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 世界的成長是無限的
特倫斯帶著工靈，住在洲島的一座海邊小屋裡。
自己身上有堯神的保外印戳，說是需要勞動，不過其實只是走個過場。這是救援阿多根的特別酬勞。
參與的惡魔，都可以重新選擇一次，是否要繼續留在地獄。
特倫斯是唯一想回來的那個。
地獄環境特殊，作為魔神，特倫斯需要建造自己的魔神柱，以盡可能遠離危險的地獄之海，避免被地葵找到後吞噬。
如果被地葵逮住了，就會被那怪物鎖在體內，變成它汲取地獄力量的容器，難以擺脫。
所以每一個魔神都得瘋狂地攀升魔神柱，打造足夠高和牢固的禁石結構，朝天空深處進發。
除此之外，還有隨時可能發動襲擊的黑天使。
雖然同為惡魔，但它們走的是另一個方向，只用極少的息壤和禁石將體表覆蓋，確保自身最大的靈活和速度。
魔神追求壯闊宏偉的魔神柱，想要將所有魔神柱連線出一片空中大陸，彼此抱團。
黑天使們卻專精於小快靈，習慣獨來獨往，認為個體自由最重要。
源頭差異，讓兩者習性截然不同。
就像是喜劇演員和悲劇演員坐在一起。
前者說，今天我有一個好朋友死了，這傢伙運氣真好，他就不會有好朋友死掉。後者卻面部陰沉地說，你怎麼敢這樣戲謔你的朋友，你這該死的冷血怪物。
大概就是這樣。
哪怕沒有天頂之門的威脅，也會因為僅僅是互相瞅了一眼就打起來。
地獄是一個暴躁的世界。
大家都不會死，那麼死傷就變得無足輕重，加上地獄先天就壓抑了惡魔們的行動，也都需要發洩。
幹架廝殺就變成了這裡日常的一環。
特倫斯經常觀察惡魔們打架，他就想著，地獄的設計者真是聰明，陷入這裡的魔神和黑天使會互相不順眼和沖突。
用惡魔來對付惡魔。
這樣惡魔們總是在不停消耗，被內部矛盾消耗，被地獄的環境消耗，魔神不停製造魔神柱，黑天使打造輕甲和連入地面的線纜……這就形成了惡魔們疲於奔命的穩定社會。
迦梨女士對此只是說：“你以為大家不知道？”
“去適應，去接受，除非你能改變。”
“還有，再廢話就滾出我的魔神柱！不要以為你交了信仰之火，就能坐享其成，你最好給我好好加固魔神柱。”
這就是特倫斯的困境。
地獄裡講究實力，而自己實在沒什麼實力。作為一個毫無準備就被踢到地獄的新惡魔，他懵了好一陣，才最終想到抱大腿的生存方式。
更麻煩的是，他特有的虛述之主能力，是與其扮演物帶來的反饋有關。地獄全是一群惡魔，其中還有不乏克羅賽爾這樣能看破能力者，有力無處使，大家也不在意你是誰。
特倫斯只能先在迦梨女士那邊幹活，給她造禁石、建魔神柱，以獲得居住權和被庇護。
他很想回去。
只有回到神域的世界，回到那些有著眾多人類和生命的世界，他的能力才得以繼續精進，給予自己增強的反饋。
但重返世俗世界，特倫斯又感覺到一陣陌生和抽離。
沒有預想中那種喜悅與興奮。
更多是迷茫。
現在有三十年時間。
脫離惡魔身份之後，返回將自己屢次出賣的羅馬，繼續追逐不可能獲得的偽星？
但是不去羅馬，又能去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能讓一名代表虛偽和欺騙的神明的存在，自己擁有的力量，在大多人眼中就等同於惡魔邪惡的象徵。
堯族文明能有自己的生存空間嗎？
就在特倫斯在小屋裡思索時，一位訪客到來。
“特倫斯先生，初次見面，我是洲島目前的代理神明奈菲麗。”
來者身著綠長裙，有一張精靈般無可挑剔的面容，佩戴的小巧瑪瑙石項鏈與彎月耳環，更是讓祂顯得明媚照人。
特倫斯一愣，趕緊解釋說：“我是得到堯神大人許可，來這邊的。不是非法入境。”
正常情況下，惡魔是無法進入爬行區的，他能過來也是依靠保外印戳暫時消除了放逐者身份，從而能突破既有制約。
“當然，堯神大人的神諭，我們屬神每一條都清楚。”
奈菲麗笑著說：“我此番來打擾，主要是有一件事，聽聞閣下是一名無與倫比的扮演者，當世無人能出您其右。最近有一個節目，不知道您是否願意賞臉參與呢？”
“節目？”
特倫斯搖頭：“惡魔以這種方式顯現在公眾面前不太好，而且我也不喜歡將自己模樣展現給其他人。”
“您聽我說，我們這個節目，是要在締心之海里拍攝堯族第一部在星視上放映的史詩劇集。採用大作家帕瓦以馬修斯這個筆名撰寫的《水晶帝國》，講玻神率領第五無畏帝國對烏濟王國的入侵戰爭，以及最終帝國毀滅的事。”
