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三章 鐘表匠女孩
“最近附近出現了可疑的危險怪物，千萬要小心，不要隨便外出。”
禓君「占星候」慘白麵皮上浮現哀相，滿臉擔心。
它寬大柔軟的身體漂浮半空，對手掌上的妮可叮囑：“那種怪物看起來像是某種星星，會散發出邪惡迷惑人心的閃光，還能讀心，來無影去無蹤。”
“星型怪遠遠窺視著這邊，雖然虛空魚們發出了嚴厲警告，但它似乎沒有放棄的打算。如果被抓住，可能就會被吃掉。”
妮可好奇：“八目首領都無法驅逐它們嗎？”
“星型怪非常強，如果貿然出擊，會造成虛空魚們的死傷慘重，所以八目首領採取保守的防禦姿態。雙方目前還在對峙。”
這讓妮可有些吃驚。
占星鐘周圍的廣袤區域都是虛空魚的領地，這裡是由八目為首的魚群地盤。
其他族裔，不論是別的魚群還是影魔，率領咒蟲的羽人或是惡魔，亦或是那些復蘇的星主，都會忌憚八目首領而保持距離。
戰爭和沖突，已經是非常久遠的記憶。
上一次爆發與外界戰鬥，妮可記得，應該是熒惑星的偷偷靠近，試圖造成這裡的混亂和災厄。
這為占星鐘帶來了大量故障和報錯，讓妮可這位鐘表匠忙得不可開交。
但熒惑星很快就被八目首領擊傷後逃走。
對於主動上門挑戰的星型怪，妮可無法想象。
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讓八目首領都如此謹慎和緊張？
“妮可。”
占星候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占星鐘最近有報錯和故障嗎？”
“有報錯，但是還沒有到故障的程度。”妮可如實說：“最近幾天，對黃道星軌捕捉的前後誤差又變大了。還無法確定準確原因。”
作為時之鐘的首席鐘表匠，妮可很擅長搗鼓占星鐘。
她能在每一個齒輪、每一個擒縱機構、調速器、驅動器、報時器等諸多機構裡看到它們的連線。
這是她的天賦。
生命與世界產生的連線，通常變化多端且雜亂無序，就彷彿是點燃柴火之後冒出的無數黑煙，無跡可尋。
可占星鐘卻是橫平豎直，每一條線都有固定連線的軌道，它們不會凌亂和糾纏，彼此有序連線，共同組成一個工整精密的整體。
妮可很喜歡這種整齊感。
她的工作就是確保這些規則之線沒有紊亂，如果出現了偏移與纏繞，就要先確定原因，再去調整和修復。
“不是所有異常都能確定原因，只要占星鐘還正常運轉，就不用擔心。”
占星候的面部變成了喜相，它另一隻手緩緩展開，將一把顏色各異的果子放在妮可旁邊。
“這些都是大儺們在外面找到的甜食。”
“好的！”
妮可先啃了一個紅果子，然後開啟自己的背袋，將它們裝起來。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計時表：“占星候大人，我該回上弦塔了，該做新一輪的校準了。”
“先走了。”
妮可從這位禓君的手中一躍而下。
她手腕臂鎧上飛出一根鉤索，纏住下方一根齒輪軸體，依靠那一股力量，她下沉後蕩了個半圈，然後踩上最近的齒輪。
雙手的鉤索幫助她一路跳躍，在齒輪與平行軸、相交軸、交錯軸和格式蝸桿之間輕盈前進。
最後她隨動鏈輪一路上升，來到那座金屬高塔前。
妮可回到了自己的工作臺。
她雙眼瞳孔變成了亮銀色，眼前的占星鐘陡然一變，數量眾多的線遍佈和貫穿其表面，就像是造物主還未擦去的製造草圖。
從上弦塔往下俯瞰。
下面是各尺寸的齒輪組成的奇特陸地，它們彼此咬合和帶動，分成上下多層，無數齒輪、軸體、槓桿與滑塊構成了這個世界。
妮可確認了每一個區域的執行情況。
12個分割槽都運轉良好，顯示著不同區域的實時時間，它們透過機械連線最終匯聚於塔頂，組成星盤。
它是一個巨大的金屬圓面，上面分成多層環環形，重疊組合出遠在真理側黃道星軌的現狀。
妮可看向星盤，上面兩個最大的球體仍在緩緩自轉。
它們是雙子座的主星「井宿天樽星」，天秤座的主星「井宿天樽星」。
黃道星軌目前僅有兩顆主星還在執行，更多的小型球體則是圍繞著兩者而運轉，它們是二等星和三等星，是輔星，都是圍主星執行。
整個星盤，是以兩顆主星為主角，它們帶動輔星呈現出不同的運動軌跡。
“看起來倒還好。”
妮可觀察了一陣。
她翻出堆疊在支撐架上被打磨得鋥亮光滑的銅碟，插入一旁的輪軸裡。
伴隨著滋滋的聲音，高硬度的金屬針開始在銅碟上刻繪，將最近的黃道星軌燒錄儲存。
不久後，軸體停止旋轉，一張占星碟就製作完成。
妮可將其取出，仔細端詳。
原本光滑的環形軌跡上，卻有一小段非常明顯的上下震蕩和波峰，和周圍光滑線條格格不入。
妮可看得皺眉。
有震蕩是正常的，因為占星鐘對黃道星軌的捕捉會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導致出現一定程度的誤差。
