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麻辣烫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眼前一亮,尤其是王京和关之琳。
在两人的印象里,大陆应该是灰暗破败的色调,何曾想过竟然也有如此生动的一幕。
只见整条步行街已经被各色人流所填满,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尽管此时已经是冬日,但气氛依旧热烈得像煮沸了的水。
街道两旁,小摊一个挨着一个,绵延出去,根本看不到头。
这些小摊有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画糖画的,还有卖针头线脑日用杂货的,也有写窗帘卖年华的,还有各种套圈气枪和小游戏摊,总之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原来这么热闹。”小胖子也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
此时的关之琳也没闲着,从脖子上取下相机,对着眼前鲜活生动的景象就开始咔咔咔。
她今天穿了一件短款羽绒服,在人群中显得特别时尚靓丽,再加上本来就长得漂亮,因此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陈屿看着眼前,又想起去年和之前,不由得也是一声感慨。
转眼间已经一年多过去,眼下是1980年年末,严格来说,已经是81年的门槛了。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了三年,这几年民间肉眼可见地变化着。
最直观的改变还是人们穿的衣服,以前大多是只是黑灰色,要么就是藏青色,但是今天街上衣着鲜艳的人越来越多了。
虽然大家依旧朴素,但偶然间也能看到这穿着红毛衣的男男女女,还有些是从广州买回来的时髦货,比如夹克风衣什么的,这些款式在1981年的成都还是十分拉轰。
至于发型,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革命头,而是换成了三七分,一部分女孩子也开始学着港台留起了长发。
当然,要说变化最大的,还是商业氛围。
陈屿可是清晰地记得,两三年前还不这样,那时候做点小生意还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看见。
但如今,政策松动,到处都是叫卖吆喝的人,各路小商贩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他们不用再躲躲藏藏,而是推着小车光明正大摆摊,然后大声吆喝,脸上更多了几分对生活的盼头。
“哇,你们看这个!”
忽然间,关之琳在一个摊位前挪不动步子了,好奇地指着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
只见那口黝黑的大铁锅里,翻滚着红彤彤的汤汁,浓烈的辣椒和花椒混合着牛油、香油的特殊香气霸道地窜入每个人的鼻腔。
锅里煮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方块的豆腐、碧绿的青菜、嫩白的白菜、黑色的木耳、脆生的莲藕、薄薄的土豆片,还有一颗颗指头大小的、裹着芡粉的肉丸子……
在红油汤汁里沉沉浮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咩呀?看起来好好吃!”关之琳眼睛放光,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拉着何晴的胳膊摇晃,“我要食这个!”
摊主是个系着围裙、笑容憨厚的中年汉子,见状忙用带着浓重川音的普通话招呼:“几位同志,来尝一尝嘛,麻辣鲜香,巴适得很!”
陈屿点头,笑着上前对老板道:“那老板,来几副碗筷,再来几瓶汽水。”
汽水是给王京和关之琳准备的,要知道麻辣烫可是很辣的,一般南方人都受不了。
回头他才对关之琳解释道:“这是麻辣烫。”
“麻辣烫?”关之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既新奇又贴切,“我要食!快点啦!”
陈屿让老板捞了几样常见的菜,盛在一张大竹篮子里,然后将竹篮子泡在油锅里,就这么等了七八分钟,这才把蘸着红油和香气菜捞上来。
“吃吧~”
欧阳奋墙和李萍早就忍不住,拿起碗筷就呼呼吃了起来,辣得撕心裂肺,但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尽管峨眉厂伙食不错,但也没这个带劲啊!
王京看着那红得发亮的汤汁,心里有点打鼓,但见周洁也接过了一碗,便硬着头皮也拿了一碗。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夹起一块豆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放进嘴里。
下一刻——
“咳咳咳!!噗——水!水!!!”王京整张胖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舌头伸在外面,像极了夏天热坏了的狗。
他感觉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眼泪鼻涕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手舞足蹈,原地蹦跳,含糊不清地嚷着:“救命啊!中毒了!快……快叫救护车!!”
他那副夸张的模样,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忍俊不禁。
陈屿早有预料,一把按住快要跳起来的王京,把一瓶北冰洋汽水塞到他手里,没好气地道:“叫什么救护车!就是辣的!”
王京抢过汽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大半瓶,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微压下去一点,但舌头还是麻的,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碗红色的“生化武器”:“辣……太辣了……屿哥,这哪里是食物,分明是酷刑啊!”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关之琳。
只见这位香港来的大小姐,竟然面不改色,吃得津津有味。
她学着当地人的样子,从旁边的竹筒里抽出一双长长的筷子,熟练地在碗里翻找,夹起一片沾满红油的莲藕,吹两下就塞进嘴里,一边被烫得丝丝哈哈,一边含糊地赞叹:“好食!好正!够辣够爽!明天我还要来食!”
