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终极感染
接下来几天，整个剧组进入一种正常的拍摄节奏。
白天天气不错，众人就披着军大衣去拍外景，呼吸着高原上清凉的空气，一群人倒也爽快。
到了夜晚，气温骤降之下，众人要么继续拍戏，要么一起研究剧本。
尽管高原的生活十分艰苦，但是却没有人喊累，一个个反倒是沉浸其中。
正如陈屿和米家山看到的那样，演员们一个个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当然，对于这个年代的老戏骨们来说，演这种电影其实不太需要演技，也不需要花太多时间琢磨内心戏，因为就没有内心戏可言。
这部电影里只有恐惧和生存，还有对未知生物的好奇，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演技。
也正因为如此，众人进入状态之后，拍摄京都也不可思议的快。
总而言之，这部电影里所有人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最本能的反应，去呈现人类在绝对未知和致命威胁面前最真实的模样。
此时，杨在葆脑袋上裹着纱布，正躺在简易病床上休息，他刚拍完了一场，这会还有些喘气。
毕竟年纪大了，哪能比年轻人们可以来回折腾。
下一刻场记小哥进来，“杨老师，下一场您准备好了吗？”
“好了，开始吧！”
杨在葆点点头，声音里爆发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干涩。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自己完全代入高天强这个角色里，甚至模拟出了高天强极度疲惫的状态。
这个队长就是这样，以为掌控局面、实则早已被无形恐惧侵蚀的领导者，甚至……连自己身体的变化都未曾察觉。
杨在葆也不想浪费好不容易才酝酿出的状态，二话不说就起身跟过去。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房间里，龚雪对着一面小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
高原的日照在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两抹自然的红晕，不是胭脂，是实实在在的高原红。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有些出神。
这要是在以往，只有那些干多了农活的乡下姑娘才有这个。
“看什么呢雪妹妹？”刘晓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沏好的酥油茶，浓郁的奶香和茶香顿时弥漫开来。
“担心晒黑了？回去养两个月就白了，不怕哈！”
龚雪摇摇头，接过茶杯暖手：“不是……我是在想刘倩现在该是什么样子。接连目睹同伴以那种方式……消失，自己提出的理论被一次次证实，却意味着更深的绝望。
她应该非常疲惫，眼神里有恐惧，但更深处……是不是还有一种科学家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执着？
她想弄明白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刘晓庆盘腿坐到床上，吹着茶沫：“你想得深。我就简单多了，李芳兵就是个战士，保护队友，消灭怪物，活下来就行。”
她喝了一大口茶，满足地叹了口气，“不过你说得对，刘倩这角色有意思。她不是尖叫着逃跑的花瓶，她是拿着手术刀和显微镜对抗未知的人。这种女人在电影里少见，你这个角色原本是朱琳的，可见陈主任多偏爱啊。”
龚雪抿嘴笑了笑，丝毫不提捡漏这种事。
其实一开始，龚雪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她的理想是演《庐山恋》《牧马人》《女儿国》这种，成为一个文艺片女神。
一想到自己要在科幻片里演女医生，又是开枪又是喷火的，还要跟怪物拼命，心里就有些膈应。
人家一心想当女神，你却让人家当打女？
不管怎么说，龚雪在心理上还是很难接受的。
“庆姐，你说我们拍这个电影，真的合适吗？”
闻言刘晓庆摇摇头，用过来的语气说：“你是演员，你的第一目标是要红，要观众喜欢你，至于演什么，不重要！
就比如说我吧，只要陈主任看得上，别说演李芳兵，让我演床戏也行啊！”
听到刘晓庆这么说，龚雪当即脸就红了，根本不好意思！
刘晓庆一脸不在乎：“演员就是这样的，有什么难为情的，该亲就亲，该脱就脱，这是工作！”
龚雪不认同，但经历这番谈话后，还是解脱不少。
是啊，电影是拍给观众看的，观众喜欢就好了，至于自己的看法，或许真没那么重要。
“两位老师，准备了！下场戏五分钟后开始！”工作人员在门外喊。
“来了！”刘晓庆利落地放下杯子，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道具夹克穿上。
龚雪也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杂的思绪压下，让“刘倩”的目光重新回到眼中——警惕、聪慧、以及深藏的惊惶。
还是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整个拍摄现场又经过简单整理。
还是凌乱的电线，老旧的仪表盘，还有挂在墙壁上的日历和地图，中间那一张手术台依旧瞩目。
张艺某扛着摄影机走过来，根据光线和视角选好了机位，这才缓缓离开。
跟一般的摄影师不同，张艺某很讲究构图和色彩，尤其是光线的层次，这些习惯让他在北电很出名，是著名的摄影三杰之一。
最让陈屿佩服的还是他的取景，那可不是一般讲究。
先是利用前景的仪表盘、悬挂的绳索、甚至演员的肩膀，构建出层层叠叠的框架，将人物困在其中，压迫感十足。
再加上冷色调的灯光设计，让整个场景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寒冷。
这种场景不断变换，又与窗外PL县真实的阳光明媚形成诡异反差。
忽然一阵声音传来，张艺某连忙回到岗位。
“《怪形》第二十一场，第三镜，准备——”
“开始！”
这一次镜头对准医务室门口。
郭凯敏饰演的周成搀扶着高天强，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朝医务室走过来。
