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四章 諸佛沉默
增長天最近心情不錯。
本次講佛雖未能透過諸佛，證得菩薩果位，但也被藥師佛與阿閦佛認可，並無質疑與責問。
無過就是贏。
對大多持阿羅漢果位的護法神而言，成為菩薩就是其必須追求的目標。
即使阿羅漢也會不斷調動，成為不同職責的護法、金剛，如果長期無法開悟，須彌山的諸佛就會令其前往各界遊歷修行，以拓寬眼界與認知，從而明心見性，領悟眾生。
不過這和增長天沒關系。
祂屬四天王尊之一，是護世者。
護法神有智護者、護世者兩個分支。
通俗來說，智護者為諸佛護法，護世者則是世俗護法。
智護者地位更高，因常伴佛身側，祂們也更容易證得菩薩果位。如今大多菩薩要麼是佛的轉世，要麼就是佛的脅侍，基本都是由智護者而晉升。
護世者屬於佛國世俗世界的護法，大抵是遠離中樞的，主要維持人間秩序，並且導人向佛。
佛教對護世者的考核要寬松許多，因為祂們先天就遠離佛門核心，晉升較難。
增長天倒是很喜歡祂的南瞻部洲。
比起等階森嚴的須彌山凈土，外圍世俗世界反而更加輕松。
那邊又是焚香燒爐，又是跪地頌念，又是大肆造佛像、佛窟，篆刻佛碑與繪制佛畫……增長天不喜歡。
佛在心中即可。
“天尊王，此番未能獲得菩薩果位實在可惜……終究還是少了須彌山諸佛的支援。”屬神日宮天子一臉不忿。
“預料之中。”
增長天擺擺手：“縱使透過菩薩果位，還得去當佛們的脅侍，那才是步步小心，哪有現在自由舒坦。”
日宮天子說是。
祂低頭講道：“稟告天尊王，近來南瞻部洲新納入的薜荔多以及鳩盤荼已經完成整頓訓練。它們旺盛的精力被消耗在與咒蟲、怨靈的戰鬥中，已適應了這裡的環境。”
“另外，在您前往須彌山凈土講佛時，持國天尊王的屬神緊那羅前來拜訪，送上了一些薰香，向您致以問候。”
增長天摸了摸寬大的下巴：“那你找個時間，也去回禮一枚舍利。四天王尊本來就應該多多走動，只是這位新來的持國天飄忽不定，倒是一直很難遇見，看來對方也並非不通情理。”
忽然，增長天感應到某種細微的異常。
祂抬起頭。
南瞻部洲的上空，原本夜晚一片漆黑，此時天上忽然光芒綻放，一輪旭日突兀地撕開黑夜，在天際熊熊燃燒著。
增長天都有些微微失神。
夜晚怎會有太陽？
南瞻部洲秩序井然，規則面也一向穩定牢固，不應該有任何力量能夠越過自己進入。
關鍵在於，南瞻部洲並不是處於虛空漂流狀態，而是返回了佛教神話錨地須彌山，在這裡進行補給和向神國輸送一部分自願的佛門信徒。
什麼力量竟然能直接降臨須彌山？
是誰？
增長天腦子裡眾多念頭閃過。
祂盯著天上。
那黑夜太陽比正常太陽要大得多，就像是千萬個太陽被聚攏在一起。由於體量太大，顯得像距地面極近，彷彿隨時可能碰到南瞻部洲。
更詭異的是，那太陽上有三個黑色的塌陷區域，其中兩個黑色不規則的大洞，就像是某種被貫穿的傷口，下面則是一條被劃開的巨大黑色峽谷，它們組成了一個猙獰笑臉。
太陽體表的傷口所構成的笑容，散發出的惡意和驚悚感難以名狀。
增長天心裡極為不安。
這黑色太陽到底是怎麼回事，規則層面上卻彷彿不存在一樣。
就像是在世界規則之上完成的一種投射。
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一個不存在的太陽安置在南瞻部洲，並且將其切割出一個笑容。
太陽的黑色獰笑，就像是天災之前的預兆，又像某種未知的邪惡力量盯上了這裡，所做出的標記。
增長天看到，大量民眾恐慌不安地跪在地上，祈求佛陀保護，懺悔自己的罪業。
更多的人是在本能下四散而逃，哪怕薜荔多和鳩盤荼們在竭力維持秩序，但恐慌還是席捲了整個世界，人們在巨大的未知恐懼下正在失去理智。
不過哪怕心裡再多緊張和擔憂，增長天臉上依舊不為所動。
祂看向身側屬神：“那是太陽？”
“不知道。”
日宮天子面色凝重，聲音低沉：“它不是既有的任何一種日升或太陽力量，是世界之外的力量形成，而卻能夠呼叫太陽規則的投射。”
“如果用一些特殊的神話奇觀，或許也能做到，但不應該在規則領域無法作用才對。”
日宮天子的稱號與太陽相關，祂在這方面的判斷一向準確。
“我去一趟須彌山，去請教佛們。”
不多久，增長天就從須彌山返回南瞻部洲。
祂不再掩飾自己的憂慮和迷茫，看著頭頂那被黑色力量汙染的巨型太陽發呆。
日宮天子也不多言，只是靜靜站在正神身後。
一會兒後，增長天低聲說：“這次的太陽異常，不僅出現在南瞻部洲，也出現在了東勝神洲、西牛賀洲、北俱蘆洲。”
“同樣的太陽也在須彌山上顯現，諸佛沉默。”
