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六章 明明是我先來的
張小開坐在凳子上，凝視著銅丹爐。
眼前的方形灶上，懸胎鼎分上下三層。
中間是火銀製成的水海，用以降溫和隔絕。
上下兩層分別在煉制主丹與副丹。
每一爐丹藥都要設計成兩室，仿效人體一心兩瓣。好處是可以進行比對主丹與副丹，不同溫度對於藥效和特性有差別，每次煉丹既是煉制丹藥，也是繼續完善丹方。
售賣時，主丹和副丹也分成優、良兩類出售，標上與品質相符的價格。
在金丹國，這些記錄會匯總起來，由丹坊送入丹部進行綜合驗證，並進一步完善既有丹藥的丹方。
張小開目光下移，看向底部臺基。
魔瓶帶來的魔能持續補給灶內的火元素晶構，讓溫度能夠保持穩定。
過去定溫是一個麻煩事，即使是重量相同的柴火和煤炭，也會因天氣難以預測的變化，以及不同木頭品種和年齡所帶來的不同燃燒度，造成不小的困難。
很長時間裡，煉丹對地點、丹爐、燃料以及人的要求都很高，每年能開爐的季節和時段固定。
如今倒是不用擔心這些，只要選定特定的火元素晶構數量，比如一晶、二晶就代表了標準晶構的組合數。哪怕什麼都不懂的人，也能根據這些要求準備好相應的裝置。
到了太陽即將落山時，新一爐鎮定丸主丹副丹都已經完成，成品率達到了30以上。對一個小作坊來說，這已經不錯了。
張小開將丹藥分裝後封好，貼上標簽。
然後他向老闆展示了今天的成果。
老闆遞給他一枚綠錢：“這一週的工錢。攢夠了錢就去讀書吧，你這年紀還太小，正是應該去森林學院讀書的時候。”
張小開美滋滋地接過：“明白，老闆！”
這是堯族新發行的貨幣，用昂貴光金材料鍍製成的圓形金屬錢，上面刻有1字，代表了100海貝的面值。
作為一名沒有煉丹師執照，也沒有學徒證明的丹爐助手，這個週薪屬於合理水平。
張小開拿著錢去街角店裡買了四個熱乎的肉餅，又買上一瓶墜日酒，放在揹包裡用布包好，這才一路跑向城外的沙丘。
越過山丘，在一片茂密的仙人掌區域之中，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煉丹子大師，我來了！”
仙人掌之間搭起了一個石灶，坐在灶邊的是一個蒙著臉的綠衣少女。
她一頭茂密柔順的白發披散肩上，眼睛是純凈而幽亮的銀色，即使鼻子和嘴被遮蔽起來，但也能看出是一個美人。
長得漂亮固然很吸引人，但更讓張小開在意的是她的煉丹術。
然而，今天的煉丹子身旁卻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皮膚很黑的女子，大概二十幾歲，眼睛周圍長了一圈紅色胎記。
她站在一座築沙爐旁，戴著厚手套，正用一根長鐵管將沙子燒製成琺瑯瓶。這是沙胎琺瑯，也是沙城的特有技術之一。
不過正常來說，幹這活需要很大的力氣，通常是壯年男子或超凡者才能做，這個樣貌醜陋的女人卻很有力氣，雙眼專注於她的琺瑯。
張小開不知道這是誰，但還是先將肉餅和酒遞給煉丹子。
“大師，請用。”
煉丹子招呼旁邊：“沙慄，吃飯了。”
“是，師傅。”
那邊的黑皮膚女人這才小心翼翼放下棍子，封上蓋，熄滅爐火，脫下手套過來。
她用毛巾擦了擦粗糙的手指，接過餅就啃了起來。
師傅？
張小開有些意外：“煉丹子大師，您不是沒有徒弟嗎？”
“今天才收的。”
煉丹子說。
“恭喜煉丹子大師收獲佳徒，她很有煉丹天賦吧……肯定不像我這樣，資質平平。”張小開心裡有些酸，但還是強顏歡笑。
“沙慄她不會煉丹，她是一名琺瑯工匠，燒出來的琺瑯很好看。”
張小開懷疑是自己聽錯：“她不會煉丹，難不成您讓他煉琺瑯嗎？”
“嗯。裝丹藥的容器也很重要。”
煉丹子眼神認真而篤定。
張小開忍不住說：“可是煉丹重要的不是丹藥嗎？瓶子再好看，也幫不了人啊？”
“你說得對。不過瓶子好看，大家才會願意多看兩眼，也更願意帶在身邊，好看也有必要。我教她煉丹，以後就可以丹藥和瓶子一起推廣，更受歡迎。”
就因為這？
為了瓶子教人煉丹術？
張小開一時間天旋地轉，人都有點站不穩。
明明是我先來的！
不論是認識煉丹子大師，還是和她請教煉丹術，都是我先。
卻被這個黑臉女人捷足先登了！
可惡！
張小開捏緊拳頭，感覺到很不甘心：“煉丹子大師，對於她這樣毫無基礎的外行，您都願意收下，為什麼您不肯收我為徒？”
旁邊的沙慄只是啃著餅，倒是一言不發。
“啊？你想要當我徒弟嗎？”
煉丹子一臉意外的樣子。
張小開臉皮抽了抽。
正常人都看得出來吧！
我又是請教煉丹術，又是送吃送喝，好言好語畢恭畢敬，當然是為了學技術，不然難道是因為個人喜歡伺候別人啊？
雖然你長得好看，但我張小開也不是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動路的那種軟蛋！
“我非常想成為您的弟子。請您也收下我吧！”
張小開跪在地上磕頭。
“沒問題。”
煉丹子很爽快地答應了：“你想當我弟子，你就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以為你只是單純和我交流技術。沙慄就是說，想要跟我學一些煉丹術，以便於燒制更好的丹藥瓶。”
