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这祝枝山贱兮兮的，不过我喜欢
九月的成都，清晨已有了些微的凉意。
峨眉厂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一大早，食堂就飘出了稀饭和包子的香气，厂里的工人三三两两，拿着铝制饭盒打早饭。
陈屿站在二楼办公室的走廊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这时韩三坪也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个没吃饭的馒头。
“人都到齐了？”韩三坪问。
“差不多，香港来的住招待所，咱们厂的也都通知了，八点半礼堂开会。”
韩三坪点点头，再看看院子里，招待所里的香港演员们早都起来了。
周星池和刘德桦从走出来，两人都穿着简单的运动装，看起来精神不错。
梁家仁郑佩佩那几个早就起来了，吃了饭正在峨眉厂到处转悠，陈百祥还在跟工人们聊天。
“哎呀我告诉你们，我前几年可是跟海盗做生意的。”
“你们别不信，我真是个歌手，我的乐队叫失败者乐队！”
“谭咏麟你们都知道吧，那是我哥们，我做生意的钱还是他出的。”
看到工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陈百祥别提多高兴了，整个一手舞足蹈。
反倒是峨眉厂的工人们，他们很少见这么健谈的人，以往香港来的演员，关之琳太活跃，狄龙也不说话，总给人神秘的感觉。
反倒是陈百姓和郑佩佩以来，这画风一样就不一样了。
不远处，韩三坪看到这一幕也乐了，不过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除了关之琳和王京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大陆。
“这些香港演员，能适应咱们这儿吗？”韩三坪有些担心。
“没事，”陈屿喝了口茶，“家仁哥说得对，香港演员吃苦耐劳得很。再说，咱们这次一视同仁，待遇都一样，谁也没话说。”
“这倒是。”韩三坪笑了，“你这招高明。以前合拍片，总有人说咱们偏心，给香港演员太多，内地又太少，这次我看谁还敢嚼舌根。”
两人说话间，院子里人越来越多了。
梁家仁穿着一身练功服，正在空地上打拳。
他练的是洪拳，这还是在邵氏跟培训班师父学的，招式刚猛有力，拳风呼呼作响，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郑佩佩站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一杯热茶，偶尔点点头。
她虽然息影多年，但功夫底子还在，看得出门道。
总之香港这一批动作演员底子都还不错，梁家仁这两下子演武状元倒是足够了。
苑琼丹则有些拘谨，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帆布包，站在礼堂门口张望。
“那小姑娘，”韩三坪指了指苑琼丹，“看起来挺紧张的。”
“第一次演戏，正常。不过她有天赋，演喜剧的感觉很好。”
“你怎么知道？”
陈屿笑了：“我看人准。”
“这倒是。”
八点半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前面几排是主要演员：周星池、刘德桦、关之琳、梁家仁、郑佩佩、苑琼丹，还有麻雀团的四个姑娘——何晴、周洁、殷婷茹、李萍。
后面是峨眉厂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欧阳奋墙也在其中，正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
至于关之琳，她自己也没落下，虽然她没参加这部戏，但是陪好姐妹们玩玩也不是不可以，顺便还能旁听一下子。
陈屿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摞剧本。
礼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各位，这是分好的剧本，你们都看看。”陈屿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发剧本之前，我先说几句。”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全场，这才继续说道：
“这部电影，是内地和香港的合拍片。
但在我们剧组，没有内地演员和香港演员的区别，只有演员。
所有人的待遇都一样，按戏份和工作量来算。
这一点，韩厂长可以作证。”
韩三坪在台下点点头。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尤其是内地演员这边，掌声格外热烈。
“太好了！这实在太好了！”
“那这意思是，我们也能挣几千几万的？”
“这么看咱们也要当万元户了？”
“还是做演员好啊，这就要发财了！”
等到众人掌声落下，陈屿也放下剧本，继续说道：
“第二，这部电影的风格，可能跟大家以前接触的不太一样。它是喜剧，但不是那种温吞水似的喜剧。我们要大胆，要夸张，要敢于突破常规。如果谁觉得不适应，现在可以提出来。”
说完后，现场没人说话，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一样。
“好。”陈屿点点头，“那就发剧本了。”
他走下台，开始按照角色分发剧本。
