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教育小六子
《西游记》播出的第三天，陆晓雅还躺在家里养腰子。
可能跟年轻那会在农场干活太多有关，再加上上了年纪，陆晓雅觉得自己的腰一天不如一天。
坐火车还好，一旦遇到坐汽车，到了颠簸路面之类的，整个人完全受不了。
正因为如此，拍完西游记后，她二话不说就回家躺，这一趟就是三天。
这天上午，她刚起床，打算休息一下下午带孩子出去玩，这时却一阵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陆晓雅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厂里宣传科的小李，他手里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气喘吁吁。
“陆导，这、这些是给您的！”小李把麻袋放在门口，擦了把汗。
“这是什么？”陆晓雅惊讶地看着那两麻袋东西。
“观众来信！”小李眼睛亮晶晶的，“《西游记》播出后，全国观众都疯狂了！这些信都是寄到厂里，指定要交给导演的！”
陆晓雅蹲下身，打开其中一个麻袋。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信封，有的用牛皮纸，有的用作业本纸叠成，还有的甚至用报纸糊了个信封。
她随手拿起几封，一时间也差点惊掉下巴。
“尊敬的陆晓雅导演，我是上海的一名中学教师，昨晚看了《西游记》，拍得太好了！我代表全班学生向您致敬！”
“陆阿姨您好，我是BJ的小学生，今年10岁。孙悟空太帅了！我想问问他真的会七十二变吗？”
“陆导演，我是陕西的老农民，不识字，让孙子代写的。我们全村人昨晚挤在一起看电视，都说拍得好！就是太短了，能不能多拍点？”
陆晓雅看着眼前的两麻袋，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这就是拍三集就差不多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受欢迎？
两麻袋，这可是整整两麻袋啊！
“小李，谢谢了啊。”
陆晓雅提着麻袋，将之放在家里桌子上，打算没事拆几封看看，也算是小兴趣了。
小陆却挠了挠脑袋道：“对了陆导，韩厂和陈主任让你去一下。”
“去干啥？”
“说是开会。”
说完小李走了，陆晓雅感慨一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没办法，厂长大人都开口了，自己不去都不行。
来到厂长办公室，陆晓雅发现不少人都在，韩三坪，陈屿，还有峨眉厂几个老干部。
“晓雅，看到信了吧？”韩三坪声音洪亮，“咱们的《西游记》火了！大火特火！”
陈屿则更细心些，先问了陆晓雅的身体状况，才说起正事：“中央台那边压力很大，观众天天打电话催更。中央台的意思，十集是底线，如果能更多最好。”
“可是我好不容易放假。”陆晓雅不太想干。
“放心，不用你跑外景了。”韩三坪大手一挥，“从今天起，你就在厂里坐镇指挥。外景让副导演去，你负责把关。另外，我再给你加派人手，摄影组、灯光组、道具组都给你配双倍！”
“另外资金方面也不用担心。《怪形》的奖励已经到位，厂里现在宽裕得很。我已经批了专项经费，西游剧组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打报告。”
陆晓雅看着韩三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再加上那么多观众催，这属实是被架在火上烤。
“那韩厂，再让我休息两天，我也正好梳理一下，行不？”
“那行，总之快些为好。”
.............
