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今非昔比
三天后，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时，正是下午三点。
七月的香港闷热潮湿，走出机舱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但比起成都的闷热，这里更多了一种海风带来的咸湿气息。
启德机场建在九龙城，跑道紧邻居民区，飞机起降时仿佛擦着楼顶飞过，景象十分震撼。
跑道上飞机起降不停，航站楼里人流如织，各种语言的广播声混杂在一起。
“香港还是那样，不过看起来好像跟繁华了。”朱琳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道。
“那是，80年代可是香港的黄金时代，这样的时代以后打着灯笼只怕都找不到了。”
两人取了行李，走出海关。
接机大厅里，陈屿一眼就看到了夏梦和方育平。
本来没想让他们来接机的，但夏梦实在拗不过，只好被方育平夹着来了。
方育平不用说，说他是香港第一文青都没问题。
夏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戴着一顶宽边草帽，气质优雅。
方育平则是白衬衫配西裤，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陈屿”。
“夏梦姐！老方！”陈屿挥手。
夏梦看到他们，笑着迎上来：“陈生！一路辛苦！”
她先和陈屿握手，然后目光落在朱琳身上，眼睛一亮：“你也来啦！”
朱琳有些不好意思：“夏梦姐好。”
“哎呀，快让我看看，”夏梦拉起朱琳的手，然后亲切地看起来，不得不说，朱琳生得一张端庄脸蛋，确实让人越看越喜欢。
夏梦连连称呼，仿佛想起了什么，这才感慨道：
“哎哟哟，你看我都忘了，以后可不能叫你名字，我可要改口了——现在应该叫陈太太了吧？”
朱琳脸一红，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夏梦姐……”
“别不好意思，”夏梦笑着说，“香港这边是这样的，结了婚之后，大家都会叫你某某太太。你现在丈夫姓陈，我们肯定要叫你陈太太才是。”
她原本以为内地来的女同志可能不太习惯这种称呼，没想到朱琳却点点头，轻声说：“我喜欢这个称呼。”
夏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好！陈太太，欢迎来香港！”
旁边的方育平也上前打招呼：“陈生，陈太太。我是方育平，青鸟的导演。”
他仔细看了看朱琳，由衷赞叹：“陈太太确实跟电影里一样，气质无双。这样的容貌和气质，就算翻遍整个香港，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话说得朱琳更不好意思了，低头抿嘴笑。
不过老方倒是也没夸张，这确实是实话，香港每年选美那么多，还真没选出来过朱琳这种端庄类型的。
当然，这也跟香港受西方影响，审美比较偏西化有关系。
陈屿拍拍方育平的肩膀：“老方，你这眼光可以啊，快赶上我一半了。”
方育平尴尬地笑笑：“实话实说嘛。陈太太从《牧马人》到《女儿国》，每一个角色都成了经典。尤其是女儿国国王，我看了三遍，每次都被那种雍容华贵又深情款款的气质打动。”
“行了行了，别夸了，”夏梦打断，“再夸陈太太要不好意思了。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四人说说笑笑走出航站楼。
夏梦开的是一辆丰田皇冠，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在1981年的香港算是中高档车了，可见青鸟影业这段时间发展得不错。
上车时，夏梦特意拉着朱琳坐后座，让陈屿坐副驾驶。
车开动后，夏梦凑近朱琳，压低声音问：“陈太太，有喜了没？”
朱琳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声音更轻了：“嗯，快两个月了。”
“真的？！”夏梦眼睛一亮，握住朱琳的手，“恭喜恭喜！这可是大喜事！几个月了？反应大不大？”
“还好，就是早上有点恶心，”朱琳说，“其他都正常。”
“那得注意休息，不能太累，”夏梦像个大姐姐一样嘱咐，“香港这边热，你要多喝水，少吃生冷的东西。对了，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妇科医生，改天带你去看看。”
“谢谢夏梦姐。”
前座，陈屿和方育平也在聊天。
“金像奖的事定了吗？”陈屿问。
方育平一边开车一边说：“定了，这个月21号，在富丽华酒店。现在组委会正在评审入围名单，我们的《父子情》和《甜蜜蜜》都报了名。”
“有信心吗？”
“有一点，但不敢说十足，”方育平实话实说，同时也给陈屿一顿分析，
