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抢美国佬的饭碗？
闻言，陈屿拿出一份资料递上去，是《怪形》的主创名单和剧照。
虽然之前已经提交过一次，但是电影节每次都会收到上百部甚至几百部电影，人家未必能记得住。
曼德尔接过材料，仔细看了一下，不觉间神情严肃。
他看着那平平无奇的剧照，冰雪覆盖的科考站，远处的冈仁波齐，诡异的外星生物，一时间也出了神。
外星生物或者科考站什么的都还好，美国电影不少见，但要是跟冈仁波齐联系起来，跟当年的纳税特遣队联系起来，这就有意思了。
就这样，他看了一会，然后才缓缓抬起头。
“中国竟然拍了科幻片，这真的很罕见。”
“是的，”陈屿点点头，介绍说：“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尝试，希望能有人喜欢。”
“你们这一次不参加主竞赛单元？”
“是这样打算的。”
曼德尔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不过陈，我得说点实话，威尼斯电影节，或者说整个欧洲电影节对科幻片一直不太友好。我们认为科幻片太过商业化，缺乏艺术深度，就算是美国的科幻片来了，在我们这里评价都很差。
总而言之，欧洲的电影节不太喜欢好莱坞流水线出来的产品。”
陈屿没什么反应，因为早在意料之中，欧洲人喜欢搞艺术是出了名的，凡事你不沾点艺术，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不过曼德尔接下来的话，显然是陈屿没想到的。
“不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看了你们去年的《女儿国》。那是一部很特别的电影，它既保留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又有现代的电影语言。苏索女士生前经常提起这部片子，她说中国电影有自己的灵魂。”
他拿起《怪形》的剧照，又看了看。
“因此我相信你们这部《怪形》也不会是简单的模仿。中国电影人拍科幻，一定会拍出不一样的东西。”
曼德尔放下手里的材料，笑着对陈屿说，“所以我对你们有信心，虽然科幻在威尼斯不受待见，但是归根结底，好电影就是好电影，我会为你们安排一个好时段，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谢谢！谢谢您对中国电影的善意。”
“不用谢我，愿意中两国友谊长存。”
“友谊长存！”
离开组委会办公室，走在威尼斯的街道上，方育平终于忍不住了。
“陈生，曼德尔主席的话是真的吗？欧洲三大电影节一向不喜欢科幻，但他对你好像特别支持。”
陈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八月的威尼斯时间正好，阳光从古老的建筑缝隙里洒下来，投射在面前的石板上，映照出点点斑驳的光影。
远处运河水声潺潺，贡多拉的船歌隐约可闻。
“一半为真，一半是念在旧人的情面上，”陈屿一边走一边解释，
“欧洲确实不喜欢科幻，这是事实，但是美国人的科幻和中国人的科幻，那就是两回事了。
美国人的科幻简单直接，但我们这一次不一样，融入了不少欧洲元素，像是纳粹和宗教什么的......”