日宮天子目光失神：“這……這是針對佛教的行為，有人要對佛教宣戰麼？到底是誰……這太瘋狂了，可是這是怎麼做的，強行開啟神話錨地，這真是無法想象……”
“不止佛教。”
增長天補充道：“天庭，蓬萊，波斯神話，希臘，羅馬，凱爾特神話……都出現了這個黑色太陽。不止是神國和神話錨地，連普通的碎片世界，礫世界，都被打上了同樣的印記。”
日宮天子呼吸一滯：“這是對整個虛空的行為……真的是神力能做到的事嗎？”
“基本確認，是律則力量。”
增長天說。
祂知道，日宮天子之前就是這個意思，只是祂不會說出口，要讓自己這位正神開口，避免搶了風頭。
日宮天子一向都是韜光養晦，絕對不露鋒芒。
“律則的話，那的確就能解釋了。”
日宮天子若有所思：“說起來，上次的虛鏡也被懷疑是律則力量所形成的現象，這回也是類似。不知道真理側到底出了什麼情況，這些年，律則主動對外輻射比過去要頻繁得多。”
“這次和虛鏡不同。”
增長天搖頭：“根據羅馬那邊的訊息，祂們已經找到確認黑色太陽的原型，也極可能是這一現象的源頭。”
“難道祂們進入超限區了嗎？”
“不，那原型在爬行區。”
“爬行區？”日宮天子一臉疑惑：“難道是強斥域界壁那裡出了狀況？”
“不是。”
增長天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說起來也算是我們認識的，是那位堯神，黑色太陽的原型在祂手裡，而且極可能就是祂製造出來的。”
日宮天子臉色漸漸變得嚴肅和凝重：“那位大人……的確是難以描述和判斷。”
增長天點點頭：“之前堯族忽然介入古戰場，直接消滅了熒惑星，又擊退了米迦勒，重傷瑪爾斯，當時就讓羅馬一直非常警惕和小心。藥師佛大人說，羅馬長期關注著堯族在界區帶、爬行區兩個文明鏈。”
“這回祂們發現，爬行區那邊出現體量驚人的類太陽現象，那裡是堯族爬行區文明鏈的腹地，堯族的衛星在那太陽上環繞。”
“羅馬之後，烏有鄉、藍橋和天基也透過各種觀測，確認了這一點。倒是和堯神最密切的天庭方，對此一直不發表任何意見。”
祂緩緩講道：“這次藥師佛大人告訴我，諸佛已經決定，派我去訪問堯神。”
“原本最好的人選是韋馱天，祂畢竟還有一個昆侖屬神身份，不過因為過去加百列的事……佛教沒有幫祂出手，哪怕能說動祂，也未必能得到真實情報。不過這次是非正式訪問，我將以個人身份過去。”
日宮天子思索了一陣，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這對天尊王您倒是一個好機會。雖然您和堯神大人只有一面之緣，但那位堯神並不厭惡您。否則以當初的威勢，祂完全可以將南瞻部洲直接毀掉。”
“所以我認為，您不妨放鬆心態過去，就直接詢問。除此之外，也可以與堯族文明建立正式的聯系，以互相交流世俗文化和成果的名義，應該會更方便一點。”
增長天笑道：“有理。早就聽說堯族種種神奇，這回倒是可以親自過去看看。”
出行之前的輕松，在抵達目的地時蕩然無存。
眼前那猶如火焰世界的太陽制霸虛空，體表還能看到大量赤虛正在被其吸入體內，就彷彿是呼吸一樣自然。虛空之眼這樣的無解天災，也僅僅是其表面的一部分紋理。
它沒有名稱，無法從規則層面解析出任何資訊。
只有對周圍規則帶來的壓迫、扭曲和撕裂，證明其足以毀滅任何世界的純粹力量。這片虛空中所有可見世界，都繞其而運轉，變成了它的奴隸和僕從。
直面這樣的天災聚合體，增長天感覺到有些窒息。
相比之下，出現在各世界的黑太陽，不過是它投射出的某種影子，根本算不了什麼。
聽聞是增長天前來拜訪，堯族負責巡邏的屬神長騎元帥很爽快地說：“堯族對您表示歡迎，請隨我來。”
“不過進入之後，因為「四則星體」的牽引過強，所以要離開的話需要我方的虛空魚一族領航才行。”
增長天文：“四則星體，就是那虛空太陽的名字麼？”
“是的。”
在對方引導下，祂乘飛來峰一路進入了堯族文明的疆域。
沿途，增長天始終忍不住觀看那四則星體。
那純粹而炙熱的力量散發出的恐怖壓迫感，只有親臨現場才能體會到。彷彿有人將無數天災攥成了一團，捏成了這個模樣。
是堯神造就了它嗎？
傳聞堯神是天災化身，以赤虛為食，會吐出虛空之眼……不少神明都認為這是言過其實。
現在看來，或許還是太保守了。
胡思亂想之際，增長天忽然看到，那四則星體上又浮現出黑色的猙笑。
祂腦子裡響起一個怪異嘶啞的嗓音。
“嘿嘿……嘿嘿嘿……”
增長天一時間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