“堯族通常是聚焦於自己，但這次我們嘗試做出一個創新，將視角完全落於我們曾經的敵人身上，所以整個故事都會以玻神的視角進行。”
“我希望您能扮演玻神。”
“唯有您，才能展現出這位強大眾神的復雜。”
特倫斯詢問：“你們要製作悲劇嗎？”
“不。”
奈菲麗認真而莊重地說：“我們希望還原這一場真實的戰爭，用回憶形式，淡化堯族，純粹還原這兩個古代國家的殘酷戰爭，這也符合如今的戰爭熱潮。”
“我們要展現出玻神是如何走向最終的毀滅。並不是為了詆毀或貶低，而是展現出真實眾神的野心、氣魄和困境。”
“玻神能獲得無畏者認可，壓制烏濟王國，甚至讓堯神大人都親自出手，必然有著其可取之處。最終其不惜自爆的驕傲和瘋狂，具有很鮮明的個人風格。”
“忘記過去的犧牲，就是對現在的背叛。”
“貶低與自己戰斗的敵人，也就是貶低自己。”
“我也希望透過這一次大膽的嘗試，讓堯族的人們能理解神明的步步小心，我們的人民被堯神大人保護太好，不少人已經忘記，生存原本就是一件艱難的事。我希望接著這一次對阿多根的營救，讓大家重新審視我們的歷史和現在。”
洲島女神眼神真摯地說：“唯有您，能將玻神重現於世。我無比希望，您能參與。”
特倫斯從祂的話裡感覺到一種自己沒有的東西。
至少羅馬神話裡是沒有的。
羅馬諸神也會完成萬神殿的任何使命，但僅僅是完成而已，不過是履行屬神的職責。差不多就行。
可堯族的屬神不一樣。
特倫斯猶豫了一下：“能否請教一下，您為什麼花費這麼多心思在世俗上呢？據我所知，屬神已經是堯族文明體系的頂層，即使再怎麼改進和提升，都無法對你們有任何幫助了吧？”
“您說得對。”
奈菲麗點點頭：“神明是有極限的，但世界的成長是無限的。”
“這是堯族的洲島，是洲島人的洲島，也是我的洲島，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讓洲島之名傳遍虛宙。”
這位充滿熱情的女神臉上露出笑容：“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特倫斯瞬間理解了對方。
就像是自己開啟了虛偽繁榮一樣，自己將不再是自己，而是變成了那個目標。
特倫斯鄭重承諾：“我接受您的邀請，我將竭盡全力。”
“那就太好了。請放心，我會為您的身份嚴格保密。”
奈菲麗建議說：“為了方便您的行動，請您給取一個假名。就是作為玻神扮演者的名字，這樣能少很多麻煩。”
特倫斯想了想：“那就叫勞倫斯吧。”
“歡迎您的到來和加入，勞倫斯先生。”奈菲麗和他握了握手，眨了眨眼說：“那您的生日就定在今日，您意向如何？”
特倫斯點點頭。
今天是4月1日，是洲島勞倫斯的生日。
《水晶帝國》的拍攝經歷了很多波折。
首先是整個劇集有不少戰爭場面。為追求真實和沖擊力，締心之海呼叫了海量資源，但光是構建場景就進行了反復測試，為此還呼叫了十二臺最新的移步器進行協同模擬。
再者是舞臺表演者，參演者大多之前都是劇院表演，他們身上總會展現出一種誇張的舉止。
特倫斯不得不糾正他們。
“請忘記你們是在演戲，你們現在就是有著各自經歷與使命使徒、英雄、士兵以及農夫。去觀察，去體驗他們的生活，去理解他們每天所要面臨的一切，唯有這樣，你們才能讓一切變得真實。”
而特倫斯以身作則，讓共同參演的其他演員都心悅誠服，經常找他進行請教，稱呼他勞倫斯老師。
拍攝前後持續了三年，這還是呼叫了締心之海、洲島星視大量資源，還有鑄日灣的步進機算力，最終才得以完成總計11集的劇集。
《水晶帝國》播出的第1集，覆蓋率只有11.3，在第二軌道一眾頻道里甚至都只算是中下游。
特倫斯心情卻很平靜。
果然大家還是不喜歡這種反派主角。
人們都喜歡勝利者和英雄。
然而到第三天，播放第2集時，覆蓋率提升到了15.4。
到第5集時，覆蓋率已經穩定在了40。
第8集時，已經以51的覆蓋率登頂。
在大結局的第11集玻神之死時，覆蓋率徹底爆炸，達到了從未有過的65.3，洲島超過六成的人觀看了玻神精彩不靚麗的謝幕。
大街小巷上，全是人們討論《水晶帝國》和玻神的事，人們都哼唱著玻神死亡沖鋒時的配樂，感慨一位梟雄的死亡
特倫斯的虛偽繁榮則是從中獲得了從未有過的巨大反饋。
那種力量幾乎要從指尖溢位的感覺，讓他感到如夢似幻。
特倫斯忽然意識到。
哪怕自己無法重現虛述之主，也能朝著那個方向不斷靠近。
堯族的衛星，足以替代偽星。