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抱抱，就抱抱而已
听到陈屿这么说，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街道上汽车的声音。
夏梦捧着一杯咖啡，仿佛在思考什么，等她想明白后又觉得不可思议。
邵氏，那可是邵氏啊！
曾经香港的巨无霸，崛起于50年代，鼎盛于60年代，即便是到了70年代，也依旧是普通人难以仰望的存在。
而眼下，自己的晚辈，一个菜二十几岁的家伙，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说要收购邵氏？
想到这里就连夏梦都不禁自问，一个小小的青鸟，真的有胃口能吞下邵氏这个巨无霸么？
不过不管自己如何不敢相信，这事在现实中确实存在那么一点可能。
要知道邵逸夫今年七十四了，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在打理好TVB的同时支撑邵氏发展。
他之所以还撑着电影业务，更多的是出于情怀，毕竟这可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电影帝国。
但是这情怀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或者说，在陈屿看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再联系到邵氏这一两年很少开新片，老演员们走的走散的散，或许都撑不到两年。
在商言商，当断则断。
“可是，”夏梦喝了一口咖啡，心中仍有疑虑，“可是就算六叔要卖了邵氏，这也轮不到我们啊。嘉禾、新艺城、甚至是台湾或者东南亚的片商，他们都更有实力，不是么？”
这是摆在面前的问题。
六叔是个只认钱的人，谁给的钱多他听谁的，等到真卖邵氏那一天的时候，少不了又是一场出价大战。
就青鸟手上这点钱，一旦跟金公主或者嘉禾这些碰上，又能撑几个回合的？
陈屿点点头：“梦姐，这就是我们要快速壮大的原因。”
“如果我们能在明年拍出两三部卖座的商业片，我们储备的资金就会好很多，再加上银行的贷款和大陆的支持，未必就没机会，而且，”
说到这里，陈屿看着自己的女上司，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还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中国，我们背后是中国市场。”陈屿缓缓解释道：“虽说香港电影人大多避免跟大陆往来，但是这种情况不会一直这样。
对于六叔这样的人来说，名声比钱财更重要，不管怎么说他是个中国人，最终也是要落叶归根的。”
“你是说，他要葬在大陆？”
“倒不是这个意思，”陈屿继续解释道：“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六叔是个难忘故土的人，就算他人不葬在大陆，他也一定会在大陆留下一些痕迹。
他们邵氏四兄弟，如今就只剩下他了，他常跟我感慨，觉得人生如梦。他还记得小时候骑着自行车在上海大街小巷找桃木剑道具的场景，但是一转眼他都七十多了。
梦姐，或许你我都很难理解，一个富豪对人生空虚的恐惧，对故土家园的留念，所以我才肯定地说，如果到时候真有交易大战，六叔也肯定倾向于我们这边。”
陈屿说了这么一通，夏梦也连连点头。
其实六叔的情况不难代入，都七十四的人了，说走就走并非不可能。
与其抱着这一堆钱不妨，倒不如做些好事，晚年也算有寄托。
实际上邵逸夫之前也跟陈屿提过，他有意向大陆捐款，尤其是支持教育事业。
尤其在他想明白香港这件事后，似乎就更加坚定了。
因为他知道，香港迟早要回归，大陆迟早要开放。
“而且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点我们的优势更大，能保证邵氏精髓能延续下去。”
“那是什么？”夏梦又问。
“到时候我们一旦并购成功，那么邵氏、青鸟、长城，再加上大陆的制片商，尤其以峨眉厂为核心，我们就会形成一个统一的东方院线，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是我们一展身手的时候。”
夏梦完全愣住了，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年轻人，忽然就觉得有些陌生，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年纪，思虑竟然这么深远。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打通大陆市场，共组东方院线，这是多少电影人的梦想啊。
而这个梦想，它真的能实现么？
要知道大陆可是有整整十亿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走进电影院，那也是天文数字。
