什么事？”
“去！去仓库！”韩三平大手一挥，“把厂里存的米、面、油，都拿出来！今天发福利！全厂职工，每人十斤米、五斤面、两斤油！”
小张愣住了：“厂长，这……这还没到年关呢……”
“我说发就发！！”韩三平大手一挥，“咱们厂出了这么好的电影，不该庆祝庆祝？”
小张笑了：“该！太该了！我这就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厂。
中午时分，仓库门口排起了长队。职工们提着布袋、端着盆，一个个喜气洋洋。
“听说没？咱们的《唐伯虎》要卖一千个拷贝！”
“何止一千？我听说要一千二！”
“我的天，那得挣多少钱啊？”
“钱都是中影拿了，咱们只能跟着出名。”
队伍里，几个年轻女演员格外显眼。
她们是厂里的学员，平时只能演些小角色，可今天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自豪的笑。
周洁和殷婷茹也在队伍里，两人排着队，眼睛却一直往宿舍方向瞟。
“晴晴怎么不来领啊？”殷婷茹问。
“她说她不好意思。”周洁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现在外面好多人来找她。有记者要采访，有剧团想挖人，还有……”
她凑到殷婷茹耳边：“还有给她写情书的！一摞一摞的，都送到厂传达室了！”
殷婷茹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周洁说，“昨天我还看到有人在厂门口等着，想见何晴一面，被保卫科的人劝走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
两人正说着，何晴从宿舍楼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围着白色的围巾，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看到排队的同事们，她低着头，想悄悄从旁边走过去。
“晴晴！”周洁眼尖，一下就叫住了她。
何晴只好走过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你怎么不来领啊？”殷婷茹拉住她的手。
“我……我等会儿。”何晴小声说。
“等什么等？”周洁不由分说，把她拉进队伍里，“你是咱们厂的大功臣，该第一个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