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范专员
他胖胖的身体在狭窄的走道里显得有些笨拙，但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今天他勉强穿了西装，但领带已经扯松，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
“三毛哥，”陈屿起身，“你今天这一身，很精神啊。”
“精神什么，”洪金保摆摆手，一脸苦相，“勒死我了，要不是为了这场合，我才不穿这玩意儿。”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陈屿旁边的空位上——那是给可能来的嘉宾预留的位置。
他这一坐，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陈生，上次《鬼打鬼》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洪金保压低声音，“要不是你的剧本，我和兄弟们那段时间真得喝西北风。这片子票房不错，公司赚了钱，兄弟们也有饭吃。”
陈屿笑道：“剧本只是基础，拍得好是导演和演员的功劳。”
“你就别谦虚了，”洪金保拍拍陈屿的肩膀，“好剧本难求啊。我洪金保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今天来，一是参加颁奖礼，二就是想跟你再聊聊。”
他凑近些：“颁奖礼结束后，有没有空？咱们找个地方喝一杯。我请客，九龙有家潮州菜馆，老板我熟，菜做得地道，酒也管够。”
陈屿想了想，点头：“行，一会结束见。”
“够意思！”洪金保高兴地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了，颁奖礼快开始了，回头见！”
他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路上还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
洪金保刚走，又有人过来了——是王京。
这小胖子今天也穿了西装，但穿在他身上总有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他先跟夏梦、朱琳打了招呼，然后凑到陈屿旁边。
“陈生，剧本我看了，太有意思了！”王京兴奋地说，“《整蛊专家》这个设定，绝对能火。我已经开始想分镜了，有些桥段我都快笑出来了。”
“想不到还挺勤快，回去后好好琢磨，这回能不能拿到分红就看你自己了。”
“好好好，”王京连连点头，“那我先回座位了。”
他刚走，傅奇和石慧夫妇也过来了。
这对长城公司的老牌明星，看到夏梦格外亲切，聊了好一会儿。
他们也跟陈屿打了招呼，称赞《甜蜜蜜》拍得好。
虽然长城电影在整个香港电影圈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但因为青鸟的崛起，这几家左派电影公司又重回大家的视线。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时不时有传闻传出来，说这三家很快要合并。
双方聊了一会，之后傅奇两口子才带着长城的人离开。
就这样，在颁奖礼开始前的十几分钟里，陈屿这块位置成了全场最热闹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不断，打招呼的，递名片的，约饭的，谈合作的……
陈屿像个交际花一样，迎来送往，应对自如。
夏梦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
短短一年时间，陈屿已经从初来乍到的内地青年，变成了香港电影圈备受瞩目的人物。
这种转变，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才华和作品。
香港是个残酷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情面，只讲能力，而陈屿则毫无疑问证明了自己的才华。
就在这边热热闹闹的时候，艺术中心二楼的一个隐蔽角落里，有几个人正冷眼旁观。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湾湾的特别代表团。
此刻，范中红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阴冷地看着楼下陈屿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板严肃的气息。
作为tw驻香港特别办事处专员，范中红手里掌握着对香港艺人的“生杀大权”。
tw市场对香港电影至关重要，很多演员和导演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他说谁“有问题”，谁就可能失去整个tw市场。
也正因为这样，这些年来香港电影人是敢怒不敢言，但又得罪不起这尊大佛，索性只好躲着走。
这一次范中红也一早得到消息，干脆就过来看看。
还好来了，这刚一坐下来，还真就发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今天的大陆电影人，那是相当活跃啊！
此刻，他身边站着两个助手，都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站得笔直。
“那就是陈屿？”范中红开口，声音低沉。
“是的，”一个助手回答，“青鸟影业的合伙人，也是编剧。去年凭《女儿国》拿了威尼斯影展金奖，今年又在香港连续推出卖座片。”
范中红皱了皱眉：“这个人，背景查清楚了吗？”
“查过了，”另一个助手说，“大陆来的，具体背景不详。但据传跟大陆电影系统关系密切。他太太朱琳是大陆演员，去年拿了威尼斯影后。两人都在峨眉电影制片厂工作过。”
范中红冷哼一声：“竟然渗透到香港电影界来了，你们看，程龙、吴思远、洪金保……这些人都围着他转。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香港电影就要被红化了。”
领导这么说，助手们不敢接话。
范中红继续盯着陈屿，眼神越来越冷。
他最讨厌这种有才华又有人脉的大陆人，这种人影响力大，最难控制。
“这个陈屿，要重点关照，”范中红缓缓说，“他写的电影，一律不准进入tw市场。跟他合作的演员、导演，也要记录在案。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措施。”
“是。”助手们应道。
就在这时，楼下发生了一幕让范中红意想不到的场景。
陈屿忽然站起身，离开座位，朝楼梯口走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要去洗手间或者见什么人。
但走着走着，方向一转，竟然朝二楼这个隐蔽角落来了。
范中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陈屿已经走到他面前。
“范同志，你好。”陈屿伸出手，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范中红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坐着没动，冷冷地说：“陈先生，我们好像不熟吧？而且，我们是敌人，不是同志。”
陈屿的手悬在半空，但笑容不变：“这话说的，战争早就结束了，现在两岸都在谈和平，我们都是中国人，怎么就成了敌人呢？不要这么见外嘛，就握握手而已，又不会怀孕.....”
众人：“......”
“别跟我来这套，”范中红声音更冷，“你们那一套骗不了我。陈先生，我劝你最好收敛些，香港不是你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陈屿收回手，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范专员真是有趣。我来打个招呼，怎么就成撒野了？难道香港现在连基本的礼貌都不能有了？”
他顿了顿，看着范中红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
“不过既然不欢迎，那我就不打扰了，那我先走了。”
说完，陈屿对范中红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得潇洒，仿佛刚才只是跟一个普通熟人打了个招呼。
范中红坐在椅子上，气得脸色发白。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当面怼过，更何况对方是个大陆来的年轻人。
“他……他怎么敢！”范中红的手都在抖。
一个助手小声说：“专员，要不要把他……”
“要什么？”范中红猛地转头，“在这里动手？你想让全香港的媒体都报道吗？蠢货！”
助手吓得不敢说话。
范中红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陈屿远去的背影，眼神阴鸷。
“这个人……威胁极大，”他喃喃道，“必须防着他！”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而看到眼前这一幕，不少香港电影人也微微一愣，心里一阵惊骇。
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敢在范中红头上动土的可没有，眼下陈屿第一个做到了。
不远处，吴思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叹息一声道：“此子睿智，格局不小啊！”
听到吴思远的话后，一旁的袁和平也点点头，有些佩服道：“是啊，这小子好大的胆子，他难道不知道范中红对大陆什么态度么？”
“知道，当然知道，所以他故意的.....”
“至少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可做不出这种事来。”
“是啊，就刚才那一次交锋来说，明显是范中红气势上被人压了。”
“真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啊。”
“接下来，他范中红算是遇到个对手了，咱们可算是有好戏看了。”
“哈哈~”
...........
楼下，陈屿回到座位时，颁奖礼的灯光刚好完全暗下。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司仪走上台——是香港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詹小萍。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礼服，显得喜庆而庄重。
“各位嘉宾，各位朋友，晚上好！”詹小萍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欢迎来到第一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
掌声如雷般响起。
关之琳激动地抓住朱琳的手：“开始了开始了！”
刘德桦也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盯着舞台。
夏梦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屿。陈屿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香港电影的新时代，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