她那豪爽的吃相,看得一旁的王京目瞪口呆,连辣都忘了。
周洁和殷婷茹也小口尝试着,虽然也被辣得脸颊泛红,鼻尖冒汗,但都觉得味道新奇刺激,别有一番风味。
陈屿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笑。
他自己是四川人,对这麻辣烫自然免疫,反而觉得老板放的辣椒还不够劲,又自己去加了一勺辣椒面。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恍惚间有种穿越回未来的错觉。
吃完麻辣烫,一行人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和麻辣余韵,又溜达着来到了附近的人民公园。
与庙会街市的喧腾相比,公园里显得清幽许多。
高大的树木落光了叶子,枝干遒劲地指向冬日的天空。
这会喝茶的人已经很少,大多是赶过来看戏的,自从上次听了陈屿的建议后,茶社的小戏院就办起来了,生意竟然还不错,晚上不少人专门跑过来凑热闹。
“屿娃子!这边!”一个爽利的女声传来。
只见茶社靠里的一张桌子旁,一个穿着蓝色棉猴,围着格子围巾的年轻女子正笑着朝他们挥手,正是陈屿的发小周珊。
她面前的大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好几盘瓜子花生、桃片糕之类的茶点,还有一摞摞倒扣着的盖碗。
“珊哥!”陈屿笑着带人走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我爸说的,看到你们一大帮人往这边来了。”周珊利落地招呼大家坐下,手脚麻利地给每个人面前摆上盖碗,提起长嘴铜壶,手腕一抖,一道滚烫的水线精准地冲入茶碗,茶叶翻滚,香气四溢。
“来来来,都坐下喝口热茶,解解腻,也驱驱寒。”
她热情周到地分发着零食,跟王京、关之琳等人都打了招呼,丝毫没有拘束感。
趁着众人喝茶、嗑瓜子、听戏的工夫,周珊坐到了陈屿旁边的竹椅上。
“可以啊,大导演,现在可是名人了。”周珊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屿,调侃道。
陈屿喝了口茶,是熟悉的茉莉花茶味道,笑道:“少来埋汰我,另外,我不是导演,我是编剧,你最近咋样?”
“我?老样子呗。”周珊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不过茶社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听说上头有风声,明年可能要改,但怎么改还不知道,我们这‘国营’的帽子估计要摘了,说不定要承包给个人。”
陈屿点点头,这事他隐约也有听说,是时代的大趋势。
“那你有什么打算?”
周珊吐出瓜子壳,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还能有什么打算?我打算筹点钱,到时候要是真对外承包,我就把它盘下来!”
陈屿看着她,倒是没觉得意外,周珊是这个性格,天生女强人,自带UFC金腰带,事业心比陈屿可强太多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钱不够就跟我说。”
周珊白了他一眼,带着点小骄傲:“我才不要你的钱!老娘自己有钱!”
陈屿知道她的脾气,笑了笑,又换了个说法:“那算我入股行不行?”
周珊愣了一下,看着陈屿认真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她想了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用力拍了下陈屿的肩膀:“行!这话我可记下了!到时候真需要,肯定找你!”
“没问题。”陈屿也跟着笑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近况和街坊邻里的趣事,周珊便起身又去忙活招呼其他客人了,像个真正的老板娘一样。
差不多一个钟头后,在茶社休息够了,天色也彻底黑透。
公园里的灯笼亮起,映照着青石板路和光秃的树枝,别有一番静谧的韵味。
众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准备返回峨眉厂,王京也顺路,索性一块走。
回去的路上,大家依旧兴致勃勃,讨论着今天的见闻。
王京摸着自己还有点发麻的嘴唇,不由得感慨道:“内地真是热闹,这庙会比我们香港的年宵花市人气还旺!就是这吃的……太有挑战性了!”
关之琳则依旧对麻辣烫念念不忘:“麻辣烫好好食!我回到香港一定要找找看有没有得食!”
周洁和何晴则对周珊印象极好,小声说着:“珊姐人真好,又爽快又周到。”
欧阳奋墙和李萍还在回味套圈和打气枪的乐趣,商量着明天有空再来玩。
月色和路灯的光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
陈屿听着大家的议论,感受着这轻松愉快的氛围,倒是没什么感觉。
不过他可不轻松,因为忙完这一段后自己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两边的亲友肯定阵仗不小,这工程量不亚于拍了一部电影。
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什么时候回小雨村看看......
忽然,他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软中带硬、颇有“弹性”,步伐不由自主地一顿。
“咦?屿哥,怎么停了?”跟在他旁边的王京一脸好奇,顺着陈屿的视线低头看去。
借助昏暗的路灯光线,只见陈屿的皮鞋前方,赫然躺着一坨巨大的、新鲜的、在冬夜里微微冒着热气的——牛粪!
没错,就是牛粪!
那庞大的体积和“雄伟”的形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它不容忽视的存在。
陈屿整个人瞬间僵住,睡意和疲惫一扫而空,眼睛瞪得老大。
他缓缓抬起那只差点就亲密接触的脚,看着鞋底边缘那一点点可疑的痕迹,瞬间乐了。
王京先是一愣,随即指着那坨牛粪,又看看陈屿一脸踩到雷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胖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围过来一看,先是愕然,接着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关之琳更是笑得弯下了腰,手里的相机都差点拿不稳。
陈屿哪能受得了这个,当即掏出5元,扔给欧阳奋墙:“去!给老子买两包炸药,不,擦炮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