此时周成的状态不太好，但是高天强跟糟糕，他受了伤，而且还不轻。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那怪物多么可怕，子弹都不怕，除了喷火枪和炸弹，整个科考站几乎没有能对付他们的武器。
这会高天强已经缠上绷带，上面还有淡淡的血迹，他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
即便是这样，他也丝毫不敢松懈，鬼知道那东西在什么地方。
“队长你坐一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说完周成拿来了医药箱，一点点打开高天强的绷带，但与此同时眼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他全身。
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周成也不得不小心，万一呢......
他示意高天强不要担心，高天强有些疲惫地点点头，这才解释道，
“别担心，我就是跟那鬼东西撞了一下，可能胳膊脱臼了，矫正回来就没事。”
跟周成等人不同，高天强作为队长，承受的压力自然也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再加上副队长、两位科学家都牺牲了，队员们一个个被吞噬融合，被取代，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实际上两人都不难意识到，那玩意或许还没死，或许就在两人身边。
这种想法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刺客，周成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姿势，准备检查绷带下的情况。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汽灯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张艺某迈着小碎步，将镜头推进，给两人上半身特写。
但就在周成的手指即将碰到绷带结时，高天强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队长？”周成吓了一跳。
“没……没事，”高天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突然……抽筋似的疼了一下。”
此时的高天强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已经出现状况，很严重那种，只是隔着绷带，周成也没看清。
他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继续，然而当他解开外层绷带，准备查看内层敷料时，异变陡生！
高天强那条受伤的手臂——从肩膀以下的部分，突然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开始疯狂蠕动。
更令人揪心的是，在蠕动的同时，整条手臂还在膨胀，似乎不堪重负一般，仿佛这条手臂就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见状，周成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缩。
下一秒，“刺啦——！”
结实的棉质绷带从内部被撕裂！
一条完整的人类手臂，连同袖子，竟然如同熟透的果实般从高天强的肩膀连接处脱落，“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没有鲜血喷涌，也没有痛苦惨叫，一切都显得诡异！
当然，这里肯定不是真实的人类手臂，而是做出来的道具。
再看那条手臂，断口处异常“干净”，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如同被高温熔断又迅速冷却的暗红色肉痂状。
时间仿佛凝固了，好几秒钟过去，周成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
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止了，眼睛瞪大到极限，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属于队长的胳膊。
而高天强本人，似乎也愣住了，随机苦笑一声。
“想不到是我啊.....”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肩头，又看向地上那条手臂，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剧痛似乎并未立刻传来，或者说，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现实，暂时屏蔽了痛觉。
“怎么回事？”反应过来的高天强还是问了一句。
然后，就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之下，地上那条手臂，动了。
不是人体神经反射的抽搐，而是……自主的、充满恶意的活动。
五根手指猛地张开，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紧接着，那手臂的断口处皮肤破裂，数根沾满粘液的、暗红色的肉质触须猛地钻出，如同苏醒的毒蛇群，在空中狂乱舞动！
触须顶端尖锐，有些还带着倒钩，在汽灯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非生物的光泽。
这一幕可吓坏了两人。
“队……队长！你的手！！”周成终于从骇然中惊醒，急忙去摸枪。
高天强这时才仿佛被剧痛击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吼。
但比剧痛更先吞噬他的，是巨大的恐惧和崩溃。
原来，自己早就被感染了！
原来，那个潜伏的怪物，那个需要被找出来的“它”，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