三天后，峨眉厂大礼堂。
能容纳三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西游剧组的所有成员——演员、摄影师、化妆师、道具师、场务——全部到齐。
韩三坪笑着挥挥手，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西游记》第一集播出后，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巨大反响！”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截至目前，我们收到来自全国二十三个省、市、自治区的观众来信，超过五千封！中央电视台的电话被打爆了，各级领导都给予了高度评价！”
掌声更加热烈了，整个礼堂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度。
“但是！”韩三坪话锋一转，“观众们也提出了要求——播得太慢，看不过瘾，所以厂里决定加大投入，继续拍《西游记》！”
“哇！”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可是我们现在只有三集成品。”韩三坪接着说，“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很艰巨：必须在明年春节前，完成至少三集的拍摄制作工作！在1982年至少完成三十集拍摄！”
听到韩三坪这话，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三十集，要知道今年累死累活才拍了三集，这意味着要在接下来的一年多里再拍27集，这难度可不是一般大。
要知道西游记可不是一般电视剧，光是化妆就能折腾个半死，有时候为了赶上好光线，演员们凌晨就要起来化妆。
见状韩三坪面色一横，随即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任务确实艰巨，但也不是不能完成，厂里研究了一下，做了如下决定：”
“第一是剧组再增设两名副导演，分别负责内景和外景，由陆晓雅统筹。”
“第二，所有人待遇全面上调，主要演员每月补助增加二十元，其他人员增加十元。外出拍摄期间，每天再补助1元钱。”
“第三，厂里将采购一批新设备，包括两台新型摄像机、一套灯光设备，这样你们就不用熬夜等光线了。”
韩三坪刚说完，台下立即就骚动起来。
“这敢情好！”
“早该涨工资了，不然这活实在太累，谁干啊！”
“观众喜欢关我们什么事，功劳还不都是领导们的。”
“这下能涨一点工资也不错，我正想买个电视机。”
“总归是好事啊，看来明年有的忙咯。”
动员会结束后，整个剧组就忙碌起来，准备的准备，收拾的收拾。韩三坪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什么，皱眉环视四周。
“章金莱呢？”他问身边的办公室主任。
“刚才还在啊……”
“马德华，看见章金莱了吗？”韩三坪叫住正往外走的猪八戒扮演者。
马德华挠挠头：“他说有点事，先走了。”
“有什么事比剧组会议更重要？”韩三坪脸色沉下来，“去把他找回来！”
一个小时后，消息传回来了：章金莱去了成都人民公园旁边的一个小戏台，在那里演猴戏，一场五块钱。
.............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章金莱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头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自己演戏的戏服。
一件褪色的黄布褂，头上戴着用纸糊的雉鸡翎。他脸上带着妆，红白相间的油彩还没卸干净，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看到这一幕，韩三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章金莱，你说说你……”韩三坪终于停下脚步，指着他的鼻子，“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西游记》的主演！你跑到那种小戏台上去耍猴戏？像话吗！”
“厂长，我……”章金莱抬起头，脸上满是窘迫。
“你什么你！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剧组吗？你知道中央台对咱们寄予多大希望吗？你今天这一出要是被记者拍到了，明天报纸上会怎么写？‘孙悟空街头卖艺’？‘西游剧组主演生活困窘’？”
“我错了，厂长。”章金莱声音越来越小，“可是……”
“可是什么？”
章金莱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可是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爸在江西老家生病住院，每个月医药费就要三十多块。我每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寄回去三十块，剩下十二块五，在成都吃饭都不够！”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红了：“我也不想去丢那个人！可我没办法啊！戏台老板说演一场给五块，我演两场就是十块，够我吃半个月了！”
韩三坪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算是这个年代演员们的常见情况。
收入不多，开支不小，肉眼可见的艰苦。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这种事毕竟不光彩。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陈屿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到这场面，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看了看章金莱，问他怎么了，章金莱不肯说话，还是韩三坪简单说了一下。
听完陈屿笑着走上前，问章金莱道：“你你知道你错哪里了么？”
“知道……我不该私自接活，给厂里抹黑……”
“确实，如果你去赚外快没人管，那之后大家都去赚外快，剧组还怎么管理？拍摄计划还要不要完成？”
陈屿又看向章金莱：“但是，私自走穴这件事，必须处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剧组还怎么管理？拍摄计划还要不要完成？”
章金莱没说话，只是脑袋埋得更低。
陈屿想了想：“这样吧，你写一份检查上来，下次厂里大会公开宣读，至于赚外快....”
稍微想了一下，陈屿还道：“也不是不能.....”
章金莱：“......”
韩三坪：“.....”
看两人一脸困惑的样子，陈屿笑着说：“等西游记拍完了，你们可以代表峨眉厂去给全国观众演，堂堂正正去，那不叫走穴，叫巡演。如果你们去了国外，那就叫文化交流。但所有的前提是现在好好拍戏。”
“陈主任，你说的是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
“陈主任，韩厂长，我一定好好演！”
章金莱像个猴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门关上后，韩三坪长舒一口气：“老弟，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屿摇摇头：“不确定，新加坡东南亚还挺遥远，但去日本香港问题不大，我们跟日本人可是签了协议的。”
“那倒也是，希望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