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迎亲
两天一夜的很快过去,众人总算抵达BJ。
相比之下,BJ站比成都站更加恢宏。夕阳的余晖给这座老建筑镀上一层金红,站前广场上人潮涌动,各地方言混杂,呵出的白气在冬日的空气里凝成一片薄雾。
李小米一下车就打了个哆嗦——BJ的冷是干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刮脸,跟四川那种湿冷完全不同。
如果非要说的话,BJ这是寒,四川那是冻,感觉完全不同,但滋味都不好受。
“哇……”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眼睛却睁得老大,看什么都新鲜。
站台上穿着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不断吹着口哨,引导着人流来来往往,绿皮车出出进进,到处都是春节的喧嚣。
迎亲团泡在这人海里,就像是一叶扁舟。
陈屿在前开路,小胖子跟在后面,然后是麻雀团。
刚出站口,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陈屿!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围着红围巾的年轻女子正用力挥手。
她大约三十来岁,眉眼间和朱琳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显爽利,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朱丽姐!”陈屿快步走过去。
“可算到了!”朱丽一把拉住陈屿的胳膊,上下打量,“哎哟,瘦了!在成都没好好吃饭吧?”
说完也不等陈屿回答,就转向他身后的一众人,热情地打招呼:“欢迎欢迎!我是朱琳的姐姐朱丽!”
“朱丽姐好!”欧阳奋墙嘴最甜,“琳姐呢?怎么没来?”
听欧阳这么说,朱丽倒是“噗嗤”笑了,连忙纠正道:
“傻小子,老规矩,成亲前新人不能见面。这不派我来接你们了。”
她说话快,动作也快,已经帮何晴提起一个包,
“都累坏了吧?走,先带你们吃饭去,边吃边说!”
就这样,一行人又跟着朱丽出了车站,坐上提前安排好的一辆小面包车——这年头能弄到车接站可不容易。
车厢里铺了棉被,坐上去虽然颠簸,但比挤公交强多了。
车子驶过长安街时,天已经黑透。
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街道的轮廓,这会北京城可算不上繁华,尤其大雪天气更显苍茫。
王京和关之琳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象。
“哇!那就是天安门?”关之琳指着远处。
“对,明天白天看得更清楚。”朱丽坐在副驾驶,回头笑道,“你们香港来的,第一次到BJ吧?”
“是第一次。”王京感慨地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比想象中还要……大气啊!”
确实,1981年的BJ,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正因为没有了这对比,那种帝都的气度却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高大的树木,灰墙红瓦的四合院,偶尔驶过的“红旗”轿车……一切都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庄重与质朴。
最后,车子最后停在东城一家机关食堂门口。
朱丽先跳下车,对陈屿说:“我爸妈单位食堂,我跟师傅说好了,给你们留了饭。”
食堂里已经过了饭点,没什么人,长条桌上摆着七八个铝制饭盒,还冒着热气。
朱丽招呼大家坐下,又去窗口端来一大盆白菜豆腐汤:“凑合吃点,暖和暖和。”
饭菜很简单:馒头、红烧肉炖土豆、炒白菜、腌萝卜条。但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所有人都饿坏了,吃得格外香。
李小米一边啃馒头一边小声问陈屿:“屿哥,明天就能见到嫂子了?”
“对头。”陈屿笑着点头,随即给她添了块肉。
片刻之后,朱丽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主讲人”的架势:“各位,趁着这机会,我跟你们说说接亲的规矩。”
闻言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情况是这样的,”朱丽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条条讲,“首先,我妹妹嫁给你陈屿,按老礼儿,你得来迎亲接亲。但你父母不在这边,这婚礼还不好办,所以BJ这边就只能先办了。”
她看着陈屿,眼睛里带着笑意,但语气很认真:“明天一早,你们得从招待所出发,到我们家接人。这一路上,可有好几道关要过。”
果然,朱丽笑眯眯地开始掰手指:
“第一条,敲门三十六响。你得带着伴郎团,在我家楼下敲门,每敲一下喊一句吉祥话,三十六句不能重样。要是卡壳了,就得罚红包——一个响一块钱!”
王京差点呛住:“三十六句?还不能重样?这谁记得住啊!”
“第二条,跨火盆、踩瓦片。进门之前,得跨过炭火盆,再踩碎一块青瓦。寓意‘去旧迎新,步步高升’。火盆我备好了,瓦片也买了新的,就看你敢不敢踩。”
“第三条,找鞋九十九遍。新娘子的红绣鞋藏在家里九十九个地方之一,你得在十分钟内找到。”
“第四条,背新娘绕楼三圈。从我家五楼背下来,绕整栋楼三圈,中间不能换人、不能停。背完还得答对我三个问题,答错一次加一圈!”