方育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也佩服起自己这年轻上司的独到之处，他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拿捏欧洲观众的口味，搞得连电影节主席都主动为他开绿灯，这种事真的很少见。
两人又走了一会，到码头做了船，这才又回去。
回到酒店时，时间已经傍晚，外面响起了风琴声，男男女女都坐在街边喝咖啡。
刚走进大堂，陈屿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是威尼斯记者。
大约有七八个人，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设备和笔记本，一看到陈屿，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对于这位中国人，记者们可不陌生，去年的最佳编剧嘛。
“陈屿先生！我们是《威尼斯日报》的记者，能采访你几句吗？”
“陈先生，听说你们这次带来的是科幻片？中国也会拍科幻吗？”
“陈先生，去年《女儿国》拿了金狮奖，今年有什么期望？”
“陈先生......听说女王大人已经成了你的妻子，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摄像机镜头对准陈屿的脸，就这动静，也丝毫不比香港的狗仔队差了。
陈屿停下脚步，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而是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统一回复：
“谢谢各位关注，但我要澄清一点，这一次我们参展的影片《怪形》是非竞赛单元，所以对拿奖没有期望。”
记者们又是一阵骚动，既然不能拿奖，那跑来威尼斯干什么？
“至于影片类型，是的，它是一部《科幻片》，也是中国制片厂第一次尝试这个类型。”
一个年轻的记者当即举手问：“陈先生，难道你不担心欧洲的观众不接受么？”
“我知道，”陈屿点点头，继续解释说：“但是我认为，电影不应该被类型所限制，好电影就是好电影，这还要看观众们如何评价。”
“能透露一下剧情吗？”
“抱歉，暂时不能。”陈屿微笑，“但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一部与众不同的电影。如果各位感兴趣，三天后下午三点，费尼切剧院，欢迎来看。”
说完，他朝记者们点点头，带着方育平穿过人群，上了楼梯。
留下记者们在原地议论纷纷。
“中国拍科幻？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他说得对，电影不应该被类型限制。”
“费尼切剧院？那可是主会场之一。组委会很重视这部片子啊。”
“不管怎么说，我要去看。中国科幻，这标题本身就够吸引人了。”
“完了！要是美国人发现有人跟他们抢饭碗，不知道作何感想。”
......
第二天一早，威尼斯的报纸就刊载了关于中国代表团的新闻。
《威尼斯日报》在文化版用了半个版面，标题是：“中国电影新尝试：科幻恐怖片《怪形》登陆威尼斯”。
文章简单介绍了一下采访陈屿的内容，还配了一张《怪形》剧照——冰天雪地模糊的生物轮廓，还有远处的冈仁波齐大雪山。
文章分析了一通，最后还是写道：
“对于我们而言，中国一直是个神秘古老的国度，就连他们的电影都一向另类，独特的内涵和艺术风格是其标志之一。
从去年的《女儿国》到今年的《怪形》，中国年轻的电影人想继续突破，探索新的类型。
编剧陈屿先生表示，这不仅仅是一部科幻片，而是对当下现实的写照。
至于这件事是否为真，三天后的展映将会告诉我们答案。”
相比之下，《电影世界》给的报道则更加详细而直接，文中还特别提到曼德尔主席对这部电影的关注。
“无论《怪形》最终评价如何，但中国电影人用于探索的勇气，本身就值得尊敬。在这个好莱坞科幻片泛滥的时代，来自东方视角的作品本就稀缺，期待《怪形》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报道一出，尤其在举办电影节的昂西安，一下就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圣马可广场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里，几个电影爱好者正在喝咖啡，桌上摊着的是当天的报纸。
“听说中国拍科幻？这有意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我以为他们只会拍古装片呢。”
“哈，去年《女儿国》你看过吗？”另一个人问，“那片子其实很不错，虽然故事简单，但画面很美，很有东方韵味，女王陛下真的太美了！”
“看了，拿了金狮奖嘛，但科幻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们都懂的，科幻需要特效，需要科学设定，需要想象力。中国有这些吗？”
“谁知道呢？不过既然敢拿到威尼斯来，应该不会太差吧。”
“我打算去看看，费尼切剧院，下午三点。”
“我也去，反正电影节的票都买了，多看一部没什么。”
“我就只认识李小龙！哼哼哈嘿！”
这样的对话在威尼斯的各个角落发生着。
咖啡馆，在餐厅，在电影院的排队队伍里，人们都在谈论这部来自中国的科幻片。
一时之间，好奇、怀疑、期待......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毕竟，对于广大欧洲观众来说，中国和中国电影都一直神秘，这一点跟美国佬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看过香港的功夫片，也看过中国的革命片，还有一部分是农村题材的电影，但是这一次拍科幻，着实出乎意料。
正因为出人意料，所以才格外让人好奇。
三天后的展映究竟会如何，费尼切剧院的八百个座位，能坐满吗？
没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