“今年好片子不少。成龙的《师弟出马》票房很好，程龙的《杀手壕》虽然在美国拍，但在香港反响也不错。还有洪金保的《鬼打鬼》，新艺城的《滑稽时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咱们的片子有优势。《父子情》是文艺片，但拍得真挚感人，评委应该喜欢。《甜蜜蜜》虽然是文艺片，但制作精良，故事完整，观众口碑也好。”
陈屿点点头，基本认同这种说法。
如果按照评委们们的眼光来看的话，这部电影中，论质量的话还是《甜蜜蜜》最好。
毕竟竞奖这种事，文艺片可是占有天然优势，除非是文艺片都不行了，否则还是很难轮到商业片。
当然，如果用后世的眼光来看，程龙的《师弟出马》问题还是不少的，最明显的就是故事单薄，这几乎是商业片的通病。
不过陈屿没想那么多，因为眼前发生的事跟他记忆中已经有些不同。
没穿来之前，金像奖应该是1982年颁发的，但这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竟然提前了整整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陈屿也只好顺着这条时间线走，看看再说。
几人说着，车子驶过街道，到处狭窄而繁忙，双层巴士、电车、小轿车挤在一起，行人匆匆走过。
街道两旁是密集的楼宇，招牌层层叠叠，繁体字的店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偶尔能看到电影海报——程龙腾空踢腿的姿势，周润发持枪的侧影，林青霞一袭红裙的回眸。
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也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
“其实金像奖这事，背后有很多原因，”夏梦从前座回头，接过话头，“欧洲有三大电影节，美国有奥斯卡，现在大陆也搞了金鸡奖和百花奖。香港这边这群电影人，算是反应过来了——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香港电影这些年发展很快，产量大，市场也大。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认可，缺标准，缺一个能代表香港电影最高水平的奖项。”
陈屿深有同感。
以香港电影在东亚和东南亚的影响力，不办个奖也实在说不过去。
经历这么久的准备后，不敢陈屿还是夏梦老方，三人对这一次的金像奖都志在必得。
“金像奖对青鸟很重要，”陈屿说，“如果能拿奖，接下来就好办多了。青鸟能借此打响名气，吸引更多人才，也能在跟院线、发行商谈判时更有底气。”
“我也是这么想，”夏梦点头，“所以这次咱们要好好准备，希望运气好点吧。”
车子穿过海底隧道，从九龙来到香港岛。
中环的高楼大厦渐次出现，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现代感十足。
与成都的朴素、PL县的荒凉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青鸟影业的办公室设在铜锣湾的一栋写字楼里。
车停在楼下，四人上楼。
走进公司，陈屿眼前一亮。
比起上次来，办公室规模明显扩大了。
原来的百平不到空间，现在扩展到整整一层，现在大约有两三百平。
办公区用玻璃隔断分成几个区域：策划部、制作部、发行部、财务部。每个区域都有员工在忙碌——有人在打字，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剧本。
最让陈屿惊喜的是，办公区尽头还有一个简易的摄影棚。
大约五十平米，有基本的灯光设备、绿幕、摄像机轨道。
虽然简陋，但拍些室内戏、特写镜头足够了。
“这是……”陈屿指着摄影棚。
夏梦笑了：“《甜蜜蜜》和《父子情》的海外版权卖得不错，日本、韩国、东南亚都有发行。公司有了些盈余，我就想着该扩张一下了。”
她领着陈屿参观：“这边是后期剪辑室，刚添了两台剪辑机。这边是音效室，能做简单的混音。摄影棚是上个月才弄好的，虽然小，但应急够用。”
陈屿边走边看，心里感慨。
短短一年多时间，青鸟影业从零开始，现在有了像样的办公场地，有了专业设备，有了固定员工，确实变化很大。
“该这样，”陈屿说，“公司要有公司的样子，太寒酸了，人家会觉得你没实力，反而不利于合作。”
“我也是这么想，”夏梦说，“现在跟片商谈，带他们来公司看看，底气都足一些。”
参观完公司，几人来到夏梦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书架上摆满了电影相关的书籍和录像带，墙上挂着《父子情》《甜蜜蜜》的海报，还有夏梦年轻时演戏的剧照。
秘书泡了茶送来。陈屿喝了一口，是普洱，陈香醇厚。
“对了，”陈屿忽然想起什么，“刘德桦他们呢？怎么没看到？”
夏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