“第五条,敬茶用金碗银筷。这个我替你准备了,但茶必须是你亲手泡的龙井,水温八十五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
朱丽一口气说了七八条,每一条都听着离谱又合理,像是礼数,又像是刁,好在没有下车费什么的。
陈屿听得嘴角直抽:“姐,你这是娶媳妇还是考状元啊?”
“那不然呢?”朱丽一挑眉,“娶老婆是一辈子的大事,不麻烦怎么行?再说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陈屿耳边,“我肯定站你这边,到时候有我在,保你过关!”
说完,她冲他眨眨眼,笑嘻嘻地起身收拾碗筷:“行了,吃饱喝足,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可别迟到!”
众人都笑起来。
临走之前,朱丽又嘱咐了一些细节:红包要准备多少,糖要买哪种,鞭炮去哪里弄……事无巨细,听得陈屿头大如斗。
送走朱丽,接亲团立刻忙碌起来。
欧阳奋墙和王京被派去买糖和鞭炮,陈屿和姑娘们留在房间里准备红包。
1981年的红包不兴放太多钱,一般就是两毛、五毛,图个吉利。
但陈屿准备的不一样——每个红包里放了崭新的两块钱,还有一些十元的的大团结,希望能用得上。
“屿哥,这也太多了吧?”何晴看着那沓十元钞票,咋舌道。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不多,能用得上反倒是好了。”陈屿仔细地把钱装进红纸袋。
关之琳在一旁帮着叠红纸,忽然说:“陈先生,你紧张吗?”
陈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笑了:“有点。”
“我看你挺淡定的。”
“装的。”陈屿老实说,“其实心里直打鼓。”
闻言姑娘们都笑起来。
周洁说:“放心陈老师,明天我们帮你!保证顺顺利利把朱琳姐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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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朱琳家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小小的两居室挤满了人。
墙上贴满了红“囍”字,窗玻璃上贴着剪纸,连灯泡都用红纸罩了起来,透出温暖的光。
朱琳的几个姑姑、姨妈正在包饺子,准备明天待客用。
客厅里,朱琳的同事、同学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鞋藏柜子上边怎么样?”
“不行不行,太明显了!”
“那塞被子里?”
“俗!”
朱琳坐在自己房间里,身上已经试好了明天要穿的嫁衣——一件红色呢子外套,里面是枣红色的毛衣,下身是黑色毛料裤子。
这打扮在1981年已经相当时髦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得厉害。
门被推开,朱丽溜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都交代清楚了?”朱琳忙问。
“交代啦。”朱丽笑嘻嘻地坐到床边,“看你急的,这么想嫁了?”
“姐!”朱琳脸红了,作势要打。
朱丽也不示弱,两姐妹打成一团,又把好不容易叠好的被子弄散了。
朱丽躲闪着说:“好好好,不逗你了。我跟你说,陈屿那接亲团阵容可强大了,十个人呢!还有香港来的导演和演员!”
“王京和关之琳也来了?”朱琳惊讶。
“来了来了,都来了。”朱丽握着妹妹的手,忽然正经起来,“琳琳,姐看得出来,陈屿是真心对你好。明天……要幸福啊。”
朱琳眼圈一红,用力点头。
此时,房门又被推开,朱母端着两碗糖水进来:“还不睡?明天得起早呢!”
“这就睡!”两姐妹齐声应道。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次日,清晨五点,天还黑着,但陈屿已经早早地起床了。
他换上了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十分精神。
六点整,朱丽准时敲门,她今天也穿了件红毛衣,显得格外喜庆。
“都准备好了?”她环视一圈接亲团的成员——每个人都打扮得精神神神。姑娘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王京和欧阳奋墙也换了新装。
关之琳甚至化了淡妆,在晨光中明艳动人。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
两辆小车子已经等在招待所门口。
车头上扎了大红花,车窗上贴着“囍”字。
司机也是朱家亲戚,笑呵呵地说:“新郎官,上车!”
很快,车子驶过清晨的BJ街道。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偶有早起锻炼的人好奇地张望。朱丽坐在副驾驶,一路指点:“前面右转……对,就这条胡同……”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大院门口,这是典型的BJ机关大院,几栋四层红砖楼围成院子,院子里种着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枝干遒劲。
果然如朱丽所说,院门口已经聚了一群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一个个裹得跟球似的,看见婚车就围上来,齐声喊:
“新郎来啦!发喜糖!发喜糖!”
陈屿早有准备,从包里抓出两大把水果糖和花生,天女散花似的撒出去。
孩子们欢呼着捡糖,让开了路。
到了楼下,朱丽的丈夫,陈屿的便宜姐夫早已候在门口,朝陈屿使了个眼色。
“上!”王京一声令下,和欧阳奋墙冲上前,用力拍门。
“开门啦!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