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启程去威尼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屿和朱琳就起来了。
朱母亲手做了炸酱面,稠厚的酱汁裹着手擀面,配上黄瓜丝、豆芽菜,是地道的BJ味儿,吃得人心里暖暖的。
二老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眼里的笑意和满足藏都藏不住。
临出门前,朱母悄悄把陈屿拉到一边,不由分说地将一个厚厚的、用红纸包着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孩子,拿着。”朱母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慈爱,
“你父母不在身边,虽然你们还没正式办酒,但在我们心里,你已经是我们朱家的女婿,是一家人了。
这红包,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给你们小两口的。
往后啊,两个人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陈屿握着那尚带体温的红包,感觉沉甸甸的,不由得心头一热。
“妈,您和爸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琳琳,不让她受委屈。”
“哎,好孩子,妈信你。”朱母眼眶微红,拍了拍他的手背。
朱琳在一旁看着,眼里也闪着感动的泪光。
她走过来,挽住陈屿的胳膊,对父母说:“爸,妈,那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到了国外,凡事小心。”朱父挥挥手,语气依旧简洁,但目光中的关切一览无余。
在小侄子“姑父再见,记得带大熊猫回来”的嚷嚷声中,陈屿和朱琳离开了胡同,带着家庭的温暖和崭新的身份,回到了招待所。
他们前脚刚回来没多久,招待所就热闹了起来。
上面安排的第二支参展队伍到了——来自北京电影制片厂的《伤逝》剧组。
原来,主管部门考虑到此次远赴威尼斯机会难得,如果只派峨眉厂一支队伍,好像性价比不高,也有些资源浪费的意思。
这倒是能理解,就目前这行情来说,就算要出国参展,怎么地也应该是北影厂或者上影厂才是,怎么能被峨眉厂抢了先?
不行,绝对不行!
于是开会的开会,研究的研究,结果就是再增加一个名额,组成一个更具代表性的中国电影代表团。
经过遴选,北影厂这部刚刚完成不久、题材相对文艺的《伤逝》便入选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伤逝》正是鲁迅先生那篇著名的短篇小说,北影厂也想借鲁迅的名望打个漂亮仗。
这片子的导演是北影厂一位颇有声望的老导演,他名叫水华,也是这会国内的名导,像之前的《白毛女》《烈火中永生》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主演则是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王心刚和一位叫林盈的年轻女演员。
两支队伍共同由一位名叫林斌的中年干部带队。
林斌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一看就是常年从事外事或文化工作的干部。
他召集两队人马开了个简短的会,强调了此行的纪律、注意事项以及代表国家形象的重要性。
“同志们,我们是一个整体,是中国电影的代表。出了国门,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影响。一切行动听指挥,尤其是……”
林斌的目光扫过相对年轻的峨眉厂几人,在穿着略显“土气”的何晴、周洁和一脸猴相未脱的章金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要遵守外事纪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去的地方不去。”
陈屿懒得鸟,小六子东张西望,麻雀们叽叽喳喳。
相比之下,北影厂的一行人显得更加“都市化”一些。
男演员王心刚身材挺拔,相貌堂堂,自带一股文艺气质;
女演员们也打扮得体,举止间带着首都文艺圈的那种矜持。
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看向峨眉厂这边,眼神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距离感。
在招待所又休息整顿了一天后,庞大的代表团终于出发了。
他们乘坐大巴前往首都机场,踏上了真正的远征之路。
八十年代初的中国,国际航线稀少。
他们的行程是先乘机飞往香港,然后在启德机场转机,搭乘法国航空的班机飞往巴黎,最后再从巴黎转机前往目的地——威尼斯。
这已经是在当时条件下能够安排的最有效率的路线了。
对于何晴、周洁、章金莱,甚至对于唐国墙来说,乘坐飞机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办理登机手续、通过安检、进入候机大厅,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尤其是当那巨大的波音707客机轰鸣着冲上云霄,挣脱地心引力的那一刻,何晴和周洁忍不住小声惊呼起来,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飞起来啦!真的飞起来啦!”何晴扒着小小的舷窗,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建筑物和纵横交错的田野,兴奋得脸都红了。
“你看下面,那些山变得像沙盘一样!还有那条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周洁也挤在窗边,指指点点。
“飞啦!飞啦!俺老孙终于飞啦!”章小六恨不得来个后空翻。
当飞机飞临浩瀚的南中国海上空时,窗外那无垠的、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蔚蓝、碧绿、深靛等各种色彩的广阔海面,更是让两个来自内陆的姑娘看得痴了。
“这就是大海吗?好大啊……一眼都望不到边!”何晴喃喃道。
“原来世界这么大……”周洁也发出了感慨,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飞行途中,《伤逝》的男主角王心刚主动走过来和陈屿、朱琳打招呼。
他态度谦和,对陈屿显得很尊敬。
“陈屿同志,朱琳同志,你们好。”王心刚微笑着伸出手,“想不到我们这回又遇一块了,哈哈~”
“老王,你还是帅的不行!”
“哪里哪里,陈副主任也英姿不减啊!”
两人聊起了在片场抽烟吃西瓜的时光,仔细一想还挺快乐的。
不过因为王心刚这次代表的是《伤逝》剧组,所以聊了一会就回去了。
然而,这种融洽似乎只存在于个别人之间。
过了一会儿,何晴噘着嘴,从过道另一边溜了过来,凑到陈屿和朱琳身边,小声抱怨道:“陈哥,琳姐,北影厂那些人……好骄傲啊,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
周洁也跟了过来,点头附和:“是啊,我们刚才想跟他们那个女演员聊聊化妆什么的,她只是笑了笑,都没怎么搭话,感觉……有点看不起人似的。”
两只小麻雀顿时化身河豚,气鼓鼓的,总之就很气。
陈屿和朱琳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
这种地域之间的微妙隔阂,或者说,大厂对小厂、京城对外省那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由来已久,并不奇怪。
朱琳在BJ长大,对此更是深有体会。
只不过朱琳把户口转来成都,她倒是不太在意,可她毕竟代表不了别人啊。
“好了,别在意这些。”陈屿安抚道,“我们做好自己就行。”
朱琳也轻轻拍了拍何晴的手:“是啊,晴晴,小洁,咱们是来参加电影节的,重点是电影。别想太多了。”
话虽如此,但一路上,两支队伍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线。
峨眉厂这边气氛更活跃,年轻人居多,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北影厂那边则更显沉稳、内敛,保持着一种圈子内的交流。
带队的林斌似乎也乐见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只要不出格,他也懒得调和。
漫长的航程在兴奋、疲惫、时差以及偶尔的颠簸中度过。
经过在香港和巴黎紧张的转机,当广播里终于传来“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降落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的消息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飞机开始下降,穿透云层。
舷窗外,一片梦幻般的景象徐徐展开。
那是一片镶嵌在碧蓝海水中的巨大群岛,橙红色的屋顶,米白色的墙壁,蜿蜒的水道如同闪光的丝带,将无数个小岛串联在一起。
一座座形态各异的桥梁飞架水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像玩具一样在水道中穿梭。
没有汽车,没有宽阔的马路,只有星罗棋布的岛屿和一望无际的潟湖。
这与他们熟悉的任何一座中国城市都截然不同,仿佛是从童话里搬出来的水之城。
“天啊……这就是威尼斯?”何晴趴在窗前,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太漂亮了……像画一样!”周洁也惊叹道。
连一向沉稳的唐国墙和王心刚,也忍不住凝神窗外,被这独特的城市风貌所吸引。
经历了漫长的旅途,跨越了千山万水,他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