周星池接过自己的那一份，封面用钢笔写着“唐伯虎”三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主演栏里，心里一阵激动。
在《整蛊专家》里，他虽然也是主演，但那是群戏，其实他和刘德桦都是主角，刘德桦的戏份甚至还要重一些。
这一次，他是绝对的男主角，戏份占了全片的一半以上，而刘德桦只是简单客串个江南四大才子。
此刻，他的手微微发抖。
坐在旁边的刘德桦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笑道：“星仔，这次你要挑大梁了。”
“华哥，我……”周星池不知该说什么。
“别紧张，”刘德桦拍拍他的肩，“陈生看好你，你就一定行。”
周星池没说话，只是重重的点点头。
另一边，陈百祥——也就是叻哥——拿到了祝枝山的剧本。他翻开看了几页，突然笑出声来。
“怎么了叻哥？”旁边的梁家仁问。
“这个祝枝山，”陈百祥指着剧本，“贱兮兮的，不过我好喜欢啊！”
他说的倒是没错。
在这个版本的《唐伯虎点秋香》里，祝枝山是个贪财好色、见风使舵的角色，每次出场都能制造笑点。
陈百祥在香港就是以演这类角色出名的，这次可以说是量身定做。
虽然他这会还完全是个新人，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那一股子气质就已经出来了。
梁家仁拿到的是武状元的剧本，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角色。
他看了几页，点点头：“这个适合我，不用太多台词，主要靠动作。”
郑佩佩拿到的则是华夫人的剧本，戏份不少，文戏武戏都有。
她仔细阅读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华夫人这个角色复杂，表面端庄严厉，内里却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这对演技是很大的考验。
片刻之后，她这才顿了顿道：“看来我也要锻炼一下才行了。”
最后，剧本发到了苑琼丹手里。
她接过那份不算厚的剧本，封面上写着“石榴姐”三个字。她翻开第一页，看到角色介绍：
“石榴姐，华府丫鬟，自恋浮夸，常以美人自居，实则相貌平平。性格泼辣，喜欢出风头，是影片重要笑点担当。”
看到这些话，苑琼丹的脸色变了。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自己的戏份。
虽然不多，但每一场都很“出彩”，被江南四大淫侠踩，跟祝枝山的对手戏，最后还参加娶亲。
是丑角，也是搞笑担当，跟她这种清纯形象完全不同。
她的手开始发抖。
坐在旁边的关之琳察觉到了，轻声问：“琼丹，怎么了？”
“没……没事。”苑琼丹勉强笑笑，合上了剧本。
但她那苍白的脸色，谁都看得出有事。
会议结束后，陈屿特意把苑琼丹留了下来。
两人在礼堂旁边的休息室里坐下，陈屿给她倒了杯热茶。
“剧本看完了？”陈屿问。
苑琼丹点点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但心里还是没法接受。
“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陈生，”苑琼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泪光在打转，“这个角色……我演不了。”
“为什么？”
“太……太丑了。”她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虽然不是什么大美女，但也不至于要演这样的角色吧？而且那些戏份，好尴尬啊……”
陈屿理解她的感受，这样的角色美人喜欢演。
这年头的女演员，谁不想演美美的角色？
尤其是苑琼丹这种刚出道的，更希望有个好开端。
石榴姐这个角色，确实跟“美”不沾边，甚至可以说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琼丹，”陈屿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我问你，你想当演员，还是想当明星？”
苑琼丹愣住了，她还真没想到陈屿会这么问。
“如果是想当明星，那确实，这种角色不适合你。你应该去演那些温柔可人的女主角，慢慢积累人气。”
陈屿说着，也没看她脸上表情的变化：“但如果是想当演员，那我要告诉你，石榴姐这个角色，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香港，能演喜剧的女演员不多，能演好丑角的更少。但你知道吗？
往往就是这些角色，最能考验演技，也最能让人记住。
香港太小，容不下那么多女主角，你应该明白的。”
苑琼丹沉默着，随即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陈屿说的都是事实，香港太小了，确实容不下那么多女主角。
虽然自己长得还不错，但是跟赵雅之、关之琳、林青霞比起来，差距还是肉眼可见。
“而且，”陈屿笑了笑，继续道，
“谁说演丑角就不能红了？戏里你是石榴姐，戏外你还是苑琼丹，观众分得清。
等电影上映了，大家会说，‘那个演石榴姐的姑娘，演得真好’，而不是‘那个姑娘长得好丑’。”
这番话说到了苑琼丹心里。
她想起自己的家庭，想起这些年为了生计奔波的日子。
她来演戏，不是为了当花瓶，是为了赚钱，为了出人头地。
“我……”她犹豫着，“我真的能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