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给他们一点震撼
房间里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方育平和林青霞说的是事实。
欧洲中心主义的傲慢，对东方文明的轻视，这种偏见已经存在了几百年。
不是一部电影、一次电影节就能改变的。
对于人家这种想法，众人偏偏还没什么办法。
“但是——”陈屿忽然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笑了笑，看着眼前众人，这才缓缓解释道：
“以前我们被轻视，是因为我们确实落后。技术落后，理念落后，拍出来的电影确实跟世界先进水平有差距。人家看不起我们，我们无话可说。
说到底，拍电影这种事还是看水平，看我们的选材立意和创新程度，看我们的拍摄和演员的表现，这是世所公认。”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陈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怪形》是我们倾注心血的作品。我们为之付出大量心血，虽然没上电脑特效，但是最终呈现出的效果不比任何特效差；这部电影，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比任何一部欧洲电影差。”
他拿起那份《费加罗报》，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连看都没看，就说我们不行。这不是批评，这是偏见。这不是评价，这是侮辱。”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郭凯敏问。
其他人也都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陈屿把报纸扔回桌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还能怎么办？肯定用电影说话。”
“可是......”龚雪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们就是不喜欢呢？万一真的没人来看呢？”
“那就让他们不喜欢。”陈屿摊开双手，倒是不怎么介意：“电影拍出来了，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就交给观众，就一部电影本身来说，哪怕拍得再好，也总有人不喜欢，这很正常。
但如果因为偏见而拒绝观看，那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们的。”
不得不说，在应付媒体尤其是欧洲媒体方面，如今的陈屿依然成熟很多。
跟这群媒体人打交道，其实说到底就三个字——不当真。
他们夸你也好，贬低你也罢，全不放在心上就好，甚至都懒得去关心。
如果能做到这个境界，就算是领悟了跟欧洲媒体们的相处之道了。
他走到众人面前，对龚雪一行人道：
“倒是你们，给我抬起头来，你们都是《怪形》的主演，而且你们的表现也相当不错。
当所有人都质疑你的时候，你更要相信你自己，你的努力，还有你付出的汗水，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清楚你接下来哟啊做什么。”
果然，这一番话下来，虽然众人心情也不算好，但眼神无疑坚定了许多。
刘晓庆受到启发，点点头：“陈主任说得对！他们说我们不行，我们偏要行！不仅要行，还要行得漂亮！
让那些傲慢的欧洲佬看看，中国人不仅能拍科幻，还能拍出最好的科幻！”
“对！”郭凯敏也振奋起来，“咱们明天红毯上，一定要走出中国人的气势来！”
“红毯......”张艺某忽然想到什么，这才恍然大悟道：“对了，服装准备好了吗？”
说到红毯，女人们暂时忘记了报纸带来的不快。
刘晓庆眼睛一亮：“准备好了！青霞带我我和小龚都做了新旗袍，青霞也带了晚礼服。”
“男士们的中山装呢？”陈屿问。
“都准备好了。”米家山笑了笑，这才说道，“走之前就准备好了，不用担心。”
陈屿看了看表，随即点了点头。
“今天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给我走出风采来。”
......
接下来的时间，代表团成员们各自准备。
刘晓庆和龚雪拉着林青霞去了房间试衣服。三个女人关上门，不一会儿就传出笑声和惊呼声。
“晓庆姐，你这件旗袍真好看！”
“小龚你也是！这颜色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青霞，你这件晚礼服......太美了！”
“庆姐，想不到你身材这么好，这曲线，啧啧.....”
相比之下，男人们则相对简单。
陈屿、米家山、张艺某、郭凯敏，四个人都换上了中山装，陈屿和张艺某是灰色的，米家山和郭凯敏则是黑色的，虽然算不上优雅浪漫，但是中山装的正派气息还是很快散发开来。
方育平没跟几人保持风格，而是换上了一身看起来普通的西装。
“不错。”陈屿在镜子前转了转，“有气势。”
方育平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你们这中山装看起来好气派，不愧是以中山先生名字命名的衣服。”
随即众人去餐厅吃晚饭，尽管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餐，但是对于这些中国电影人来说，这顿饭仍然十分丰盛。
牛排、煎蛋、海鲜、蛋糕和汤，不知道比国内的老食堂好了多少倍。
见状众人也不客气，稍作准备后便开始享用起来。这会气氛已经好了很多，大家有说有笑，讨论着明天的安排。
“我听说费尼切剧院是威尼斯最古老的剧院之一，有三百多年历史了。”张艺某忽然想到了什么。
“能坐八百人。”米家山补充道，“不知道明天能来多少。”
“管他来多少。”刘晓庆一边笑着，手里还捧着一块小蛋糕，“来一个咱们演给一个看，来一千个演给一千个看。咱们的电影不怕看！”
龚雪小声问：“陈主任，红毯该怎么走啊，我不懂......”