張小開心裡一陣懊悔，真是經驗主義害死人。
按金丹國傳統，煉丹術要麼是透過丹坊進行修習，要麼是拜入煉丹師名下，不論哪一種都需要經過嚴格的拜師流程。
師傅需要考核弟子的品行和能力，通常要在「學麓園」先成為丹童，從此成為煉丹學徒，然後才有資格拜師。
結果到煉丹子這裡，她一句話的事。
原本自己應該是師兄的，現在變成了師弟。
他心裡憤憤。
煉丹師的舊學徒制早就跟不上時代了！
雖然有了一點小波折，但張小開也算如願拜入煉丹子門下。
其他是細枝末節，學習煉丹本事重要。
張小開還記得，他是在沙丘之中找殼蟑螂的殼作時，看見有個戴頭盔的少女正一個人在沙漠裡遊蕩，就像是一個幽靈。
她踏足的區域是化雲僧們出沒地。
那些不死的僧侶像雲一樣漫步於沙丘間，只要不主動招惹和攻擊它們，它們也不會傷害他人，只是到處晃悠。
張小開想要提醒對方危險。
他跑過去時，卻看到那少女撲向一頭化雲僧。她就像是捕蟲的鳥，或者是收割麥子的農夫那樣，很輕松地就一把摁住化雲僧，將其揉捏之後塞進她的頭盔裡。
然後她將頭盔摘下，開始往裡面塞入各種藥粉進行壓制，手中冒火加熱後除雜，反復這個步驟。
隨著煉藥的過程，鍋裡升起猶如被拉長淡薄的僧人形態的白氣，最終她用蜂蠟對藥粉進行定型，就變成了晶瑩的亮黃色丹藥。
張小開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過程。
對方竟用一口小坩堝，徒手就完成了煉制「祈神丹」。
他煉丹癮上來，忍不住過去說：“低溫淬煉，也能達到成丹效果嗎？”
“可以。”
對方告訴他：“化雲僧是很好的一種介質，它們本身是雲的一部分，可以確保一定濕度，與蜂蠟和油脂，能夠確保原料不受高溫破壞。這裡是一個天然煉丹的好地方，它們不會死的。”
張小開和對方一聊更是確認。
這人對煉丹的理解太強了，大量細節和經驗都是隨手拈來，必定有著練過成千上萬次，才能體會到其中關鍵。
她自稱叫煉丹子，說自己是住在山裡，在家學的煉丹術。
看起來是少女般的容貌，但很可能是用了某種法術，能夠青春常駐。
張小開決心要拜對方為師。
他想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準備用自己的堅持和誠意感動對方。
結果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是那種型別，一點沒感覺，完全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進入師門之後，張小開倒是跟著學了好幾個丹方，師傅不僅會「養血散」和「養氣丸」這樣的常見丹藥，也會「破妄丹」、「延壽丹」這樣難度極高的高階丹藥。
雖然延壽丹不能真正延續壽命，但關鍵時刻能幫人續上一口氣，啟用體內內臟，減緩進入瀕死。與速效救心丸異曲同工。
張小開每天干完活兒，就過來學技術，給煉丹子打雜和當助手。
半個月後的一天傍晚，丹爐開始搖晃。
最初張小開還以為是化雲僧，因為這些僧侶被抓入丹爐中會逐漸蘇醒，繼而化作雲霧離開，也會造成爐子噴氣抖動現象。
不過這次搖晃非常厲害，裡面叮叮作響，旁邊在燒琺瑯瓶的師姐沙慄也停下手裡的活兒，跑過來看是什麼情況。
響聲漸小，變成了很有節奏的嗡嗡聲，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摩擦丹爐。
最終歸於安靜。
煉丹子用提竿拉開上面的蓋子。
煙霧中，三枚丹丸滴溜溜轉動著，在坩堝裡還在緩緩滾動。
煉丹子用竹爪將其捏起，觀察了一番，然後放入旁邊的蜂蠟中裹了一圈，放入嘴裡。
她慢慢咀嚼之後，撥出一口氣：“你們也嘗嘗看。”
沙慄毫不猶豫用竹爪也抓起一粒，學師傅的模樣放入嘴裡，臉上立即露出吃驚的模樣。
張小開吃下丹丸，感覺到身體表面多了一層奇異力量，自己的力氣、速度和反應都快了一大截，整個人身輕如燕。
“師傅，這是什麼丹藥？增益好強。”
“就叫它「大力丸」吧。品相不太好，效果是維持一個小時的增益，力量增加10點，生命值增加1000點，速度增加1點這樣。優點就是沒有太大副作用吧，每天只能使用1次，會造成身體痠痛，無法疊加使用。”
張小開心說，師傅果然不簡單，能看到生命的具體資訊，只有強大的超凡者能做到。
慢著。
力量10，生命1000，速度1？
還沒有副作用！
這一爐丹藥價值連城。
張小開睜大了眼：“這，這是會震驚煉丹界的發明啊……開闢出了強化路線的路徑。師傅，快去丹部進行註冊丹方呀，免得被他人竊取名字了，這是流芳百世的丹方！”
“這個也沒那麼好，發明出來就是給大家用，註冊什麼的太麻煩了……”
她擺擺手，看起來卻興致不高。
“你們拿著吃吧。”
煉丹子嘆了口氣：“這不是我想要的丹藥，只是一個失敗品……還是我太弱了，沒能精準掌控。如果大大人知道，怕是會很失望吧，唉。”
她丟下藥罐，回到沙丘上，對著月亮一個人生悶氣。
張小開手有點抖。
失敗品都有這水準。
成功的丹藥簡直不敢想。
師傅真是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