但那個波峰太高了。
從時間刻度來看，就在五天前。
更像是一種幹擾和報錯。
妮可將目光投向星盤下方深處的軸體，那裡巨大的密閉結構是占星器。
占星器有著最為繁多和復雜的規則線條，它也是占星的核心。
然而根據這些線條的反饋，出問題的地方就是占星器。
得下去檢查才行。
妮可開啟背上的包袱，抓起裡面的瓜果先是大快朵頤。甜食讓她的頭腦變得更加清醒和專注，這也是她最喜歡的東西。
準備修理。
妮可將工匠外甲穿戴整齊。
這層甲冑將她身體完全覆蓋，在手臂、雙腿和腰背上都增加了一層金屬支撐和連桿，讓她能夠用最少的力氣去拉動裡面那些沉重的拉桿和螺栓。最重要的是，它本身就是由眾多齒輪、軸體和滑塊組成，需要時隨時可以拆卸下來更換。
然後她又檢查了鉤索、工具箱、油箱以及校準器。
一切完好，可以作業。
少女看向銅鏡。
她小巧的軀體穿著笨重寬大的外甲，像是一頭不靈活的熊。
妮可拉下面具，用蜂窩覆面甲將頭部完全罩住。
“占星鐘第139次修理，開始。”
她走到高塔邊緣，藉助動鏈輪向下面占星器降落。
妮可抵達占星器的高臺，站穩了腳。
檢查維修占星器，是在暗室的墻面進行。那是一個黑漆漆的洞，空間並不大，但非常深，妮可從沒走到其底部。
過去是占星候做這事，不過妮可醒來後，這就變成了她的工作。她比占星候要更敏銳和精準，因為她能看到每一個物體背後的線。
妮可小心翼翼地從洞口往裡爬。
裡面伸手不見五指，充斥著金屬的咬合聲。
她拉開頭上擋板，裡面的照明石將周圍鍍上了一層藍色幽光。
在這裡不能隨便用火或者其他力量照明，或者是用特殊的力量去觸碰，會導致非常靈敏的占星器元器件出現誤差，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好在妮可能看到線的本事，倒是不會影響這裡。
她順著線的波動一路抵達故障區域，開始進行檢查流程。
作業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妮可對此見怪不怪。
占星器要去捕獲真理側黃道星軌的執行，有時候也會抓獲一些聲音，但大多數都是求救訊號，也有聽到呼喚的聲音。
不過占星候它們卻聽不到，妮可知道，這是那些線傳遞出的聲音。
她還聽過另一個聲音。
「回來吧，孩子們，這裡才是你們的起源之地。」
不過這些聲音都是透過震動器傳遞出來的。倒也無法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今天卻很奇特。竟然是兩個人在對話。
「我已經找到了你所在地，還需要時間去和當地原住民交涉……」
「沒問題，請小心安全，我等待堯族的救援。」
似乎有人聽到了星軌裡的呼救，正在嘗試營救那位陷入其中的落難者。
堯族？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妮可全神貫注地聆聽。
「那裡有虛空魚群，我們正在與它們進行溝通，為什麼獵戶座要將你鎖在占星鐘內？」
「因為這裡有一個特殊結構，是靈界打造出的占星器，可以將我鎖在裡面，透過不斷抽取我的能量和訊號，作為觸發器去運轉整個占星鐘。過去這裡是用來鎖住其他星神或星之影的，現在獵戶座透過它的一等星將我放逐到了這裡，就是為了用占星鐘將我徹底困住。」
「嗯。不用擔心，我們已經鎖定了位置，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你。」
妮可心裡一驚。
占星鐘……虛空魚……這說的是我們這裡？
占星器的核心，竟然是這個呼救者？
她有些無法相信。
「辛苦你們了，不過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這裡有一個特殊生命，它這時候在接收我們之間的訊號。它有某種力量，能夠進入我們現在的訊號頻段。」
「還有這種生命體嗎？那我得好好去認識一下，居然能聽到電振星的頻段，有趣。」
「她還在聽著……你能聽到，對嗎，妮可？」
這句話讓妮可毛骨悚然，她慌忙一路用鉤索上升，逃也似地離開。
她坐在上弦塔的長桿上，久久都沒緩過來。
一名大儺從空中飛下。
“妮可小姐，占星候大人請您去一趟。”
妮可回過神：“去哪？”
“外面的客人來訪……指明要見您，還給您帶了禮物。”
大儺說：“就是之前和八目首領打過交道的星型怪，它們屬於一個叫做堯族的文明，現在已經談好了，正在商量合作呢。”
“不過使者卻知道您的名字，真是奇怪。”
妮可全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