“紧张什么？”陈屿还没开口，倒是刘晓庆抢过去了：“你就当是在国内走台步。记者拍照，你就微笑。记者提问，你就说‘请看电影’。很简单。”
“可是......我的英语......”
“有小赵呢。”陈屿指了指一旁的翻译，“他会一直跟着我们。”
“嗯~”龚雪蚊子似的回了一下。
晚饭后，陈屿一个人去了阳台。
威尼斯的夜晚很美，远处的灯光就映照在运河的水面，波光粼粼的，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尽管时间已经不早，但依然有隐约的音乐声传来，不知道又是哪些男男女女喝醉了在唱歌。
陈屿罕见地点了一支烟，看着眼前的运河发呆，虽然他此时内心平静，但是压力还是有的，尤其在众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
他只是穿越者，不是铁人或者超人，自然也没法左右这个时代人的想法。
《怪形》到底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
欧洲观众会不会接受？他不知道。
媒体的偏见能不能打破？他不知道。
一切都是个谜，而谜底没人知道。
但是有一件事陈屿再清楚不过，那就是这条路必须又下去。
无论如何，中国电影不能永远待在舒适区，不能永远只拍那些外国人想象中的“东方奇观”。
必须走出去，必须尝试新东西，唯有这样才不至于落后太多，在科幻这个刚刚兴起的赛道里，说什么也要挤占一个位置才行。
“我以为你去哪了，想不到在这。”
闻言陈屿一转身，却发现是林青霞，她带了瓶酒，缓缓走上来。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裙子，还戴了一对银色大耳环，倒是有几分丽人的味道。
她也走到阳台边，靠着栏杆。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月光洒在她脸上，美得不像真人。
“你怎么来了？”陈屿问。
“怎么，”林青霞轻声说，“这地方只允许陈主任上来，其他人就不行？”
“倒不是，我只是到处走走。”
“那就一起。”林青霞顿了顿，身体朝陈屿靠近，就在两人只有几公分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这是个精心设计的距离，刚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但又没有完全靠近，微风吹拂，自己的头发也刚好能触及陈屿所在之处。
“怎么，你还想请我去你房间和咖啡？”陈屿淡淡一句。
去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青霞主动邀约，之后两人在香港，她更是当着陈屿的面脱光了自己。
陈屿也心动，但还真没做什么。
“我自然愿意，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林青霞眯眼一笑，虽然明白这件事不太可能，但不妨碍逗趣几句。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能当陈世美。”
两人又聊了一会，聊到去年此时，料到如今的变化，这短短一年时间变化实在太多，就连林青霞自己都不敢相信，最后自己竟然加入了青鸟。
“真是没想到了，时光荏苒，这都一年了，我又老了一岁，倒是你，看起来越来越年轻。”
林青霞侧过身，看着眼前的陈屿，眼睛里能放出光来。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不认识朱琳就好了，可惜呀可惜......”
说完，林青霞又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点点红晕。
“别喝了，回去吧。”
“好。”
......
第二天下午两点。
酒店房间里，代表团全体成员已经准备就绪。
女士们换上了礼服，刘晓庆穿了一件红色绣花旗袍，头发盘成发髻，插着一支玉簪。
龚雪是淡蓝色的旗袍，衬得她温婉秀丽。
林青霞仍然是那一袭墨绿色晚礼服，长发披肩，优雅大气。
陈屿站在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
其余人也都对着镜子，一个劲整理衣冠。
“都准备好了吗？”他转身问道。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回答。
陈屿环视房间，只见刘晓庆昂首挺胸，龚雪虽然还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郭凯敏跃跃欲试，张艺某和米家山沉稳从容，方育平面带微笑，林青霞优雅自信。
还有随行的翻译和记者，大家都准备得不错，起码看起来十分精神。
“今天我们代表的不是个人，不是峨眉厂，不是青鸟影业。今天我们代表的是中国电影，是中国电影人。”
陈屿这话说完房间里安静极了。
每个人都看着陈屿，眼神里燃着火。
“再说一句，无论今天结果如何，无论媒体怎么评价，无论观众什么反应——我们都要记住，我们做了该做的事。
我们尝试了，我们努力了，成败乃是常事，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他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随即打开门，用光涌进来。
“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