更何况现在大陆还没开放，进口片配额极少，合拍浪潮也没开始。
“这件事你有把握？”夏梦好奇问。
“有一点，”陈屿回答得很肯定，“只要接下来2-3部片子我们能稳扎稳打，如果文艺片这边也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筹集的资金应该勉强够。
等到时候彻底完成收购，我们就有邵氏的邵氏的片场、设备、人才库，还有它的院线。”
夏梦的手有些颤抖。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这个构想太大了，大到她一时难以消化。
“我们需要多少资金？”夏梦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初步估计，邵氏的电影业务，包括片场、设备、片库版权、部分院线，估值大约在八千万到一亿港币。”陈屿说，“我们不需要全资收购，可以采取控股的方式，比如收购51%的股权，大约需要四到五千万。这笔钱，我们需要在1983年底前准备好。”
“只有两年时间，而且不一定……”夏梦喃喃道。
“是的，两年。”陈屿走回桌前，目光坚定，
“所以明年是关键，我们要拍出好电影，要尽可能地争夺票房。
梦姐，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青鸟将成为华语电影的巨头。
赌输了也没什么，本就一无所有嘛。”
话到此处，陈屿倒是忍不住笑了，夏梦也笑了笑，青鸟本来就是她自己创业的。
一旦赌输了，大不了还是回到小公司的生态位上，手里握着这些影片，卖卖录像带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当然，夏梦自己倒是不担心，有陈屿这样的人在，她真不担心青鸟倒闭，任何时候他都有办法的。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也被染成了金红色。
街道上车来车往，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主妇们提着菜篮子回家，孩子们在街边玩耍。
这是香港普通的一天，但是对夏梦和青鸟来说，却是有可能改变命运的一天。
两人又聊了一会，到了晚饭的时候陈屿这才离开。
走出青鸟大楼，他又给林青霞打了个电话，对方接到他电话还觉得挺诧异，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出来，请你吃饭。”
“好呀~”
很快，两人找了一家大排档，还是跟以往一样要了菜和肉，林青霞还要了一点酒。
很快菜端上来，是洋葱炒海鲜，还有一些烤熟的扇贝之类的。
林青霞给自己倒了一杯，之后又给陈屿倒了一杯，这才缓缓说道：
“你看上去胖了点。”
“是么？”
“嗯，胖得不多，但刚刚好。”
她手指开始翻动，将炒好的海鲜放在自己盘子里，然后一点点嚼着，偶尔还看陈屿一眼。
“对了，女人四十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困难？”
作为《女人四十》的作者，尽管这故事是陈屿搬过来的，但真要演好里面的角色，难度也是不小的。
曾经有一位老电影人说过，自有那些最蹩脚的导演，才会用血腥暴力的镜头吸引观众的眼球，因为他们肚子里空无一物。
真正厉害的电影人，他们能从日常所见的细节里，展现出动人而深刻的情节。
这句话用在《女人四十》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到处都是细节，满篇都是细节，这些细节直达人心，更有助于观众了解人物。
比如女主买鱼的时候，只买了一半，做鱼的时候，只做了这一半中比较差的部分，好的部分要留给孩子，差的这部分要留给公公公婆，而她自己呢，大概是没得吃的。
诸如此类，这片子里这样的细节简直不要太多。
也正因为如此，《女人四十》拍起来很慢，慢到连老文青方育平都感慨。
“困难倒是有，但你帮不上忙。”
“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还要教我怎么演女人？”林青霞捋了捋头发，看着陈屿道。
这话也是，写女人是陈屿的事，至于怎么演女人那就是林青霞自己的事了。
“行，这部电影好好演，争取到时候再那个戛纳影帝或者柏林影后什么的。”
“呵呵.....”林青霞歪了歪身体，轻轻靠着陈屿，“那陈大才子，我这就要提前谢谢你了。”
说完林青霞也不管不顾，又给陈屿倒酒。
“你在灌我酒？”
“是呀~不把你灌醉我怎么得手？”
当着陈屿的面，她倒是一点没遮掩，老娘就是要把你搞到手。
见状陈屿也笑了，端起来喝了一口，这点酒哪能灌醉自己，倒是林青霞，才吃了不到半个小时，整个人就已经微醺，白皙的脸上已经有了暗红。
“我结婚了，马上都要当爸爸了。”
“我知道，所以呀，让我抱抱你就行了，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